天使走远了,我的爱在地狱里盛开(全文转帖)
一我想要写出我的故事,哪怕这故事也许并不完全真实,它只是我臆想出来的,或是只是睡梦中的一些片断。但我仍然想纪录它,真实与梦想本来就无明确的分界线,它们或是掺杂在一起,或是根本就是颠倒的—梦想也许更接近真实,因为它时时刻刻占据在你的脑海里,驱使你不断按照它的轨迹行进,即使你的轨迹偏离,它仍然是你内心深处不肯舍弃的东西。而真实呢,或是你眼前无法改变的遭遇与境况,或是正拥抱你说爱你的人,可他的心里究竟有多少真实的成份呢?所以我总是在疑惑,真实究竟是你现实世界里存在的事物,你所表达出的某种情感,还是你脑海里那些不离不弃的东西呢?
每个人都在渴望真实,却又刻意地去隐瞒真实,我,也不例外,我很害怕我写出的东西人家误以为是真实,我也担忧不是真实的东西无法深至我的灵魂。
我有过一个男人,这个男人我到现在也未弄清是不是真实的在我的生命里出现过,我把他想象的如此美好,以至于我把他安在我身边曾经出现过和正出现的那些男人身上都觉得不尽然。于是我惶惑不安,我拚命地回忆甚至于翻箱倒柜,找出一切他曾经存在过的证据与痕迹。所有的回忆与证据都指向他——宏羽。
这个结果让我很是沮丧,他决不是我心里面的那个男人,可是结果只有他,我和他一起生活了七年。
和宏羽的见面算是经伟的最大失误。这个叫经伟的男人是我二姐的同学。那还是在姐姐的一次生日晚会上,他来晚了,一头撞进来,拉着我就说:“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我认罚!”第一次被男人拉住了手,还未满十八岁的我羞得满脸通红,虽然知道他定是慌乱中把我当做了姐姐,因为我和姐姐的身形是如此的相像,从后面看当真会分不清楚是谁。可是对于一个自小在一个封闭的环境里长大,家教甚严的我还是吓了一跳,我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这个鲁莽的家伙也感觉有些异样,抬起头看到我,嘴巴张得可以塞进一个苹果。我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抽回手,低下头。这时姐姐也发现了这边的状况,笑嘻嘻地走了过来,说:“弄错了吧!你总是这么莽莽撞撞的!”我抬头望了望姐姐,又看了看他,他好像傻了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定定地看着我。我慌忙又把眼睛挪开去望着姐姐。姐姐伸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有点责怪的语气说:“看傻了呀!介绍一下,这是我小妹——林风。”
自这次晚会后,经伟便总是找各种理由来见我,那时的我刚从外地考进姐姐工作的这个地方一所名不见经传的大学。功课很轻松,我每个周末都跑到姐姐那里,也很凑巧的每次都会碰见他,他总是说来找姐姐或者其他同学,但每次都坐在姐姐的宿舍里不肯走。那时候的姐姐在一所学校里当老师,和其他一同分配去的女同学住在一套套三的宿舍里。就总有人拿姐姐和经伟开玩笑,问经伟是不是在追求姐姐。姐姐总是笑而不答,只有我和经伟心里明白,当然,还有姐姐。
说实话,经伟还是讨人喜欢的那种类型的男人,他说话恢谐,人缘极好,每次他来姐姐这里,总能吸引姐姐宿舍里其他女孩子过来,一起听他讲笑话。他写得一手好书法,在现在的年青人里并不多见了。更让我吃惊的是,他居然和我在同一个学院里,当然他的身份是老师,而我只是学生。看来这个世界实在是太小了,我心里暗暗想。
就这样似精心又无意地交往了半年,他给予我各种照顾与无微不至的关怀,可能顾及我还太小,又是他学校的学生,他始终没有说什么。我也把他当作大哥哥一样,无话不谈。在我和他之间,好像有一点点微妙的东西,似有却无的说不清楚。但这种状况却被他之后精心策划的一次见面彻底打破了。
那是个星期天,他到我姐住处来找我,很兴奋地告诉我他们三剑客之一(他们三个死党,自己号称三剑客)从山上放出来了,要带我去见他。听他说过他们很多故事了,一起登山,喝一只碗里的酒,吃同一块肉,在一个姑娘的楼下弹吉它唱情歌。另一个剑客我已经见过了,身材魁梧,性情豪迈,有点山东大汉的风范。这最后一个听他说是他们的核心,极有头脑,而且吹拉弹唱个个了得。这之前他们单位在山上做一个科研项目,被关在山洞里半年。新近才放了出来。
早就听经伟说过好多次关于这个人的事,心里也有一些好奇,于是便跟了他去,在一个并不太起眼的餐馆里,我见到了宏羽。
日期:2007-11-25 0:32:19
二
现在想来,我应该是第一眼就爱上了他。只是当时的我还没有经历过恋爱,虽然有过懵懵懂懂的初恋情怀,却始终不曾将一颗心系于任何一个男人。宏羽就坐在我对面。就像情窦初开的我无数次在被窝里偷偷读完琼瑶小说后掩卷沉思倾情构画的男主角一样,他有着瘦削的身形,清秀的脸庞棱角分明。眼神忧郁,望着你的时候你总感觉他似乎可以直面你的心灵却又像影子一样飘忽不定。那一次见面我完全不记得他说了些什么,经伟又说了些什么。我坐立不安,心慌意乱。
我不知道那一次见面给宏羽留下了怎样的印象,虽然后来宏羽对我说他也是第一眼就爱上了我。回到宿舍里我不停地想自己有没有不得体的地方,又懊恼地想到没有穿自己新买的那套最漂亮的连衣裙,甚至于一点也没有修饰,因为是学生。我虽然没有什么化妆品,可是我还有一管姐姐作为生日礼物送给我的口红。就这样地患得患失的,我第一次夜不能寐。
在以前,我都是被动的接受经伟的邀请,可自从见到宏羽以后,我开始希望他来找我,一到周末下午没有课我就把自己收拾停当挤车赶往姐姐的住所,每次经伟都是去那里找我的。经伟欣喜地看着我的变化,从外貌到和他说话的语气,一个劲地夸奖我说出落得越来越亭亭玉立了,越来越像个大姑娘了。每次看到我时都是一副目不转睛的样子,我总是把他的眼睛想像成宏羽的眼睛,从他那里我得到了自己满意的答案。而宏羽好像也每次都会适时的出现,邀请我们到他的住处(因为他工作业绩突出,单位破例给了他一套套二)——原三剑客的活动中心。我就这样正式的进入了三剑客的生活,只是已经不是三剑客了,而是四剑客了,因为多了一位女剑客,那就是我。
应该说我们四剑客在一起度过了一段非常美好的时光,我的大学生活因为那一段时光而让我感觉绚烂无比,此后的哪怕是我和宏羽的爱情生活与它都不能相题并论。我们出行必定是四个人,从来不落下哪一个,他们一人有一辆跑车(其实是山地车,那时候中国人民的日子普遍还并不富裕,连手机都是希罕物,更别说买私家车了),每每出行就换着用车后座载我,说实话那种山地车后座并不好坐,还不如二八式或者二六式。但他们唱着歌在山路里奔驰的气氛感染了我,我也顾不得屁股的感受了。那时候的我好像换了一个人,从小受得那些女孩子应该矜持笑不露齿、行不露足的古训彻底丢到九霄云外。我神清气爽,斗志昂扬,和他们一起去爬山、去野营。他们每人扛着一把吉他,戏称为爱情冲锋枪,在草地上席地而坐,蓝天为顶白云为穹清风为帘,杜鹃花开了漫山遍野,一曲歌罢又一曲,直至唱红了夕阳,在暮色中结伴回家。宏羽、经伟、还有靖康这个唯一到现在还保存着友谊的兄长都把我视为他们的公主,宠爱非常。
而这样的日子并没有过太久,起初是因为经伟,他终于忍不住要对我表白,怕我会拒绝,便委托宏羽来探我的心意。宏羽推辞不过,单独来找我,几次张嘴却又说了些今天的天气很好之类的废话后又黯然离去。后来又托靖康,靖康是豪爽之人,见面就开门见山表明来意,而后直问我一句话:愿不愿意。我很为难,说实话,对于经伟,这一年的相处我对他还是有好感的,虽然因为宏羽的出现让我更明了那不是爱情,但我很怕会伤了他的心。于是推说自己还在读书不想谈恋爱之类的理由拒绝了他。 三、
经伟不知道是信了我的托词还是已经明了却不愿放弃,之后又过了一段平静的日子,我们四剑客还像从前一样经常在周末同出同进,他好象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对我还是那么好。因为心疼我的体质弱,学校食堂里伙食差,每每做了好吃的又假托是我姐姐送来的让室友拿给我。又想我有胃疼的毛病,又烧了手炉拿来让我放在胸前暖胃。
我心里很是不安,可是又阻止不了他要这样做,我们的学校和宏羽的单位离得很近,有时候他那里不方便就跑到宏羽的宿舍里去做菜给我,宏羽看着他忙忙碌碌的便沉默不语,只是不停地抽烟。靖康是毫无城府之人,便总是拿他开玩笑,说他日后一定是个好丈夫,那么会心疼女人。
如果说这只是冰山一角,而后的一件事情便把这种矛盾几乎要浮出水面了。因了宏羽在单位的突出,他们的主任就想把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他,制造了很多次机会让两个年青人相处,经伟和靖康知道了很为他高兴,那个女孩子人很漂亮,出身家世又好。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却也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没心没肺的瞎起哄。可每当宏羽看着我时,我又笑不出来了。也许是故意的,也许是宏羽想试探我,他让我去他们门口那个小卖部打酱油,那个女孩子周末一般都在那里—小卖部是她外婆开的。我一半是赌气,一半是也想看看那女孩子长得什么模样,是不是真如他们说得那么漂亮。那个女孩子一看见是我就非常热情,说她认识我,我就是那个经常和宏羽他们在一起的小妹妹,她经常听宏羽夸奖我来着之类的。听她刻意得把我描绘成宏羽的小妹妹我心里很生气,虽然我心里并不相信真是如此。但在那一刻我还是怀疑了,也许宏羽真是这样想的,我不也是一口一个大哥叫着的吗?回去后我强忍着眼泪笑着对宏羽说:对呢!经伟他们说得很对,那女孩子长得的确很漂亮也很温柔,很适合宏羽你呢!这一次是我第一次没有叫宏羽大哥,而是直呼其名。
女孩子的心思自认为掩饰的很巧妙,还是逃不过男人的眼睛,宏羽第一次听我喊他的名字不吃惊反笑了,也不知道他是为了要证明什么,他说一会那个女孩子还要到他的宿舍里来,昨天上班时就说好了的。我听了更生气,就说好了,那我现在回学校去了,不耽误你们谈情说爱了,说完要走,宏羽拉着我不让,说你就在这里,因为她父亲是他的领导,她要来他也不好拒绝。我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就真留下来了。
那个女孩子不一会真来了,看见我坐在屋里,怔了怔,很快就恢复常态,说妹妹也在这里啊。我一听,她那口气好像俨然和宏羽已经成了一家人一样,都管我叫妹妹了!我嗯了一声扭过头去找了本书看,他们俩就有一句没一句的搭起话来了。我坐在那里越来越感觉自己不尴不尬的,这叫怎么回事啊!终于按捺不住,起身面无表情的和宏羽说:“宏羽,我走了。”宏羽一向很镇静地,这时候好象也有点慌乱,竟然跟了我出去说林风你不要走。我没理他一个人殊自不管不顾地走了。
在回学校的路上我泪流满面,想自己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居然自作多情到如此地步。又想宏羽原来是个爱情骗子,一方面让我感觉他是爱我的,另一方面又和别的女人谈情说爱,我还愚蠢地在那里当电灯泡。到了学校我又想这个骗子说不定一会和那女人谈完感情了又来找我,我可不能让他看到我哭红的眼睛。转身出了学校我才发现自己无处可去,姐姐那里宏羽是知道的,我只有上山,去那片曾经让我倍感幸福与快乐的地方。
在山上痛哭了一阵后我发现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周围黑乎乎一片,我有点害怕了,以往上山都有他们陪着我,这次是我一个人天黑了还坐在山上。万一……我不敢想,强作镇静地往山下走。刚下过雨,路有些湿滑,虽然已经是春天了,却还是有几分寒冷,我又冻又饿,因为紧张又摔了一跤,感觉自己悲惨到了极点,便又哭了起来。
这时,在路上我隐约看到了一个人影,骑着我所熟悉的那种山地车,不一会到了我眼前,我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那人就夹着一阵山风把我紧紧抱住了。我任由他像要把我挤碎一样凶狠地抱我,胡乱地吻我,他的泪和我的泪夹杂在一起在我们的脸上肆意横流,我完全忘了我刚才是怎么样赌咒发誓的,我只是哭得说不出话来。
日期:2007-11-25 11:29:47
四、
我感觉到了宏羽心里的彷徨与痛苦,我轻轻地抽回被他握住的手又被他紧紧地攥住。他没有说话,只是坚定地摇了摇头。骑上车,我又象往常那样跳上他的车后座,不同得是,这一次我抱住了他的腰。
回到他的宿舍,他宿舍里居然亮着灯,难道是经伟回来了?我们俩都有些紧张,我们还没有想好怎么去应对呢,我们在黑暗里彼此对视了两眼,吸了口气,然后敲门,开门了,屋里的是二哥靖康(经伟最小,一直被我唤作三哥)。
我们松了口气,靖康好像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看见我们回来,笑呵呵地说:“我弄了一只大猪腿,还弄了两瓶好酒,虽然老三不在,我们哥俩也可以痛痛快快喝两杯了!小妹也改善改善生活,学校里那是什么饭啊!看把我们的小妹妹饿得瘦成这个样子,风都可以飘走!”
宏羽显然也很高兴,连声应着拿着诺大的猪腿就去收拾了。说真得,宏羽的确做得一手好菜,每次我们聚会都是他主厨,经伟打下手,靖康负责弄吃的(他在肉联厂),而我就负责抬着一张嘴就行。我目不转睛看他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忙碌碌的转,脑袋里想像着他为我一个人做饭的样子,就在一边不自觉的傻笑,靖康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我身后,突然发话:“小妹,你在笑什么?”吓了我一大跳,宏羽也发现我们在他身后,他望向我时笑容里的那种深情,让我羞红了脸,还好灯光比较暗,我想靖康应该没有看出来。
那顿饭吃得很香,虽然他们俩个不停地斗酒,宏羽和靖康都是海量,可我仍然能感觉宏羽在偷偷地看我,我嘴里吃着肉,心里乐得开了花,若不是因为有靖康在,我几乎不能掩饰我的喜悦了!
终于靖康被喝倒下了,他头一歪,就不省人事了,我和宏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他抬到卧室里,然后回到客厅,现在,就只剩我们俩了!
我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站也站不稳,第一次突然来袭的爱情好像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打倒我,他灼热得看着我,目光炯炯,嘴里吐着酒气,我有些害怕,想说点什么,正在犹疑,他一把把我抱在怀里,嘴里不停地说:“林风,我爱你!我爱你!我再也忍受不了了!我要对全世界说我爱林风!我爱你!”眼泪又涌了出来,我心里既悲且喜,这句话,我等了很久很久,从第一次见到他起到现在,好象已经历经了一辈子。
感情一旦打开闸门,便一发不可收拾。从那以后,我们总是偷偷地见面,靖康每次嚷嚷要来也被宏羽以工作太忙等各种理由搪塞过去,我们想尽办法在自认为隐蔽的地方约会,里面甚至包括他曾经工作的那个山洞。我们以奋不顾身的态势一头扎进爱河里,一天不见面都辗转反侧。 五、
终于,经伟回来了。
我还在学校里,刚下课和好友仪琳往宿舍里走,他就站在路旁,看到我,老远就喊我:“林风,你姐姐让我给你带东西来了。”仪琳朝我挤眉弄眼,叫了声老师好就走开去。我站在那里,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拿了一大包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给我看,全是买给我的礼物,有丝巾、有零嘴、有手炉要用的炭饼、居然还有一条粉色的连衣裙。他知道我一直偏好粉色。
我无语哽噎,他这样的深情,我却只能辜负。我抬起头,很艰难地对他说:“三哥,这些我不能要,你送给别人吧,以后也不要再买这些东西了,”“再有”我想反正已经狠心拒绝了,索性拒绝到底“我现在胃也不疼了,不用总为我烧手炉了,也不要再总是做菜给我吃,我都吃胖了,现在我正发愁要减肥呢!”经伟愣在那里,好像没有听懂我的话,我迟疑了一下,接着说“三哥,我要走了,我们班还有活动,你回去吧!”看他没有反应,我转过身去径自走了。他在后面不停地叫“林风”“林风”,我也装做没有听见,飞快地跑回宿舍去了。
坐在书桌前我坐立不安,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经伟是不是已经走了,去找宏羽问个明白。我的态度变化如此之大他肯定不能承受,可是我是无法伪装的人,如果说以前无法拒绝是因为宏羽的缘故,现在更是不能容忍—我已经和宏羽确立了恋爱关系怎么还能再接受别的男人的心意与礼物。更何况不早一点断了他的想法岂不是害了他也欺骗他。我摇摇头,自已对自己说做得很对。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宏羽来了,他在宿舍楼下叫我的名字,我诧异地跑出去,这时候他应该是和经伟在一起啊,但马上我又高兴地想,他肯定是想我了,明白我一定也很难过,急着赶来安慰我了。然而他看见我一言不发,让我坐上他的车往后山上走了。
一路上我感觉他有些不对,但没敢问他,我想他可能也很难过,毕竟是他的好兄弟。在一个僻静的地方他停住,转身看我,我看见他的脸色很难看,他用很凶的语气对我说:“你干什么,为什么要对他说那些话,为什么拒绝他给你的礼物!”我被吓住了,眼泪就要涌出来,他凶巴巴的说:“不许哭,你为什么动不动就哭,我还没说什么你就哭!”我拚命忍住,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我已经是你的女朋友了,怎么还能收他的东西!”我哭着说。他看我哭了,语气也软了下来,把我搂在怀里说:“我不是让你慢慢来,先让他有个适应的过程吗?你那么心急,他一下子就发现不对了。”我也满腹的委屈“他给我买了那么多东西,我若是收了下来,今后更无法对他说不了!”他半天没有说话,看我抹眼泪,低头吻了吻我的眼睛,“还是要想个办法,不能让他察觉”他在我耳边低语,“要不,这一段时间我们不要见面了?”我抬头望他,他眉头紧锁,让我很是心疼,“好吧,”我说:“你也好好开解一下他,最好让他断了对我的想法。”
就这样好似风平浪静了几天,我依旧每天上我的课,发我的呆,老师讲得什么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下课了也不知道,仪琳叫我我就跟她走。几天不见宏羽了,我神思恍惚,茶饭不思,这才知道相思原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可是我不能去找他,我告诫自己说,不要让他难做。
我愈发的瘦了,仪琳很为我担心,总拉我出去散心,可我一出门总是往校门口看,宏羽不会来的,我告诉自己,可还是抱着幻想。就这样好容易熬到周六,上午最后一节课上完我就朝校门口走,果真有人站在校门外,我奔了过去,却是经伟。
他很憔悴,眼圈发黑,显然这几天也是没有好好睡觉,我有些怜惜,却无从表达。“小妹”他强作欢颜,“好久没有四剑客一起活动了,我们今天上清湖好好玩个够!”我想想宏羽,他会不会不愿意?“你和大哥二哥说过吗?他们不用上班吗?他们能有时间吗?”我问。“我已经和他们都说好了,反正是周末,他们下午没什么事就偷偷溜出来。”经伟好像已经全部安排好了。我没有意见,一方面是因为经伟,我不好再说不,上次已经伤了他的心了;更重要的—是能够看见宏羽!
到宏羽的宿舍里,他已经在厨房里忙碌开了,只是在我走过去和他打招呼时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很复杂,有爱有怜有无奈。靖康笑呵呵地来了,他总是这样,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加之人胖,我总笑称他做弥勒佛,有他在,我们的气氛好像轻松了很多。经伟也像往常一样开始说笑话逗乐子,宏羽紧锁的眉头也逐渐舒展开来。
下午我们四剑客又重温了从前的融洽与和谐,他们三个依然背着爱情冲锋枪边骑边唱,我坐在车屁股上笑得前仰后合。只是刚开始在选择谁的车屁股上我动了一点心思,宏羽早就故意地冲到前面去了,而经伟在我身旁慢腾腾地骑,我一屁股坐在靖康的车座后面,靖康依旧乐呵呵地笑,说:“好了,我本来就胖,这回又多了一千金(斤)了!”一个小时后到达清湖,清湖水如其名,清澈透明,像一块巨大的软玉卧在山脚。我们唱了一阵歌,又打了一阵扑克,有人嚷嚷说口渴了,经伟便提议打水捡柴来煮开水喝。他和宏羽负责打水生火,而我和靖康去拾柴。靖康还幻想着在山林里掏两个鸟蛋煮煮吃,我嘲笑他那么胖了,还只是想着吃,在靠近城市的林子里,哪里还有鸟窝可以掏啊!就这样嘻嘻哈哈地,好象大家都忘了曾有的介蒂,忘了男女之情,只寄情于山水之间了。 六、
第二天,经伟和宏羽的一个共同的朋友结婚,邀请了我们四剑客。在婚礼上,那个叫袁英的朋友带着他的新婚夫人,走到我们这一桌,先分别敬了宏羽和靖康,然后非要敬我和经伟两个,我不知道经伟和他说过什么,他那种诡秘的笑一看就另有深意。我感觉很难堪,眼睛便朝宏羽望去,他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但故意朝另一边看去不和我对视。我便推说我不会喝酒,那人更来劲了,居然非要经伟端起我的酒杯让我和经伟喝交杯酒,我已经要急了,经伟也端着酒杯不知所措,宏羽还是在看别处,最后还是靖康打了圆场,他站了起来,把我酒杯的酒一饮而尽说:“我小妹还是个学生,就多多谅解,我替我小妹喝了!”
那人皮笑肉不笑地看了我一眼,和他的新婚夫人又去转别桌去了,我坐下来,心里很气恼,再看宏羽,他只是闷着头吃饭,头也不抬。
饭后,我们坐在沙发旁喝茶,那人专门把经伟叫到一边,不知和他说了些什么,感觉经伟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我无缘由的有些不安起来,看看宏羽,他脸上也现出不安的神色。可当经伟向我走过来的时候,我已经从他脸上读不出任何异样的讯息,他还是那样温柔地对我笑笑说:没什么,袁英说让我代他向你道歉。
这一次回去,我还是坐着靖康的车,大家却都不再笑,也不讲话,好像各怀心事,连最爱笑的靖康也沉默了,我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我感觉到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和宏羽,难道我和他的事情被人发现了吗?
回到宏羽的宿舍,经伟第一次没有提出要送我回学校,他说他有些头痛,可能是多喝了几杯,要回去睡觉。然后就走了,走前回头看了看我,眼神很奇怪,我不知道那代表着什么,我无法分析也分析不出来。我望望靖康,靖康说:让大哥送你吧!他喝得最少!
宏羽没有推车,说离学校也近,不如走着过去。我们俩就这样默不作声的走着,谁也没有说话,在快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我鼓起勇气对他说:宏羽,我想一辈子听你弹吉他。
宏羽身体一颤,紧接着把我拥入怀中,“林风”宏羽说“我们不藏了,找个机会或者就是明天,我去和经伟说!”月光下,我看见宏羽的脸上有晶莹的类似露珠的东西在泽泽闪光。
果真我们的预感成了现实,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叫袁英的是故意出我的难堪,只因我和宏羽偷偷地约会时被他看见了。这个世界也真是小,我们那么小心翼翼的躲在城郊居然还是被熟人遇见。他后来把经伟叫过去,就是告诉经伟这件事,而后他显示出一副不屑的样子说:“宏羽也太不是东西了,那个女孩子也不是好货!”我现在想像经伟当时听到这席话的心情,那是何等地吃惊与悲愤。
经伟受了重创,虽然那晚他什么话也没有说,但有一周我都没有在学校看见他,我有一些担忧,在我心里,虽然不确定他到底知道了多少,但我想想那天他走时怪怪又略带绝望的表情,总觉得他应该感觉到了一些什么。我找到宏羽,告诉他我的预感,让他尽快地找到经伟,我想与其通过别人的嘴来告诉他,还不如我们开诚布公的坐下来谈一谈。我从未接受过他的爱,本来就谈不上背叛。只是因为对象是宏羽—他的兄弟,所以事情一下子变得复杂起来,可就算是我们有所隐瞒,那也是因为我们都爱他,不希望他受到伤害。
我不知道经伟是否能理解我们俩,也许需要时间,是的,一定需要时间,在我从靖康嘴里知道那个所谓的朋友袁英对经伟说了些什么以后,我更是这样想。我原以为靖康也会像别人一样唾弃我们,可是靖康在告诉我这件事以后,只是定定地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他不会再理那个叫袁英的了,因为他不是真朋友,“还有”他说“其实,我早就明了了,虽然我们四个同出同进,但我发现从一开始你和宏羽就有默契,我只是在想希望你们不会继续发展,所以经伟让我帮他向你表白,我二话没说就接下来了,虽然你拒绝了但我心里还抱有希望,直到那晚你和宏羽一起回来后,我就发现你们不对了。那晚我是醉了,可并没有全醉,我听见宏羽喊爱你了!当时我就想一切都无可挽回了。”听了靖康的话,我才发觉,原以为我和宏羽掩饰得很好,原以为靖康粗枝大叶的什么也不会察觉,原来只是我们自己掩耳盗铃!“正因为我看到了你们的努力,看到了你们的克制,所以虽然我很心痛事情发展到了这步,心疼经伟,”靖康接着说“我并没有觉得你们做错了什么。”
这也许是我至今仍然感念靖康的原因吧!在那样的时候,他说出了那样一番话。在经伟后面几乎疯狂的报复下,我们几乎腹背受敌,而靖康始终与我们站在一起,不离不弃!
日期:2007-11-26 16:30:43
七、
经伟疯了,彻底疯了!在宏羽找他坦白一切以后,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他想尽一切办法来拆散我们,他先找宏羽哭,找靖康哭,说他不能没有我;又在他和宏羽所共同熟识的圈子里散布谣言,说我本是他的女朋友,却被口口声声说是兄弟的人抢了去,弄得宏羽处处遭白眼。又搬出他的哥哥,也是宏羽哥哥的顶头上司,对宏羽哥哥冷嘲热讽横加指责,甚至于他居然对他的哥哥以及宏羽的哥哥说他已经把我给睡了,而且不止一次!
宏羽是在准备和我一起做饭的时候被他的哥哥叫了去,宏羽父母早亡,就是这个哥哥一直抚养他长大并送他上了名牌大学后又分配在这个世人眼里的好单位。他哥哥劈头盖脸地把他训斥了一顿,他不以为意,然而最后那句话却打倒了他:“你知道吗?经伟说他和那女孩子已经睡了不止一次了!你还抢人家的破鞋!”
那时我正在厨房里做一锅猪肝汤,因为宏羽说他肝不好,得过急性黄疸肝炎。都说吃什么补什么,我就想着给他也补补,看到他进门,我殷勤地迎了上去,现在的我已经不再是原来的娇小姐了,因了上面有三个姐姐,我打小便什么家务活也不用干,进大学后,每学期开学父亲用小车把我送到学校,帮我把床铺好,蚊帐挂好,看了又看才走;所有的衣服包括床单被套清洗都由我在本地的二姐包办。和宏羽确立恋爱关系后,一是心疼他没有父母,虽有一个哥哥也很粗心不会心疼人;二是也想争口气,让所有诋毁及不看好我们的人都大跌眼镜,看看我也能照顾好我的宏羽,让他过上幸福的生活!我在最快的时间内学会了做饭及洗衣。我每天放学赶过去给他洗衣服做饭,让他一下班就有香喷喷的饭吃,不要总是来不及就吃方便面;我每月给他换洗床单,学我父亲一样晾晒被褥,因为他瘦怕冷我想让他睡得暖暖和和。我幸福得做着这些事,盼着他早点下班回来,完全不在意外人怎么看我们。
然而他黑着脸一把打落了我手里的汤,揪扯着我的头发大声的喊到“你是不是和经伟睡了,别人都在嘲笑我!都在笑我找了个破鞋!”我被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坏了也被揪痛了,我拉住他的手大哭着让他放手,我说我没有,你明明知道我没有,你为什么要这样侮辱我!宏羽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他揪着我的头发,用脚踢我,让我马上去他哥哥那里说清楚!我就这样被他又拉又拽的拉到了他哥哥家,他哥哥一家人目瞪口呆的看着我们俩,宏羽还在那里嘶声力竭地喊,让我对他的哥哥说我没有和经伟睡过!我感觉羞辱之极!我张张嘴发出一声惨叫而后捂着脸跑了出去,那一刻我想到了死!
我在没有路灯的马路上狂奔,宏羽在后面追赶我,我爬上一个坡顶就要往下跳,宏羽一把拽住我,我拚命的挣扎但还是拗不过他,我听见他用发抖的声音说:“好的,我相信你!你可不可以明天去医院做个处女证明?”
我回过头去,我的声音冷静地我自己听了都感觉寒冷:“好的,我明天去医院,如果我不是,我就从这里跳下去;如果我是,请你以后永远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他看见我的神情有些害怕了,又连忙解释说他是相信我的,我是如此的洁身自好,连他我都没有让他越轨过,更别说经伟了,他只是被那些人气昏了头,才说出那些话来,他要我去做证明也只是要堵住那些人的嘴!
我想象着他拿着我的处女证明到处给那些人看,可能还得证明此信真伪,气愤之极反倒大笑了几声,我丢开他的手,一步步往学校走去,他紧张地跟在身后,一直到学校门口,仪琳正好在校门口的小卖部买东西,看我神色有异,不放心地跟了上来,我靠着她的肩膀几乎晕厥。
我病了,一病就是好多天,一直高烧不退,仪琳通知了我二姐,我二姐把我接了过去,在医院里输了几天液以后,我出院了。在其间,我姐说宏羽打过她好多次电话,问我是不是在她那里,她都说没有。是我不让仪琳还有我姐告知他我的情况。
我只要一想起他那天的疯狂与那天我所受到的屈辱,就不想再听到他任何消息。
可是学还是要上的,生活也还是要继续。我没有去医院做那个什么处女证明,我想我用不着为我自己证明什么,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然而这件事给我带来的伤害如此之深,以至于事隔多年以后的今天每每想起还会眼睛冒火、浑身发抖!
我想就是在那时候开始埋下了我和宏羽不和的种子了。
我承认我不是个有骨气的人,也许是因为我对宏羽的爱已经超越了一切,当我看到宏羽神形枯缟几乎站立不稳时,我的心就有几分软了,但我依然不能原谅!他跪在我的面前,痛哭失声,我有些不忍,拉他起来,赫然看见他雪白欣长的手上有四个烧焦了的黑点,再看另一只手,也是如此。我的心刺痛起来,颤声问他怎么回事,他说每当他想我一次,就痛恨自己一次,痛得心都麻木了,他就用烟头摁一次。对他的爱怜让我抛弃了先前要和他决绝的念头,在和他抱头痛哭了一场后,我又如从前一样爱他宠他,毫不在意外面的流言蜚语。 八、
之后的我们过了一段非常快乐的日子,虽然经伟还在四处挑拨,但已经没有多少人愿意听他的悲惨故事了,人们所看到的是我和宏羽幸福地在一起。而在我的照顾下,宏羽那一直没有多少血色的脸也有了红晕,甚至于他也开始长肉了,他经常摸摸他的肚子说,坏了,咋个开始长油肚了呢!
可能是因为上次的事件,宏羽心怀愧疚,所以对我比从前更体贴,经常给我买点奶粉豆奶之类的,他总是笑着说我还是个孩子,还正在长身体,所以需要好好补补。每个周末他带我到城里到处找好吃的。我们骑着单车,大街小巷的转。他的工资与我的生活费也都很有限,经常到离他下次发工资还有一周的时间我们就基本身无分文了,除了去看看免费的露天电影,连一元钱一首的卡拉OK也唱不起了。他的眉头又开始紧锁,我就对他说不怕的,反正我还有饭菜票,不行我到学校打了来我们一同吃。宏羽便笑着拍拍我的头,说:“傻丫头,我有办法!咱到不了那一步!”
宏羽在挣钱方面应该是很有天赋的,他总是能抓住一些别人不在意的小契机,有一次我看见他的宿舍里推满了元器件,还有他的三个同事也在桌前捣鼓什么东西,他见我进来,和同事们交待了几句,就牵着我的手出去,我问他在做什么,他神秘地说他刚去一个乡镇企业那里接了一单生意,给人解决一个生产流水线上的小瓶颈。我说那你不用干活吗?他笑说那玩意不是他专业上的,他找了三个学这个专业的帮他做,完了分点钱给他们就行了。我半信半疑,直到他抱了二万元钱回来,告诉我他成功了,除去给别人的报酬这已经全部都是我们的了。我的眼睛都直了,虽然家境并不算差,可父母都是拿工资的,我从未见到过这么多钱!我们俩就坐在床上边笑边数钱玩,然后就把两个脑袋并在一起想该怎么花这笔钱,最后决定要去买一个电驴子—摩托车。宏羽说每次看我坐在山地车后座上那个难受样子,他就想一定要给我买个电驴子,让我美美地坐在后面也舒适神气一把!
我不知道宏羽还有多少才能是我所不知晓的,有一天我看他下班回来就在房间里翻箱倒柜,问他他也不吭声,直到他一下子翻出一个东西来,笑得合不拢嘴,我凑近一看,是一厚本已经有点发黄的乐谱。我问他找这东西干嘛,他很豪气地告诉我他要组建一个乐队!我睁大了眼睛看他,确信他不是在开玩笑。虽然我曾听他说过他在大学里就是乐队队长,不仅弹得一手好吉他,还打得一手好的爵士鼓,但我想这不是在学校,去哪里拉队伍啊!然而他说干就干,真跑到音乐学院找了几个学生来,几个人利用休息时间练习了一个月,就真得很像那么回事了。
这一年已是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中期了,国内的跳舞风正是盛行,街上各种棍子舞厅(因为只要1元钱1张票,我们把它们全部简称为棍子舞厅)比比皆是。已经有一些眼光很毒的人开始像沿海地区一样修建高档次的夜总会。而夜总会里的舞曲已不再是播放录好的音乐,而是用专业乐队演奏。我们所在的城市里已经有好几个这样的夜总会了,其中有一个听说环境设备一流的就在我和宏羽经常挤公车看露天电影的路上,每次路过时宏羽都要指着它说:我一定会让你进去玩个够,而且不用花一分钱!
这一天真得说来就来了,我走进我曾经站在公车里隔着窗户注视过很多次的这幢被装饰的金碧辉煌的房子,真有一点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而宏羽带领他的团队正在和老板交谈,以他这个年龄少有的沉稳赢得了老板的青睐。宏羽是毛遂自荐的,他不知在哪打听到这家夜总会的乐队马上合同到期,便直接找上门去,老板真给了他一次展示的机会。我站在舞池的中央,他坐在爵士鼓的后面,我看不见他的脸,只看见有两个小棒槌跳动着变幻出各种美妙乐章:时尔狂热,宛如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时尔舒缓,却似一夜吹香过石桥。我所一直熟识的宏羽仿若已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已与音乐融合在一起的躯体,他还是我的宏羽吗?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日期:2007-11-27 9:22:12
九、
转眼又一年过去了,我总在想时间已经够久,经伟对于我们的恨应该也发泄了十之八九。其间,靖康出面为我们调停了好几次,经伟却执意不肯放下仇恨。真是风水轮流转,经伟的哥哥因为一次大的失误丢了官,而宏羽的哥哥升了上去。也可能是看见宏羽这一年的日子有滋有味,他哥哥不再对我敌视,甚至于开始示意宏羽经常带我到他家里做客。宏羽嫂子也几次拉着我的手闪烁其辞的解释那一次的无理。我大致听明白他们的意思:本来他们也不相信经伟说得那些话,只是经伟的哥哥屡次三番无端指责,让他们很是受了一些窝囊气!可是我不想再回想那天的事,我只想把这页快一点翻过去。
我不知道仇恨是否真会迷了一个人的心智,但我想那时的经伟已经是如此了。他一直像堂吉柯德大战风车一样一股劲往前冲,中间干了些例如划烂宏羽的摩托车兼刺破车轮;搬动我的一个远房表哥到我父母那里进馋言,说我找了个社会混混老流氓之类的,害得我父母连夜赶过来把我关在二姐房里审问了几天。这只是小猫小狗的,临近毕业的时候,他终于送了我和宏羽一份大礼。
我想经伟如果现在想起来,肯定还很得意他的杰作!
那是我大学生活里的最后一年,因为要实习且准备论文及考试,学校宣布放假。我所生活的城市和学校还有数百里地,父亲打电话来说过两天就来接我回家,实习的地方已经找好,就是我父亲在职的单位。
眼瞅着不得不分离,我和宏羽那几天一直笼罩在悲伤的气氛里,想着我回家后就要被父母严加看管起来,更是觉得这一去不知何时再能相见,虽然我们已经海誓山盟,可时间还有距离更加上人为的阻挠,让我们对前途茫然无措。那时的分配政策是哪里来哪里去,我是注定要在另一城市上班生活,我们该怎么办?我们的爱情该何去何从?
宏羽一直在安慰我,可我看得出来他非常痛苦,烟也越抽越多。每天早上我去看他,他不是喝得烂醉,就是抽了一地的烟头。班也几乎不上了,就守着我,我们除了吃饭睡觉,每时每刻都依偎在一起。在那短暂的几天,我们好像把一生的情话都说完了。
但那一天还是来临了,第二天我就要起程了。当我红着眼睛走进他的宿舍,他一看我就明白了。我们疯狂地拥抱在一起,我感觉他比每一次对我身体的渴求都要强烈!他把手伸进了我的衣服,我没有阻止,他把手停留在我的胸部,我没有阻止,他像狼一样撕破了我的上衣,我雪一样白皙的身体就这样展露在空气里,连同我那蓓蕾一样刚刚发育成熟的乳房。我就那样看着他,内心无比宁静。那时的我还从未与一个男人如此亲近过,也有过亲吻,也有过抚摸,但这样将自己坦露在一个男人面前确是我想也不敢想的。记得有一本书上说过,因为男人,女人才读懂了自己的身体。而那年青春的我,还不懂自己的身体。我,只是想,面对这个我心心相恋的男人,没有什么需要隐藏。宏羽看得呆了,嘴里含混不清的叫了一声把头埋进我的胸前,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圣洁的像个女神。
男人是不能纵容的,宏羽的手越来越不老实,只是一刻,我的身上已经没有任何衣物可以遮挡,宏羽把他的吻印在了我身体的每个角落,在他的亲吻下我的意识也开始迷离,感觉到身体里某个部位像花蕊一样在悄悄绽放。“风,”宏羽咬住我的耳垂,在我耳旁低语,滚烫的气息迎面袭来,“我要带你读懂你的身体。”宏羽捉住我的手让我按在他那里,同时分开我紧闭的双腿想要进入我的身体。我突然清醒过来,开始极力反抗,我大声嚷嚷说:羽!我们不是说好要留在新婚的那一刻吗?
宏羽终于放弃了,一头扑在床沿,哽咽说:“我怕你这一走就再也不是我的了,我想我只能用这种方法将你留下来。做了我的女人,你以后就再也不会有其他的选择了!”
那一晚,我没有回学校,但我们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我们整晚和衣躺在一起,把那些悲伤的情绪扔在一旁,认真地筹划我们未来的生活。
而这时,居然有人敲门。 十、
宏羽打开灯,皱着眉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谁这个时候还跑来敲门啊?
“谁啊”宏羽问,我也连忙起身,心里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在我所受的教育里,一个女孩子还没有结婚就在男友家留宿哪怕什么都没有做也是非常不检点的事,若是还让人撞见,那更是无颜见人了。
“警察!开门!”
我和宏羽面面相觑,警察?警察来干什么?但门敲得震山响,我们完全没有时间去想,门一开,两个警察便冲了进来,让我们靠边站好。我从来没有见过这阵仗,但也并不害怕,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警察把客厅的大灯打开,这才看清了我们俩个,感觉态度比刚进来的时候好了许多。高个警察示意他的同事把我带到卧室,关上门对我们俩分别质询,负责我的这个警察态度还算温和,只是尽问我一些有关宏羽的基本情况:比如年龄、工作单位之类的,我虽然不解,但也还是一一作答。
最后这两个警察在一起嘀咕了几句,而后对我们说没什么,你们休息吧!就往门外走。宏羽急了,这算什么事啊,深更半夜的!便揪住那个质询他的警察问到底是怎么回事,那警察反过来问宏羽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有人打电话到他们那里举报说这里有人嫖娼!
嫖娼?
不用想,我们也知道这是谁干的!除了经伟,没人会想着在这样的时候送我们一份大礼!宏羽气得牙根痒痒,几次要冲出去找经伟算帐,被我强拉住。“你找他做什么?他已经被仇恨迷了心窍,”我说:“也许,他现在正在屋子里高兴地手舞足蹈呢!你就让他一个人高兴去吧,可怜他除了这样,已经没有别的事情可以让他活得开心一点了。”
被警察这么一折腾,觉是不能睡了,我们索性坐起来秉烛夜谈。宏羽犹豫着告诉我他的想法:他想辞职到南方去。我知道他有这样的想法已经很久了,早在一年前,他的师傅就辞职去了南方,这一年来,他师傅不断地给他写信,竭力劝说他砸了铁饭碗跟他闯天下去!
去年过春节的时候,他们单位回来了一批人又带走一批人,回来的那批人俨然发了大财,包车回家出手阔绰。连留守的女人们也都鸟枪换炮,脱下棉的穿上裘的;撸了金的换上钻石的。
宏羽的师傅也和那一拨人差不多时间回来,宏羽知道消息后立马带着我上门拜访。关着门密谈了两小时后,宏羽拉着我的手离开,我问他怎么样,他说他不能走,我还在上学,经伟又总是在旁虎视眈眈,他实在无法安心。
“而现在,你也要离开学校了,”宏羽说:“在这里,我已经没有牵挂,我想出去搏一搏,等我挣到二十万,”宏羽伸手搂我入怀“我就回来风风光光的娶你!”
日期:2007-11-28 11:56:12
十一、
在家里的日子百无聊奈,父母盯我盯得很紧,每天除了上班就是坐在家里发呆,实际在单位也根本无事可做,领导交给我的那点文书工作,我半小时就完成了。只要我每日提前到办公室把各位前辈的桌子擦净,地拖净,开水打好,茶水泡好,就很得各位领导的欢心,对我的工作能力也交口称赞。
于是,我就偷偷地给宏羽写信。每天一封,每封五大张稿纸,反正我干得就是文书工作,办公室里最不缺的就是笔还有稿纸。
现在想来,这电话也未必是个多么好的东西,在那时候信息化没有这么发达,才得以将古人的鸿燕往来延续下来。书信可以保存,可以墨迹流芳,而电话放下来便了无痕迹,你无从探寻,也无从追忆。
我不知道这一写就是一年多,除了中间他趁春节跑回来看我那几天,一天一封从未中断过,这也成了后来宏羽治我的证据与武器,只要我发脾气或是不理他,宏羽便把那一麻袋信随便找出几封来念给我听!并比照我当时的表现与信上的百依百顺、千娇百媚做对比,让我深刻反省。他还振振有词说这是毛爷爷早就总结出来的精髓:对后进同志的政治思想工作绝对不能放松!
看来这书信也未必样样都好,至少一不小心,它就成为某些同志的前后不一的铁证。
但在那样的年代,和宏羽的书信往来,是把我们两颗年青的心紧密联系在一起的唯一纽带。
拿到毕业证后,我被正式的分配到父亲的单位。
领导还是那个领导,我需要干得活也还是那些,唯一不一样的是:开始有这个叔叔、那个阿姨的不断出入我家,和我父母窃窃私语一阵子以后就拿眼睛笑眯眯的看我,看得我浑身不自在。自小的男同学也找上门来,一拨又一拨的同学会让我疲于应付。那时机关党委的大妈们也热情高涨,组织了一场又一场的舞会,号称青年联谊会。旨在帮助这些孩子们创造更多择偶的机会。
我母亲那一段时间的任务就是每天以锻炼身体的名义押我场场不落的参加舞会。而那些叔叔阿姨们介绍的牛鬼蛇神们在舞会里总能不期而遇。当我在信中以不屑的口气告诉宏羽这一切时,宏羽坐不住了,没过多久就买了张机票跑回我居住的这个城市。
因为经伟的缘故,宏羽在我父母那里是有案底的。所以他绝对是不可能进我家的家门。于是他就在离我家不远的地方找了个小旅馆住了下来,等待我每天下班后与他相会。因为前一段时间我的顺从,父母已对我放松警惕,想着我肯定对远在天边的他彻底死了心。便放心大胆的让我交朋会友,只要能按时回家就不管不问。这于我和宏羽的私会开了很大的方便之门。可就算是这样,这一点时间对于俩个相爱甚深的恋人来说是远远不够的,每晚的分离都是难以忍受的折磨与痛苦!为了尽可能找更多的时间与宏羽厮守在一起,我开始主动要求替换有值夜任务的同事,这样我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留在机房里值班而不用回家。每当夜晚来临,机关大楼已空无一人,我就把头伸出窗外,向早已等候在墙外的宏羽示意。也就是在那些天里,宏羽练就了一身敏捷的翻墙本领,我们既开心又胆战心惊的在一起度过了数个夜晚。而这时已近春节,天气日渐严寒,宏羽就在那个破旧的小旅馆里呆了十多天,一直到大年三十。
到他走的时候他已经连回他哥哥家的路费都不够了,因为刚出去打工没有多久,而他所挣得钱一多半又买了电话卡。那时的长途电话非常昂贵,他每每节衣缩食就是为了省下钱来给我打电话,听听我的声音,结果弄下来每个月的工资大半交给了邮局换成了手上一大摞电话卡,在买了那张机票后就基本所剩无几。
还好我已经开始挣钱,在帮他买了回去的车票以后,我又塞给他一些钱,他还得飞回他的南方,那才是他驰骋梦想的地方! 十一、
宏羽的事业发展的出忽意料的好,没过多久他就被公司派驻到外地,成为一个新事业部的地域经理。他有了自己的手机甚至于手提电脑,他的薪水也跟着突飞猛进。
现在,他再也不用挤在邮局那狭小的空间里给我打电话,因为时间太长不得不忍受后面排队人的咒骂与白眼。在我生日的时候,我收到了他用薪水给我买的第一份生日礼物——一块浪琴手表。而和这块浪琴手表一起到达的还有他的最后通谍:要求我立即飞到他的身边。
宏羽在电话里威逼利诱:如果我不答应他就要立即回来闯入我们家,当着我父母的面把我带走;再要么就让他死在边陲做个孤魂野鬼,大家来世再见,他祝我幸福!
这样的电话几乎一天数个,他甚至把电话打到了我们家——虽然是以我同学哥哥的名义,但看着母亲狐疑的眼神我胆战心惊,接电话的手也不自觉有点发抖。这样的事他干了好几次以后我几乎要崩溃了,父母已经一天比一天对我有所猜忌。
因为三个姐姐的远嫁,父母身边就只有我这么一个女儿,父亲费尽心机、母亲甚至不惜颜面地去领导那里哭闹才把我弄到这个单位而且还是最好的部门。他们希望我能留在他们的身旁陪伴终老,只要我不再跟宏羽有所牵扯他们什么都顺着我的心意!母亲甚至把她唯一的陪嫁——一只金手镯拿出来给我说这是留给我的,她要在我新婚的时候亲手给我带上。父亲无限憧憬地说希望快点退休他好领着外孙玩耍。因为身旁有我,父母幸福而满足,希翼像周围别的家庭一样老老小小一家和和美美过简单而快乐的生活。
我承认我不是一个孝顺的女儿,但我的的确确非常爱我的爸爸妈妈。从小我就没有让他们失望过,现在我更是不忍打破他们甜美的梦。
亲情,爱情,在我的心里来回争斗,把我一颗脆弱的心撕成了两半,无论舍弃哪一边都会让我心痛难忍终生抱撼!我整日里焦虑不安,躲在被子里偷偷哭泣。为了不让父母担忧,面对他们我还得强颜欢笑。
但宏羽逼得越来越紧,他以性命要胁。我终于下了最后决心:还是爱情战胜了亲情!我想父母失去了我,他们还有三个女儿;而宏羽失去了我,他就什么都没有了。他本来就是一个孤儿,无父无母无人疼爱,我不能让他再失去爱人。
在经过紧张的筹划后,我给父母留了封二十七页纸的长信,把我的愧疚与不舍,把我的难为与坚持全部倾诉于上。我向领导请了长假,再提前一天趁家中无人的时候打点了行装放在我的密友家里,而她已经帮我买好了飞向宏羽的机票!
我想那一天我永远也不会忘记:那是我走出家门前在家吃的最后一顿饭,因了我的消瘦,父亲特意买了鸡让母亲炖汤给我喝,边吃边笑着对我说明天就是周日,让我去接了还在读书的表妹一起回来。
坐在飞机上,我看着窗外,泪水夺眶而出……
别了,生我养我的土地!
别了,我的父母我最亲的亲人!
日期:2007-11-29 12:50:57
十二、
宏羽到机场来接我,他的脸笑得和手里拿的玫瑰花一样灿烂。我悒郁的心情因为他的笑脸而暂时一扫而光。
他拥着我,叫了辆出租,径直就把车开到一个宾馆门前。
我早知道会有这一天,来之前也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可当他真站在我面前,伸手褪去我的衣衫时,我还是抖得像一片树叶。
虽然我确信眼前这个男人就是我想托付终生的男人,可是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等待我的命运究竟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让我这只刚刚离开父母温暖鸟巢的小鸟折去双翼。
当我闭上双眼,却没有感觉宏羽有所行动,我偷偷又睁开眼睛,却发现宏羽不知道在哪拿出了一条白色的绢巾,我诧异得望着他,他一本正经的把它铺在我的身下,说他要看着那一抹血红在我身下像映山红一样徐徐绽放!
我真得不知该用什么语言来描绘当时我的心情,但我马上就发觉了自己身体的变化:我的身体不再柔软,而变得僵硬,以至于他无论如何努力,都进入不了我的身体。我的脑海里满是那天他揪着我的头发,拳打脚踢质问我是不是和别人睡过了的场景。强烈的屈辱感再一次卷土重来牢牢占据我的内心。
宏羽已经开始烦躁起来,不再是怕我疼痛一步步试探,也不作任何前戏,直接就来狠的,我感觉就像被人撕裂一样,痛得大叫出声,而后使劲用手推开他。他已经是疯了,把我的手抓住扭在一起强行别在脑后,在我被撕裂的身体里反复冲杀,最后像被人抽干了骨髓一样瘫软在我的身上。
我已经痛得说不出话来了,感觉到身体里有东西汩汩流淌出来。而他居然还有气力从我身上一跃而起,分开我的双腿,把那条绢巾扯出来捧在胸口,他抱着我没头没脑地一阵猛亲,嘴里喊:“风,你看,你看,真得像映山红一样好看呢!”我睁开眼,又闭上眼。
我没有看到美丽。
日期:2007-11-29 13:51:00
十三、
我不知道我的出走会给我的父母带来那么大的阵痛与伤害!虽然我也曾想过他们的反应会很激烈。可是从家里传来的消息非常的不好——因为我的私奔已经让我的父母成了当地的笑柄。而我的父亲——这个一辈子视名誉如生命的男人已没有了生的欲望!
他想要用手里一直没有上交的佩枪来结束自己的生命,以雪洗那个将他钉在耻辱柱上女儿所带来的污垢!母亲这一次倒显出了超人的冷静,她一方面不分昼夜的守住父亲,一方面让已嫁到外地的二姐连夜赶回,去请父亲最信任的长者与战友。
母亲无疑是睿智的,她和父亲生活了一辈子,知道父亲最在乎什么,最听谁的话。
父亲本是一个军人,哪怕已转业了很多年,都还保持着部队的习惯:下级服从上级。父亲在部队的上级和他一起转业到了地方。而那人却没有干多久就因病退养在家。父亲哪怕现在已经也是两鬓斑白,仍然逢年过节在拜会这个老上级时身体挺得板直。
当姐姐带着这个伯伯来到我们家时,母亲一把握住他的手,就像握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父亲望着这位老上级,羞愧不已:“真是没脸见您啊!家里出了这样的丑事!我居然养了这样一个丢人现眼的女儿!”
这位伯伯是看着我长大的,一直非常喜欢我。而且毫不夸张的说,在我们那个不大的城市里,我的品行,我的容貌,我的聪明伶俐一直是父辈们交口称赞的典范。所以,在父亲的四个女儿中间,父亲一直是最宠我也最以我为傲的。没想到,这一次,我居然给他来了一个迎头痛击,让他颜面扫地,尊严无存!
伯伯的劝解看来还是很有用的,父亲不再想以死来捍卫他的清誉。而是开始想如何收拾这样一个残局。单位上我是请的长假,如果我按期不归将面临除名的困境,当然父亲知道我既然做了这样的决定,这份工作我肯定是已经放弃了,可他还要在这个单位继续工作下去,他不能忍受旁人的讥笑与嘲讽!
在一个月后,父亲终于放出话来:“让她回家吧,把一切事情处理好以后,她愿意上哪就上哪,我也当没有这个女儿了。”而在我走之后陆续赶回家的姐姐们本来一直在给我通风报信,这时更马上告诉我这一消息。但是,父亲又提出一条,在我回家以前,让宏羽的哥哥嫂嫂提着聘礼到我家来,当着众人的面,正式提亲。也算是为我的私奔找一个名正言顺的幌子,当私奔以婚姻为结局,就像妖精最终修炼成仙一样,也算修成了正果。
于是宏羽的哥哥嫂嫂急急赶到我家,向我的父亲赔礼道歉,而后两方坐在一起,痛骂我们两个没心没肺。这一举措起到了预期的效果,那些真正为我们俩担心的、看热闹的抑或是捂着嘴偷偷笑的,都不再把我们的事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事情演变到这一步,戏也就没什么好看的了 十四、
当我再次回到家时,我发现那已不是我二十年来心心相系的家了。
卧室里曾经挂着的我的照片被取下来,连同宏羽送我的那把旧吉他都被胡乱的扔在杂物间里。我那些未曾来及带走的衣物也不知所踪!
从进家门的那一刻起,父亲不曾对我说过只言片语,他拒绝和我有面对的机会连吃饭也不愿与我同桌。我试图走进他的房间以请求他的宽恕,他把房门紧闭。对于母亲的劝说大发雷霆!我尽量躲在房间里不让他看见我心烦。既便这样,父亲仍然不能忍受我的存在,他让母亲转达我四个字:速办,快走!
我感觉自己就像一盆水一样被父母泼出了家门,甚至于来不及回望一眼他们就已经锁死了大门。我坐在离家不远的台阶上哭得天昏地暗,而后起身到附近最近的邮局给宏羽打了一个电话:“我已经没有家了,你还要我吗?”
只到这时,我才意识到,除了宏羽,这世上再也没有地方可以收容我,而早在我决心离开家的那一天起,我就已经无路可退!
日期:2007-11-30 23:05:42
十五、
我在宏羽公司的附近租了一间小屋。
小屋很脏,而且空空如也但租金便宜。我跪在地上一块一块磁砖的擦,在用掉一整瓶清洁剂以后,地板终于现出本来的颜色。我问门口摆摊的大娘哪里有低廉的二手家具卖,而后转了几趟公车找到这个二手家具市场。
我怯怯地四处询问因不懂行情屡遭白眼,但也还是挑选到我所要的物件。我坐在三轮车上给那些光脊背的车夫指路,在送达目的地以后,发现屋里只有我一个小姑娘,他们便露出凶相,抢走我钱包里唯一的一点钱。
我坐在屋里痛哭失声,又连忙在宏羽下班以前拭干眼泪。我不敢告诉他这件事怕他会为我担心。
我很省的花每一分钱,因为怕增添宏羽的负担,他本来压力就大,现在又要担负一个没有工作的我。我像燕子衔泥一样一点一点构筑我们的家,一趟趟往返七楼往家里买一些生活必需品,终于在回到宏羽身边三天以后我给了宏羽一个家。
我到现在也忘不了宏羽第一次走进家门的样子:他像孩子一样喜极而泣,抱起我把我举得老高!“风”他大声嚷嚷:“这真是我们的家吗?我真得有家了吗?”我笑着点点头,受他的情绪感染也激动地落下泪来。
他用手抬起我的下巴,让我昂着头看着他,他低下头吻干我脸颊的泪水,“风”他神情庄重的说:“你看着,我要让你成为这世界最幸福的小女人!”
日期:2007-11-30 23:34:21
十六、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我开始有点着急,每天坐在家里煮煮饭等宏羽下班虽然轻松,却让我心里发慌。我不愿宏羽一人扛起生活的重担,也不愿这么年纪轻轻就荒费时间。
我决意出去,试着找一份工作。
原以为,凭着自己的学历与不多的工作经验找一份工作不会太难,听了几次貌似婉惜实则拒绝的话才明白没有那个户口本本在本地找一份工作是多么的不易。在我几乎要绝望的时候我突然得到了一份工作:一家贸易公司的销售员。
进公司后才知道那是一家卖签字笔的公司。和普通的签字笔不一样的是它的笔杆上有着非常美丽的图案。那时签字笔还不像现在那么普遍,英雄牌钢笔还牢牢占据着人们的书桌,更何况是这种画着漂亮仕女及山水画的签字笔。往往我们才刚拿出来一支就被人推出门外“这哪里像是笔,完全是小孩子贪图希奇的玩具!”那些严肃的人不屑地说。
屡屡的碰壁让我几乎失去了信心,摸着袋子里还从未开张的签字笔我准备要放弃这份工作了,再经过一家公司的大门时,我对自己说:最后再试一次吧,不行就彻底放弃。我咬咬牙,定定神,就闯了进去!
总经理室的门是开着的,我朝里面望去:
一位约摸二十八九岁非常美丽的女人坐在办公桌的后面。要进去吗?我有些犹豫。这两天的碰壁经验告诉我:同性相斥,女人就是女人的天敌!尤其是两个美丽的女人。
我有些打退堂鼓,心里先自怯了场。
那女人却已经发现了门外进退两难的我。“你有事吗?”她向我示意,“进来吧,不用怕!”我从未听到过那么好听的声音,脚步不自觉得就跟了进去。
“坐下吧!”她向我微笑。
面对面我这才有机会仔细端详她的脸:是那一种水润的白,映衬着一双眼眸尤其清澈更显黑亮,五官生得恰到好处,既不是小鼻子小眼的小家璧玉的样子——那样略嫌小气,也不是凤眼挑眉——那样又过于张扬!
她和气地注视着我,让我平添不少勇气,我把来意表明,她让我把那些花花绿绿的签字笔拿给她看,认真地挑了两盒。“这些笔很不错”她笑着对我说:“还有,你也很不错!”她点点头,“一个女孩子,听口音,你不是本地的吧?我不知道你是因为什么来到这里,能不自恃美丽且做到自强自立,我就很钦佩且喜欢你了!”
那是第一次有人对我说她很钦佩我!特别是在我已经很窘迫的境地。我顿时生出万千豪气!在心里暗暗使劲,对自已说无论今后我到如何田地,我都不会放弃努力,不会放弃自己,不会放弃追求美好生活的勇气!
在离开她办公室的时候,我瞟了一眼桌上她的名片:
“程燕”——绿世界园林公司——总经理。
我想,也许她对我说出那番话只是出于她的善良与热忱。可是,对于我,她那张美丽的脸已深深刻在我心底,象灯塔一样在黑暗中指引我前行! 十七、
我坚持了下来,虽然艰苦的程度远远超出我的想像!
在近三个月里,我用我的脚基本丈量了这个省会城市包括城郊的每一块土地,就像原来人类的刀耕火种一样采用最原始的方式为了不漏掉每一个潜在的客户。在其中我接触了大量形形色色的人,从达官贵人到社会底层。在我的客户里既有伸出手带着十个金戒指的阔太太也有背着孩子摆菜摊的穷苦女人。而我最得意地是让一个正坐在田埂上放牛的目不识丁的老农买了二套(笔及芯),那时我正迷了路回不了家向他打听回城的方向。
每次回家我都累得像要散架,脚上的潦泡好了又破破了又好,终于起了几个老茧。端盆热水泡泡脚我一分钟就进入梦乡睡得不醒人事。只到宏羽做好饭大声叫我我才突然惊醒。
“不干了!咱不干了!”宏羽看着我的脚心疼地泪水直往下掉!我咧着嘴兴高采烈地告诉他这个月我又是销售冠军!我从书包里拿出新发的提成,一张一张数给他看,足足有三十多张。在那个年代,公务员也不过只有一千,而我,竟然可以通过自己的勤奋达到三倍之多。我很骄傲!骄傲让我忘记了疼痛还有汗水。
若不是在一次推销过程中被人蛮横拒绝推出门外又正好被宏羽的同事撞了个正着。我想这一份工作可能还会持续的时间更长一点。
当时的我有几分狼狈,却也不以为意,这种情况每个做推销的人都会遇到。然而那一次不一样!宏羽的同事正好站在门口,惊讶地看着我半天没有合拢嘴。我也吓了一跳,但随即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和他打了一个招呼,然后转身逃得飞快。在逃得过程中我依然能感觉到他异样的眼神如芒刺在背。
日期:2007-12-2 22:45:27
十八、
回到家后,我忐忑不安。虽然我自己并没有觉得被人撞见会有多丢人,我自食其力也没有什么羞愧的地方。只是我太知道宏羽的性格:他是一个极其要面子的男人,如果他的同事回去绘声绘色地一描述,肯定会觉得我让他扫尽颜面。况且他本来就不同意我做这份工作!他总是说他能养得起我,让我不要瞎折腾。
果真,宏羽铁青地脸回来了。
我小心翼翼地给他端茶,又拿拖鞋来换,趁机偷偷观察他的脸色,他一言不发。但据我以往的经验,这是雷暴雨即将来临的前兆!
看得出宏羽尽量在控制自己的情绪,他把电视打开,不停地换台,这个时段根本就没有什么好的电视节目!我溜到厨房里去炒菜,想着躲他远一点。这时听到屋里“砰”的一声,随即听见他大喊:“林风!你给我过来!”
我心知不好,终于还是没能逃过这一劫。
我低着头,一步一挨的回到屋内,看到那个倒霉的遥控器已经摔成两半,电池也滚了一地。
“我叫你不要做这份工作,你偏要做!这回把我的人丢尽了,你是不是心里痛快了!”宏羽怒目圆睁。
我不敢作声。
“你知不知道他们都在笑话我,问我是不是没有给你足够的家用,以至于你得挨家挨户敲人家的门和乞讨没有什么分别!”
我听他这样侮辱我的工作也有些来气了,但我还是没有说话,我想,他是气头上的,我没有必要和他较真。
“从明天起,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呆在家里,哪里也不许去!那个工作你赶紧给我辞了!人也不用去,打个电话给他们就说你不干了!”说着,宏羽便从腰间取下电话,“是你自己打还是你告诉我号码我来打?”我还想做最后的争取,可看到他怒气冲冲的样子,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好吧,还是我打吧!”
日期:2007-12-3 8:50:51
十九、
在我来到宏羽身边四个月的时候,宏羽突然接到一纸调令,他已被公司任命为大区经理。而大区的总部设在离此千里之外的另一座城市。
那天,宏羽回来的很晚,我做了满满一桌子的菜凉了又热热了又凉,终于忍不住跑下楼到公用电话亭给他打了一个电话,他支支吾吾地说马上就回来,让我安心在家里等着他,他有话对我说。
我坐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等他。当他进门的时候,电视剧已接近尾声:美丽善良的女主角身染绝症,男主角带着她一起去看海。一抹残阳,一片大海,一地黄沙,爱情被永远定格在生离死别的瞬间。
而我早已哭红了眼睛,看到宏羽便扑进他怀里。“羽,这一辈子我们永远也不要分离好吗?我不能忍受没有你的日子!”我把他抱得很紧很紧,好像他要从我身边逃走一样。
“风”宏羽长叹一口气,轻轻摩挲我的头,“我该拿你怎么办,你总是这样让我心疼,像个永远也长不大的孩子!”
“那就好好地宠我一辈子!”我笑了,又悄悄掂起脚尖向宏羽索吻。
宏羽显然有心事,看我这副娇憨的样子也只是在我唇上轻轻一印。他拉着我坐了下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交给我看,就是那纸调令。
我不知道是该欢喜还是忧伤,宏羽的事业终于有了长足进展,我本应该为他高兴,可是想到从此我和宏羽又要开始过聚少离多的日子,我又有些黯然神伤。
“我会寻找一切机会回来看你!”宏羽安慰我说:“我走了以后,你要乖乖的,把自己养胖一点,不要让我为你担心。”
日期:2007-12-3 21:55:05
二十、
宏羽走了以后,我就开始每天扳着指头算日子。
他每月都会回来一到两次,每次呆上四到五天。他给我买了一个BP机,让我每时每刻挂在身上。每当他想我了,或是我想他了,就给彼此留言。有时候什么也不说,只有三个数字“520”
等待的日子是焦虑而又甜蜜的。每次宏羽回家都是我的节日,在接到信息那一刻起,我就开始忙碌起来。把地拖的像一面镜子,茶几擦得一尘不染。床单是新换的,被褥也刚晒过,我想让他一钻进被窝就能闻到太阳的味道!我把捡来的那个漂亮酒瓶洗干净,插上刚买的玫瑰,整个小屋里都弥漫着玫瑰淡雅的芳香。
收拾完家,我就开始收拾自己,梳起他最喜欢的发式,穿上他最喜欢的那条裙子,望着镜子里那个面色潮红,眼底含情的小女人,回想他每次看见我时总是一副爱也爱不够的样子,半是羞半是喜。还未见到宏羽的面,自己就已经乱了方寸。
也许是因为分离,让我们更体会彼此之间深藏在心底的那份爱。距离没有让我们疏远反倒让我们的心离得更近。
我又开始给宏羽写信,只是信的内容已不仅仅只关乎爱情,我们畅谈人生还有理想。宏羽说他总有一天要给我一间大房子,房子里有一个大立柜,里面放着我这辈子穿也穿不完的漂亮衣服;我们的卧室里要有粉红的窗,有洁白的窗幔;窗外还要有一棵大树,太阳从枝杈里映进来,照在窗幔上变幻出很多奇妙的图案。我们就躺在一张大床上,什么也不用干,什么也不用想尽情地发呆。窗前还要有一盏灯,这样他走出家门的时候心里透亮,回家的时候倍感温暖。
那一天正好是农历七月初七,我郑重地在日记本里写上:七月初七,宏羽说:要给我一间大房子…… 二十一、
第一份工作不幸夭折了以后,我在家里老老实实地呆了两个月。这一段时间宏羽的心情不错,看起来似乎已经忘了上次的不愉快。在一次亲呢以后我拐弯抹角地提出想再找一份工作,这一次宏羽没有反对,也许是想我一个人在家里太闷,只是要求我找一份轻松一点的,最好和我从前的工作一样做一点文书工作。
于是我就进了另一家商贸公司。
这家商贸公司的老总是一位不到三十岁的年轻男人。我也是后来才听说在众多应聘者中间是他一眼发现了我并要求人事部把我留下。
他和宏羽一样,是那种书卷气质的男人。对员工很好,从不随意呵斥也很尊重员工的隐私。
这家商贸公司是做电视台的广告代理业务。我本以为老板是看中了我的销售经历才留下我让我和其他人一样出去拉广告,但人事部却通知我到总经办上班,担任文秘工作。
应聘成功让我开心得不得了,宏羽回家我基本是蹦到他怀里的。宏羽也很高兴,使劲亲了我两下才把我放下,又顺便问了一下公司的基本情况。我一五一十地说给他听,把我的快乐与他一起分享。当闻及公司老总是一个尚未娶妻的年轻男人宏羽脸上现出一丝不安的神色,可看我如此兴奋,他也未表露出任何的不快。
我很珍惜这一份来之不易的工作。尽心尽力的做好交代我的每一项事务。我来得最早又回去得最晚,想通过自己的勤奋在公司里站稳脚跟。
公司的业务开展的很是顺利。业务员带回大量的订单交由我跟踪处理。我不敢有丝毫的马虎,有任何的情况我都及时向总经理汇报。
虽然是总经理亲自点得我,却对我并不比其他的人更好半分。他总是在听我汇报完工作后毫不容情地指出我的不足,并没有因为我是一个女孩而有所顾忌。
也许因为我是公司里唯一的一个外地人吧,那时候还不像现在人口流动的比率这么大。公司的人都很爱护我也喜欢我。慢慢地,我也有了一些朋友。我的世界里不再除了宏羽还是宏羽。
闲下来的日子我也会和朋友去逛街,也去酒吧里坐坐,生活好像和原来的样子不太一样了,虽然薪水不多,但我完全可以自己管自己。这个城市终于向我展开了它温柔地另一面:我也可以坐在阳光下,轻松地听听音乐,说一些漫无边际的话,而不用发愁明天的房租是不是要交了,没有足够的钱支付我的学费,那时我刚报了一个英语口语培训班。我像许多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一样,对未来的生活满怀希冀。
我不再把所有的感情都寄托在宏羽身上,不再因为他的离开而倍感苍凉与迷茫,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我找到了自己的支点。
日期:2007-12-5 23:15:29
二十二、
总经理姓潘,公司的女职员们都在背后亲呢地叫他潘。
在工作之余,潘也会和我们这些年青的女孩子开开玩笑。他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女友,名叫雪菁,人很温婉不太爱讲话。每天都会来到公司等着潘一起回去。有时撞见潘和我们讲讲笑笑,也从不生气。只是微笑着坐在旁边看着潘,好像母亲注视着自己顽皮的孩子一样。
她不怎么与人交谈,却和我投缘。不多久我们便熟知对方所有的情感历程。宏羽不在家的时候便邀请我到她和潘的小屋里去做客。潘对此事既不热情也不反对,只是在我走进他们家门时发现他已经做好了满满一桌子菜。
在家里的潘和公司里的潘判若两人。他很安静,完全没有公司里那种挥斥方遒的咄咄英气,反倒是雪菁明显活泼了起来,拉着我的手说这个道那个好不热闹。我和潘两个都是她的忠实听众。
看得出来,潘很迁就她,基本不让她做任何家务活,只要她开心,潘就很满足。吃完饭,雪菁想帮助收拾碗筷,潘也不让,只笑着说让她好好陪客人,莫要冷落了客人。雪菁的眼晴笑得弯成一条弧线。
潘在厨房忙着的时候,雪菁悄悄地溜了进去,从后面抱住潘的腰,潘放下盘子,在围裙上擦擦,握住雪菁伸过来的手,并不回头,把身子往后靠,脸挨着雪菁的脸轻轻蹭了两下。
我就坐在客厅里,那个沙发正对着厨房的门,把二人的亲呢场景尽收眼底。
谈及潘对她的宠爱,雪菁从里到外都洋溢着幸福女人的味道。
我很是羡慕他们,多么希望自己和宏羽也能够如此。宏羽不是细心的男人,从来感受不到我内心以及身体的变化。在每个女人每个月都会有的那几天里,我痛得起不了床,他总是嫌弃我太娇气,而且不顾我的身体状况强行要求行房。
不知道是不是第一次给我带来了阴影,我和宏羽的性爱生活总是有一点问题。也许是我太过紧张,我总是不够放松,而宏羽又性情急燥,从来不做任何铺垫,便每次都以他用强,我的疼痛以及眼泪告终,我是越来越害怕和他的身体接触。我 甚至于期望他对我的身体不要有任何的兴趣。可二十多岁血气正旺的宏羽对于我的痛苦毫不在意。
我不知道别人的爱情是怎样的,可体验了潘和雪菁的爱情,我发现自己和宏羽的爱情有一个潜伏的危机,而且对我们的幸福生活正虎视眈眈。越来越严重。
我把我的忧虑和宏羽说,宏羽很不耐烦,反而讥笑我是性冷淡。甚至于说这样也好,他每次干我时,都好像在干一个处女。
一个男人有一定的处女情结,我觉得也可以理解,可是像宏羽这样乐此不疲完全无视我的痛苦的男人我感觉是心理有问题。他在性上所表现的暴力倾向让我很是不安。我感觉自己的身体与心灵都在承受着双重践踏。
日期:2007-12-6 11:42:01
二十三、
雪菁住院了。
当我接到电话时,潘已是泣不成声。
我连夜赶到医院,雪菁刚刚睡着了,潘坐在旁边头深深陷在被子里。我用手拍拍他的肩,他抬头看我,脸上还有泪痕。
我们走出去坐在住院部尽头的长椅上,我没有开口问他,我想他会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潘说:“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他眼神闪过一丝痛楚,“雪箐有先天性的心脏病。本来这也没有什么,现在医疗水平也高了,只要我小心看护她,她也没有什么大问题,可是问题就出现在她想给我生孩子。医生说过,这对于她来说,是绝对不可以的。”潘重重得叹了口气,接着说:“主要是因为我母亲。我母亲本来很喜欢雪菁的,可自从她知道雪菁有这个病以后就不同意了。因为我们家是三代单传。本来我们早已商量好了婚期。就是因为母亲的拚死阻拦,到现在也没能让雪菁有个名分。”
潘好像不愿意提及那些痛苦的事,甩甩头。“雪菁见我难为,就想冒险要一个孩子。我坚决不同意。谁知她竟然瞒着我让自己受孕了!因为剧烈的妊娠反应今天下午突然喘不上来气,幸亏我回去拿一个文件,否则……”潘的眼睛里又闪着泪光。
我也忍不住落下泪来,原以为他们是幸福美满的一对,却不知他们还有这些不为人知的苦难。
“因为她自己的病,雪菁一直比较内向,也没有什么朋友。”潘说:“可她和你一见如故。这段时间,也许是因为你吧,她比以前爱笑多了。”潘看着我,“我本来很为她高兴,却不曾想,会发生这样的事。”“我该怎么办?医生骂了我一顿,说她这个样子,做手术也很危险,不做那更是用生命来做赌注!林风,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潘痛苦得拉着我的手。
我从未见到一个男人如此脆弱过,在这一刻,他不再是我公司里高高在上的总经理,甚至也不再是我朋友的未婚夫。他只是一个需要怜爱的孩子,因为和父母走散了突然陷入绝境,悲伤与绝望彻底击倒了他。他渴求在我这里得到安慰!
我上前,任他靠在我肩膀上哭得稀里哗啦,我给不了他想要的答案,我唯有的,只是一副并不坚实的肩膀。
日期:2007-12-6 23:40:00
二十四、
从医院回家,已经临近凌晨一点。
我刚刚打开房门,竟发现宏羽就坐在沙发上,我吓了一跳。下午我们还通过电话,宏羽并没有和我提起他要回来的事。但随即我就高兴起来,想着他是不是要给我一个惊喜。
我向他奔过去,两个星期没有见到他,我还是很想他。我像往常一样往他怀里钻,他却粗暴得将我推开:“这么晚了,你去哪里了?”我想想,也是,我从未这么晚回家难怪宏羽要生气了。
“我的一个朋友住院了,心情不太好,我陪她多呆了一会。”我说。
“编!继续编!”宏羽的样子好像要吃人,“我查了你的BP机了,小姐告诉我是一个男人呼叫你的!说!那个男人倒底是谁!你就这么耐不住寂寞吗?”
我一下子愣住了,宏羽怎么会知道?再一看,我那个BP机就躺在沙发上。因为事发突然,BP机我忘带了。他一定是看到那上面的留言误会了!
我连忙给他解释,宏羽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满脑子都是潘与我的事。嫉妒已经让他失去了理智,他口不择言的骂我,说我是个不要脸的女人,说他早看出来潘当时留下我就是不安好心,就是想霸占我。还要求我立刻脱下衣裤让他检查,看看有没有那个男人留下的污秽。
我气得浑身发抖,不愿意再看他的嘴脸,扭身回到房间。他见我离开,便认定我做了龌鹾的事,追到房间里抬手就是一耳光!
这一耳光把我打懵了!我万万没想到他会动手,我还没来得及表达我的愤怒,他的拳脚便劈头盖脸地跟了上来。
这时正值隆冬季节,刺骨的寒风刮得门框吱呀作响,他打累了蹲在一旁抽烟,我就像一个被扯烂的破布娃娃被丢弃在床的角落里。我的脑海里是可怕的空白,我的嘴角还残留着鲜血的痕迹。
我就这样睁着眼睛一直到天明,我不能呼吸不能想。宏羽把脸凑近看我,试图抚摸我已经红肿变形的眼睛与嘴唇。我把头扭过去,复苏的意识一点一点吞噬我内心里最柔软的那一部分。
宏羽扔下一千块钱去上班了,他说他有急事不得不走,临走前对我说让我去找医生看看我的眼睛。因为他的一拳正打在我的左眼上,我的眼睛出现了暂时的失明。
我倦缩在床上用两床棉被都遏止不住身体的哆嗦。在想到远方被我抛弃又抛弃我的父母亲人,心好似被人一把捏住,痛到毫无知觉。 二十五、
我努力让自己保持镇静,先看眼睛要紧,我很怕会因此伤及眼球。医生看了看我的眼睛,确认没有内伤,只是外部的淤伤。“怎么弄成这样?”医生探询地问。我无言以对,只能逃走。
走在医院的走廊上时我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腾,都来不及找到垃圾桶就吐了一地,吐到后面已经是褐色的胃液,我扶着墙感觉有一点天旋地转。
“怎么回事啊”我心里想,这一段时间总是这样。我有胃病很多年了,一犯病就痛得死去活来,再要么就恶心难受。既然已经在医院了,我想就一起看看抓两副药吃。
我进得是中医科,有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中医坐在那里。我把手伸过去,他又把脉又看舌苔瞧了半天,也没说什么,就开始写方子。我问他是什么毛病,他毫不犹豫的说是胃寒,给我开了些暖胃的药。
我拿着方子去抓了药,在经过妇科门口的时候,突然想起例假好像也过了十多天没有来。我在跟里面那个女医生讲我的症状时,那个女医生总是拿眼斜我,我想可能是我脸上的伤吓到了她,也没表示出什么不快。
她让我去做尿检。在拿到结果时我瞟了一眼上面:“阳性”。什么意思?我心里隐隐约约有一点不好的预感。把单子交给女医生,那女医生说:你怀孕了!
我无法描绘我当时的心情,在这样的时候,在我身上满布他给予我的伤痕时,居然有人告诉我怀了他的孩子!
我心里的恨一下子翻涌上来,我冲口而出:这孩子我不要!那女医生脸上的鄙夷更明显了,“你是不是该跟孩子的父亲商量一下?”她不屑地说。
我这才想到,这件事还是应该通知他一声。
站在医院门口,我泪如雨下。我曾经幻想过很多次,要给自己心爱的男人生一个孩子,让这个孩子从一生下来就沐浴在我和他爸爸温馨的爱情里面。我甚至想一定要是个男孩,他一定要集中宏羽身上所有的优点与特点,每当我看见他,就像看到又一个宏羽,他是我和宏羽爱情生命的全部延续。当他一天天长大,我就告诉他他的父母曾经那样地不顾一切,冲破重重阻力,将爱情进行到底。可是我做梦也没有想到,孩子真得来了,却是在这样一种情形下。我觉得生活给我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
接通宏羽的电话,我什么也没说,只是让他到医院门口来见我。他在电话里声音很惊慌,连声问我是不是医生说我的眼睛会落下残疾。我心里冷笑,现在他知道怕了。
当宏羽看到我手里的单子,他笑了,把我往他怀里搂,边搂边说:“好!好!好!难怪我哥前两天给我打电话,说梦见我得了一个大胖小子。”我挣脱他,冷着脸问他:“怎么办?”
宏羽一脸奇怪的表情:“什么怎么办?当然是生下他了。”也没看我的脸,自顾自的说:“你在这里我照顾不了你,你就回家让你妈照顾你。”
“妈妈”我心里大恸,我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他们的声音了,自我离开家,他们连电话号码都换了,早已从心底里放弃我这个女儿。我望着宏羽,悲怆地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爸妈早就不要我了。”
宏羽噢了一声,低头想了一会说:“你就在这里,等不方便了,我在老家给你找个保姆。”
“我不想要这个孩子!”我坚决地说。
日期:2007-12-7 14:10:16
二十六、
我一个人去了医院。
宏羽在说尽了好话,甚至承诺给我一个隆重的婚礼仍无法改变我的心意以后,气得跑到宾馆去开了一间房,不回家了。
我独自躺在手术台上,当医生把那些冰冷的器具伸入我体内,眼泪一瞬间喷涌而出。医生问我是不是因为疼痛难忍,迟疑着要不要进行下一步的动作,我摇摇头。不是因为身体的疼痛,而是身体的疼痛刺激了我已经痛到麻木的神经。我哭是因为这个不幸闯进我生命里的小东西,在我都无法确认自己的幸福与归属时来了,只在我的身体里生长了四十五天,就被自己的母亲狠心地扼杀了;我哭是因为自己那已经渐行渐远的爱情,我一头撞进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却发现原来自己的爱已无从投递;我哭是因为远在他乡的父母亲人,如果我就这样躺在手术台上一睡不醒,他们是否能听到我心底里的哀伤与呼唤。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醒来后发现自己已经躺在病房里,头顶上挂着吊瓶。旁边有一个小护士正在注视着我,看我醒了,松了一口气,低声问我:“怎么就只有你一个人,你没有亲人吗?”
眼泪又涌了出来,我没有回答。我早已背叛了亲情,而爱情呢?爱情在哪里?
输完液,我支撑着回到家里。家里冷锅冷灶,宏羽昨天就已离开。我早就不期望家里会有一口热水等着我。我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一个接一个地做梦,最后一个是梦见宏羽恶狠狠地坐在我身上,用被子捂住我的口鼻,我拚命挣扎呼喊,却发现自己根本就喊不出声音来。我感觉自己就要死了,死亡第一次离我那么近,伸手可即。对死亡的恐惧让我没有放弃挣扎,终于在大叫一声后我突然惊醒。醒来发现身边空无一人,而紧接而来的,我发现自己浑身滚烫,我意识到自己发高烧了。
我知道这种人流后发高烧的危险性,屋里没有电话,我强撑着敲邻居的门,宏羽的电话无人接听,我在绝望中拨通了他一个同事夫人的电话,我们是老乡,在一次公司聚会上,她给我留下了联系方式。
这是我这辈子感念的第二个人。她的名字叫田英。
田英在接到电话后,以最快的时间赶到我的住处,送我进了医院。因为第一次的手术没有清干净,我感染了,不得不又进行再次的清宫。在手术台上我就想,这一定是我的报应!因为我杀了自己的孩子!
田英在帮我跑前跑后并交纳了全部的手术费用后,留在我身旁守了我一夜。她有手机,终于在第二天中午的时候拨通了宏羽的电话。他刚睡醒,因为被打搅还很不高兴。听到我躺在急救室里,他的声音很遥远也很冷淡,只说了一句:“那是她自找的。”
田英很善良,看我虚弱得只有一口气,并没有把宏羽的原话传给我,反倒安慰我说宏羽说一会就来,然后背着我又偷偷给宏羽打电话。
宏羽还是来了,问了一下医生我的情况得知可以出院了,让我在家里静养。便走过来,简简单单地说:“回家吧!”
日期:2007-12-7 14:22:02
二十七、
回到家,我们俩谁也没有说话。
宏羽到厨房去下了一碗面条给我,随即就坐在厅里看他的电视。第二天一大早他说去上班了,一直到晚上田英来看我都没有回来。田英给我炖了一大锅鸡汤,她说人流和小产一样,都需要好好补补,特别是我连着做了两次。到十点钟还不见宏羽回来,田英又开始给他打电话,宏羽在电话里支支吾吾,说一会就回来。我知道宏羽还在因为孩子的事生我的气,可是他如此不顾我的死活,让我对他寒心到了极点。
在休息了几天后,我又去上班了。那个家已不再温暖,而我又没有别的去处。
雪菁已经出院,听说我上班了,跑到公司来找我,问我怎么回事,我只是说得了重感冒。看她好象挺紧张的样子,我岔开话题问她,她有没有考虑自己的处境。雪菁低下头,咬咬牙对我说:她已经豁出去,如果上帝要拿走她这条命就拿走吧。她一定要给潘生个孩子,不能让潘和她的爱情有任何遗憾。
我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雪菁被吓住了,说你怎么了?还是不舒服吗?我摇摇头,眼泪哗得流了下来:“我刚才没有对你说实话,”我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清澈见底“我刚刚拿掉了我的孩子。”雪菁愣住了,但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握紧我的手。
如果可以交换,我真得愿意和雪菁换一个位置,我宁愿为了孩子失去生命,只要有这样一份生死不渝的爱情!
我觉得我完全能够理解雪菁,虽然我心里很为她担忧。但是如果没有了至爱,活在世上又有什么意义?雪菁是幸福的!她还有一份挚爱和她并肩奋斗,无论生与死共同面对。而我却在自以为找到幸福的时候迷失了方向。 二十八、
冷战了数十天后,宏羽开始有话没话地找话说,他说他知道错了。向我千保证万保证地说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情。但是他又一次提出让我辞职。他说是因为对我的爱让他丧失了理智,他不能容忍其他任何一个男人窥视我,他说那些男人都是图希我的脸蛋与身体,我在他心里是完美的,他不能容许别人哪怕多看我一眼。我是他的,永远是他一个人的。
我和自己说他说的这一切都是真得,他会做出那样的事情也是出于爱。我宁愿相信自己的臆想也不愿意把宏羽想作一个暴力实施者。我告诉自己,他是真得不会再这样了,如他所说,他是因为爱我爱得颠狂了。
为了不让他难受,我辞了工作,除了和雪菁在茶室里见见面,和潘一点也没有联系。宏羽还是很狐疑,跟着我去见了几次面,看看雪菁和潘真是一对相爱甚深的情侣,这才放了心。
没有了工作,我又开始无所事事,生活的重心重新又回到宏羽身上。我又开始计算他回家的日子。开始每天换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坐在镜子前梳妆给他看。我不想曾经发生的不愉快,我只是想我已经跟他出来了,他就是我的天。
和每一次冲突过后一样,宏羽总是会对我出奇的好。他带我到边境去玩,那里的天特别的蓝,云像雪一样白;哪怕外面早已是冰天雪地,而它那里却依然繁花似锦。宏羽买了一个相机,让我坐在草地上摆出各种姿势照像。我并不认为自已有多美,可宏羽却不这样认为,在他的眼里,没有人比我更美!他总是骄傲得带我出席各种聚会。在别人赞叹的眼光里他获得了极大的满足。
有时候我甚至弄不清他到底是爱我的这张脸还是真正的我。也许他和我一样,都是爱得自己加以虚幻后的对方。
他把我按照他所想像的那样打造,不能有一点差池。在他的朋友面前,我美丽的头永远是低着的,要穿着得体修饰得当,要给他端茶送水,如果是在别人家里还要抢着做饭。坐在桌上永远是安静地但是要记得给他夹菜盛饭。要随时随地关注他的需要让他在朋友面前倍有面子。
我尽量按照他的要求重新塑造一个让他满意的自己。也确实如他所愿我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叹他得到了所有人羡慕抑或嫉妒的眼光。一直到最后我们分手,仍有很多认识我们的人不理解:那样一对金童玉女恩爱情侣也会分手?
我不敢有一丝懈怠,因为他会不停地说:你变了,变得不乖了,你看你以前信上写得多好,说只要和我在一起,让你做什么都愿意。
我从前写得那些情话痴话,都成了宏羽要求我达到的行为准则。而他早已忘了他曾经允诺给我一个幸福温暖的家,他会好好宠爱我,那个家里我可以任性妄为,他说会让我哪怕睡着了都会笑醒。
可我却不敢说什么,我已经是他的人了,他如果不要我,我该何去何从?在我的头脑里,女人的贞洁是第一重要的事。哪怕他是个魔鬼,只要他不抛弃我,我都会跟着他。
宏羽非常清楚我的想法,所以他把我拿得死死得,他可以随意发脾气,而我就算是再生气再伤心,也还是跟着他,反不出天去。
日期:2007-12-8 21:25:11
二十九、
记忆里,父亲对母亲总是严厉的,他从来不苟言笑,对于他决定的事情,母亲是没有说话的余地的。
父亲以前有过一段婚姻,在留下一个女儿后,那个女人离开了他。这时,有人把我母亲介绍给了他。
在我父亲眼里,母亲无疑是美丽的,在父亲珍藏的影册里,我看到了豆寇华华的母亲:圆圆的红苹果一样的脸蛋上一双美丽的大眼睛;一把乌黑的长发编成两个粗辫子扎在耳后;饱满的胸脯结实的臀部修长的腿。无一不展示母亲的青春逼人。
父亲比母亲大十一岁,且又是一个孩子的爹,我不知道母亲是怎么看上父亲的。那时很流行找军官,因为这意味着可以摆脱农村吃上商品粮。母亲在周围几个村子里都是出挑的人物,且因为外婆的坚持一直让母亲读书读到初中毕业。若不是文革开始,母亲说不定也上了大学,她的成绩在那一个县里都是拔尖的。
年青的母亲和现在的我一样心高气傲,对自己的未来充满幻想,哪怕因为文革的开始破灭了母亲的大学梦,她也决不肯听从外公的安排就近找个上门女婿过脸朝黄土背朝天没有书本没有理想的日子。
这时有人给我母亲介绍了几位军官,其中就有我的父亲。
父亲在那几位军官中间条件并不算好,只是一个连长,年纪又大还结过婚有一个孩子,虽然孩子判给她母亲。介绍的人特意和我母亲强调。而其他的候补对象里有好几名已经是营长了,且除了我父亲以外都是小伙子。我外公个个都很满意除了我父亲。而这些小伙子还有我父亲在看到我母亲后都眼前一亮,拚命给媒人包红包让她们把他们夸得和花儿一样。
然而倔强的母亲却看上了我父亲。这让所有的人都大吃一惊!
母亲后来和我说起当时的情景时,眼睛里闪现出我从未见过的光彩:“那时,你父亲被媒人领进门来,我就坐在堂屋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媒人就叫住了我,让我们俩面对面得坐了下来。你父亲的身板挺得笔直,就像在部队里向领导汇报一样。轮廓分明的脸上透着一股坚毅。目光炯炯,我从未见过这么英俊的男人,”母亲顿了顿,我在年近半百的母亲脸上竟然看到了羞涩:“虽然你外公拚命反对,拿着棍子追着我满屋赶,我还是执意要嫁给你父亲。”母亲笑着说:“后来你外公拗不过我,终于同意了我们的婚事,只是要求你父亲必须得以入赘的方式。因为你外婆虽然生了十一个孩子,却只留下了我和年幼的弟弟,其他的都夭折了。”
“你父亲不假思索地就同意了,”母亲撇撇嘴说:“可后来,他又反悔了,弄得几个孩子都跟着他姓。你外公一直都在生你父亲的气!说他说话不算话,你父亲还说是兵不厌诈!”
我听了呵呵直笑,一直私底下认为父亲是个极为严谨的人,却不知也会干这种近乎无赖的事。
同时我也理解了母亲为什么生了那么多孩子,因为外公一直想要一个孙子。当时我父亲和外公做出的妥协就是如果生了儿子就要跟我外公姓。
可是很不幸的是,母亲连生了三个女儿,加上先前的一个,我父亲就有了四个女儿。
日期:2007-12-9 22:53:48
三十、
父亲很生气,因为他不想要这么多孩子,孩子多负担就重,在那个时期什么都要靠这票那票,吃饭要粮票,穿衣要布票,他那一点微薄的薪水早已捉襟见肘。在母亲“不小心”又怀上我时,父亲更加烦躁不安了。
“你的生命力太顽强了!”母亲对我说:“我想尽一切办法想要自然流产,那时也没有别的法子。我挑重担子,用绷带绑肚子,洗冷水澡,甚至故意摔跤,能想得办法我都想了,可是你还在,且稳如泰山。”
因为我的出生让父亲和母亲有了很深的矛盾,在很长的时间里父亲都没有给母亲好脸色。当母亲小心翼翼地和父亲商量要不要把我过继给结婚几年都还没有孩子的舅舅时,我父亲又坚决反对,说既然已经出生了,他不能让他任何一个孩子流落在外面。
父亲实在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无论是对我们还是对母亲。他总是不曾有过什么好言语。我看过母亲很多次偷偷流泪,也只是打落牙齿和着血吞。有几次把母亲彻底激怒,母亲嚷嚷要和父亲分手,但后来总是在父亲的忏悔中不了了之。
我不知道母亲有没有后悔过她当初的决定,但我从母亲那里并没有感受到幸福。每当父亲因为不顺心的事又向母亲大发脾气时,我只在母亲的眼睛里读到了痛苦与隐忍。在我们姐妹几个都还小的时候,看父亲这样欺负母亲,就发誓以后决不找像父亲一样坏脾气的男人。
父亲是个计划性很强的人,在我们几个从上学到工作的问题上,父亲也是操尽了心。
因为是女儿,父亲怕环境不好带坏了我们,还在上学的时候,就很关注我们有没有受外界影响。频繁地给我们换学校,到他认为更好的学校。当我们考入大学后又开始为我们跑工作。把我们按照他的心意一个个排列好。
可是从大姐开始就不顺他的心了。大姐天资聪颖,毕业于国内一所著名学府,父亲想把她弄回身边的一个小城市做公务员,以期她将来可以照顾到我们几个小的。而她没有听父亲的话,自己在就读的城市里找到了一份工作。父亲眼里容不得沙子,好长时间不理大姐,直骂她自私自利,说是白养活她了!
二姐是学美术的,性格最胆小,也最恋家,总想回到父母身边来。却因父亲想下面还有两个小的,不允许她回来,把她弄到另一个陌生的城市。二姐每天写信回来哭诉,还在实习的时候就偷跑回来很多次,父亲心硬地不准母亲开门,二姐就坐在门槛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连声哀求父亲让她进门。父亲坐在屋里像一尊雕塑,而母亲和我躲在门后也哭得泣不成声。没有父亲的允许,谁也不敢放二姐进来。二姐哭累了就回去。这样几次后二姐就再也不回来哭了。
三姐成绩最好,却因为报错了志愿,落到了一个普通院校。父亲想把她弄回身边来继承衣钵。她却喜欢上了她的高中同学一个农民的儿子,宁可和他飘荡在异乡,也不肯回来做她的公务员。
父亲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我身上,想我最听话,肯定会按照他的心意来做,却没料到我会在他以为一切都尘埃落定的时候突然来了这一出,比前面几个女儿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父亲把所有的不顺心都发泄在可怜的母亲身上,他不停咒骂母亲就是因为她的纵容让我们胆敢忤逆他!他本来一步步安排好了的,现在却身边一个也没有留下。母亲早已习惯了父亲的蛮横,除了哭泣,好像记忆里母亲从来没有反抗过。
母亲给我的影响很深,所以后来我对宏羽无原则的迁就与忍让都得自于我那太忍气吞声的母亲。母亲给我灌输了太多做女人的准则,虽然我是接受的新式教育,可从一而终的思想在我脑袋里根深蒂固。 三十一、
还在上高中的时候,听过关于家庭暴力的事。
我父亲虽然对母亲不算好,却从未对我母亲伸过一个指头。
那时上完晚自习回到宿舍里,熄灯后大家就躺在床上聊天。开心得不开心得说出来就好像豁然开朗。有一位家住农村的同学就讲起她的父母来。说她父亲脾气暴燥,经常把她的母亲打得遍体鳞伤。不允许她母亲和任何一个男人主动说话。如果是男人主动她母亲必须马上转头回家。否则被她父亲看见又是一顿毒打。
我们听得心惊胆颤,我上铺的同学说如果是她,她宁愿和这种男人拚了,也不会忍受这种痛苦。我也大声附和,说我绝对不能容忍这样的男人,哪怕动我一个指头!
那时的我,骄傲得近乎自负。头永远是昂得高高地,从来不曾想会为谁低头。
这一切都在遇见宏羽以后荡然无存。爱让我放弃了尊严。我卑微地想只要宏羽对我好,我是什么都愿意为他做,如果他不希望我飞,我甚至可以为他折断翅膀。
可能我骨子里还是很倔强的,也可能是因为我还太年青,我总是在他生气地时候一点也不知道保护自己。我不知道男人一旦开始动手打一个女人,就像吸了鸦片一样不能控制自己。
我们再也回不去了。每一次争吵都会让我引火烧身,宏羽总是在吵不过我的时候用最简单的办法让我闭嘴。
我早已不会哭了,宏羽也不像第一次动手时那样蹲在墙角抽一夜的烟。他能在打累以后一翻身呼呼大睡。唯一不变得是:每次清晨起来他都会给我一些钱,从一千到五千不等,视伤势而定。
我连愤怒也不会了,我只是一次比一次更深切地想一个字,那就是“死”。
日期:2007-12-10 18:47:07
三十二、
早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来,我惊喜地发现门前的那株樱花开了。
冬天已经过去,我感受到春的气息。这里的春天总是来得特别的早,在别处还是春寒料峭的时候,这里已经阳光明媚一派生机勃勃。
和宏羽还是时好时坏,但我已经学乖了,学会在他狂躁地时候隐忍。宏羽也有意识地控制他的情绪。一切好像又回到从前,只是曾经附在宏羽身上的那些光圈都消失地无影无踪。
我总是在想,以前我爱得死去活来的原不是真实的宏羽,可那个男人究竟是谁呢?
是谁附在宏羽的身上让我看到了虚幻的光芒?
我注视着镜子里那张青春姣好的脸庞,在这样一双年青的眼睛里我竟然看到了沧桑。
宏羽的事业倒是红红火火,而他所在的公司也像发酵的馒头一样急剧膨胀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企业摇身一变成为那个行业的龙头企业。在得到一点风声说宏羽要被调回公司总部任职的消息后,宏羽就在考虑是不是要我移居他公司总部所在的那个南方城市。
他的想法是和以前一样,我先在那里租好房子,然后找一份工作,无论今后如何,他是要把家安在那里的。让我先去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
我本来就是一片无根的浮萍,宏羽让我飘到哪里,我就只能飘到哪里。宏羽让我坐火车到他大区所在地,与他会合。我退了房子,把房子里仅有的几件家具卖给了接租的房客。
在那人清点家具的时候,往事一幕幕又重现在我眼前。我又看到那个跪在地板上挥汗如雨一块块擦磁砖的自己;到旧货市场买家具一件件往家拖生活用品的自己,兴奋地拉着宏羽的手走进家门的自己,虽然辛苦却感觉无限甜蜜;想起宏羽初见这个家时的激动还有他说得那些让我耳热心跳的情话,感觉已恍如隔世。
到火车站的时候,雪菁来送我。她泪光盈盈地拉住我的手,说不出话来。我看出她对我的担忧还有不舍,可是我更担心她:她的肚子已经开始微微隆起,发病的周期也比从前间隔更短。我真得怕她挺不下去。唯一让人欣慰得是:潘的母亲因为雪菁的奋不顾身,已经被彻底地感动了,答应让他们本月举行婚礼。
可惜的是,我本答应做雪菁的伴娘的,现在却要食言。我想这样也好,我们家乡的人都说结婚时找伴娘很重要,一定要找个爱情甜蜜的,这样才能预示新娘新郎婚后生活幸福,而我显然不适合。
“我一直盼着能看到你做新娘的样子,肯定美得像仙子。”临上车前我笑着对雪菁说:“你那么善良,上帝一定会眷顾你,让你平平安安地生下孩子。那孩子也一定会如你所愿,集中你和潘身上所有的优点!你会和潘一起守护着这孩子长大,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直至终老!”
火车徐徐启动,雪菁拚命地摇手,我看见潘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向他们挥挥手,转过身去,脸上全是泪水。很久我已经不会哭了,可在火车启动的那一刻,我还是止不住的悲伤。
日期:2007-12-11 8:47:09
三十三、
和宏羽走出机场,这个南方城市立即用它火一样的热情包围住我。还没有到夏天,太阳已经开始灼热,身上也开始冒出一些毛毛汗。
“怎么会这么热啊?”我对宏羽说。在我刚刚离开的那个城市,这个季节是最舒适的季节。到处是盛开的鲜花,玫瑰摆得满街,一元钱一大把便宜得让你不敢相信,再囊中羞涩的男孩都可以毫不犹豫得买一束来送给他的情人。
我感觉肚子有点饿,宏羽说到市内再吃饭,下机场大巴后我就近买了二个玉米棒子,一个居然要三块钱!在我的记忆里这种玉米棒子从来不超过五毛。我现在晓得这个城市不是一般人能够呆得住了。难怪一向都不赞成我出去工作的宏羽会急于让我找工作。
到现在,我仍不知道是应该感谢宏羽还是该记恨他,他把我领进这个陌生的城市,丢下一千元钱就义无反顾的走了。
我心里十分害怕,这不像第一次到他所在的那个城市,知道有他在,心里有些忐忑却没有畏惧。而现在,我却被遗留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城市里。
在到达的第二天,宏羽就坐上返程的飞机,不管我如何哭着哀求请他留下来再陪我一天让我熟悉一下环境,带我去找找这里的人才市场,他都不予理会。只说他什么都不会为我做,就是让我锻炼一下独立生活能力,吃点苦头。
他收拾自己的行李,叫了一辆出租,强行掰开我扯着他衣袖的手,看也不看已经哭成泪人的我,一溜烟走了。
我还是不死心,跟着那辆出租车追了很久直至它完全消失在视线里。我一屁股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这时有几个男人走过来,问我怎么了?听宏羽讲过这里的男人都是好色之徒,专门盯上单身女孩子,我吓得抹了两把眼泪,从地上爬起来就跑。 三十四、
在小客栈里,我定了定神,开始认真地想下一步要怎么办。
我知道自己当务之急是需要找到一份工作,那样我的吃住才有保障。不管宏羽对我好还是不好,但至少他给了我一个可以遮风避雨的屋檐。而现在,我只能靠自己了。
我买了一份地图,研究了半天后坐上到人才市场的公共汽车。还没走到大厅门口,我就被潮水一样涌入的人群挤得东倒西歪。
我学着那些有经验的人拿了几份表格开始填写。然后一家一家怯生生地去交给那些坐在桌子后面的人,承受着那些人挑剔的眼光。有一家企业看了看我的简历,问我是否会白话。我老实地说不会。她摆摆手让我离开。
那时候特别流行港台歌曲,我也学着唱过一两首,所以后一家企业再问我同样的问题时,我便犹豫地说会一丁点儿,她叽叽咕咕也不知说了些啥,我傻傻地望着她,毫无反应。她轻蔑地说:“白话都不会也来找工作!”我羞愧难当,掩面而逃。
再递简历的时候,我就先看招聘纸上有没有一定要会白话的要求。我漫无目的的递交简历,只要是符合条件的,不管是干什么哪怕是服务员我都递。
在一家企业桌前我正在回答他们有关问题时,突然感觉到有些不对劲,我的屁股被一个很坚硬的东西顶得生疼,我马上意识到那是什么,我的脸涨得通红,往后看身边都是人,一个挨一个,我找不到那个无耻之徒!还没有等招聘企业问完话,我就慌忙挤出去。心里又是恶心又是气恼!
我换了一家,却不料那个人像鬼影一样缠着我,不仅顶着我,居然还用手去摸我的屁股。换了两三家后我快要崩溃了,也顾不上找不找工作了,逃也似的离开了那个地方!
回到客栈,我打开水龙头边哭边拚命地冲洗身体,把白天穿过的衣服扔到垃圾桶里,好像那个龌鹾的男人在我身上留下了什么印迹。长这么大我从未遭遇过这种耻辱,我恶心得饭也吃不下,一晚上都在做恶梦。
日期:2007-12-11 23:32:13
三十五、
第二天,我起了一个大早。
因为不熟悉路,昨天去的有点晚,有些企业已经撤摊了。我想今天要赶在第一批里。但因路太远到那里还是已经九点了。我看见旁边有个小店已经开门,橱窗里展示着一套套职业服装。我看看自己,一身廉价的休闲衣服,便走了进去。
我看中一套淡紫色的套裙,从试衣室里走出来望着镜子里的袅袅婷婷的自己我都不敢相信那是我——林风。
我喜欢极了这套衣服,我想我穿着它肯定会更容易找到工作。我把衣服的裙摆打开,偷偷看了一下价码:380元,便吓呆住了。
在这之前,我的衣服没有超过一百元的。而且宏羽只给我留下一千块,除去这几天的住店吃饭坐车,我已经只剩五百元左右。
我犹豫了很久,穿在身上舍不得脱下来,售衣的小姐已经有点不耐烦了,总是在旁不停地催促。我终于下定决心把这套衣服买下来。我需要包装一下自己,才能在竞争中脱颖而出。
不知道是这套衣服的效果还是我的运气开始好起来,居然有人开始关注我。在一家招聘文员的公司桌前,我很冒失地问对方,到他们工厂的路远不远?接待我的几位女士不知为啥笑做一团。这时我听见非常好听的男声从耳边响起:“走路很远,坐车很近!”
我不由得沿着那声音找到了它的主人:那是怎样一张生动的脸,绽放着阳光般灿烂的笑容!白衣胜雪,更加映衬着他的唇红齿白。
不可否认这个男人的笑容很有感染力,我想我都被他吸引住了。除了宏羽我从未认真地去看过其他的男人,但这个男人的注视居然会让我耳热心跳。
我匆匆交了份简历就走开了,一颗心怦怦直跳。我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和宏羽这几年我早已没有了这种感觉。而今见了这个陌生的男人倒心慌意乱起来。
应聘者太多,我没有确定的把握今天是否能有什么收获。看看身上的这套几乎用掉我所有生活费的衣裙,我不知道它是否真能给我带来好运。
我下意识地握住余下的一百余元,把它小心地攥在手心里。如果今天还找不到工作,我就要靠着它度过下一个等待的日子。
在公车上我的思绪又飞回到那个白衣男子的身上,想他的笑容,他温柔的眼神。好像似曾相识,否则不会感觉如此亲切!可是明明是素昧平生,我甚至不知道他姓甚名谁,也许只是一个转身,我和他就擦肩而过,像所有的路人一样。
这样胡乱地想着,车到站了,我下车往客栈方向走去,突然发现攥在我手心里的钱不翼而飞了!我吓坏了!
我疯了一样的追赶那路公共汽车,这可是我的救命钱!而公共汽车已开出很远。我意识到我再也找不回了!天色已暗了下来,我站在这个南方城市的街头,哭得像个被遗弃的小孩子。
日期:2007-12-12 8:47:05
三十六、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醒来时发现枕头已湿了一大遍。
我想过要给宏羽电话,可一想到他走时的决绝,我现在的惨境一定会遭受他的指责与嘲笑,那我宁愿流落街头。
过了十二点,我就必须走了,我已经没有钱支付这间客栈的房费。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
我拖着简单的行李走在城市的大街上。这座城市车水马龙,人声鼎沸,每个人都是行色匆匆。没有人关注路边多了一个形容憔悴的我。
站在阳光下,低头看自己短短的影子,想想这繁华的背后有多少不为人知的故事?这个若干年前还只是一个小渔村的地方,是靠了多少人的血汗与泪水才打造成今天的模样!我不过只是其中一个,而且既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这个城市已容纳了那么多失意抑或得意的人,难道竟容不下小小的一个我?
在路过一个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前,我看到了孤单的自己——都说有爱的人是不会觉得孤单。“有爱吗?”我问自己,玻璃幕墙里的那个人沉默不语。
天已经黑了,无计可施的我终于拿起电话——这是宏羽留给我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有个大学同学就住在这座城市。
走进陈星的家,我已经一天没有吃饭了,他夫人是个热心肠的人,马上给我热了饭菜端过来。我边吃边想:自己真是好命!总是能遇上好心人。给予我自信与自尊的程燕是一个;已跟着丈夫去国外的田英是一个,刘凌(陈星的夫人)也是一个!
这些曾在我流浪岁月里无私给予我帮助的女人,她们的好心与善良像太阳一样照亮我的内心,是我每每濒临绝境仍顽强挣扎的源动力。我把她们深深铭刻在心底,在夜深人静地时候为她们祈福。 三十七、
我在陈星家里住了下来,刘凌说我住多久都行。
可是我不可以,在这个消费很高的城市里,多一个人就要多很多开支。我不想成为别人的负担。
早晨起来,我拿起昨晚刘凌帮我打好的简历刚要出门,却收到了几家公司要求面试的留言。
虽然只是面试,但我也已经欣喜若狂。我相信如果这些企业能给我进一步表现自己的机会,我一定会让他们把我留下。我不怕吃苦,我只怕没有展示自己的平台。
我找刘凌借了二百元钱,这一次我一定要找到自己栖身的地方。
我一家家的去面试,来回奔波在这个城市的大街小巷。我和那些怀着同样理想与抱负的男孩女孩们坐在同一个房间等待着被挑选。我也学会和他们一样偷偷观察那些刚从办公室里退出来的求职者的表情,从而确定自己是否有机会被录取。
幸福来得太突然,我居然在第二天上午接到了三个聘用通知。
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我答应了其中一家——就是那个白衣男子所在的公司。这家公司给付的薪水并不是最高的,可我还是选择了它。
我从陈星家里搬了出来,刘凌拉着我的手说这里就是我的家,让我周末休息就到家里来玩。我知道她是真诚的,我很感谢她在我无家可归的时候收留了我。
搬进员工宿舍时,我心里又是骄傲又是开心。也许是为了证明什么,我跑到就近的邮局,打电话告诉宏羽这个好消息。宏羽很意外,他没想到我会这么快找到工作。
躺在床上,我依然兴奋地无法入睡。这是我第一次没有依靠宏羽,自己找到了一个栖身之地。原来无论是宏羽还是我自己,都以为离了宏羽我就无法生存。
日期:2007-12-12 17:48:02
我被安排在行政部。
第一天上班的时候,我的那个小隔间里挤满了以各式各样理由来找我办事的小伙子。而那时的我守着一张空桌子还不知道自己究竟被分派做哪一项工作。
也许是我那里的喧闹惊动了其他部门,不少人朝我这里张望,我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很是局促不安。这时我听见有人说:“都围在这里做什么,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这声音如此熟悉,好像在我心里已经回放过多次。我不禁抬头望去:真得是他——那天在招聘会上笑着说走路很远,坐车很近的人!只是他今天没有穿白色衬衣,而是着蓝色工装。
刚才还围在身边的人呼啦一下子散得干干净净,我依稀听见他们走时称呼他:石经理。我悄悄地问旁边比我早来两月的何琳:刚才说话的那个人是谁?何琳说是公司研发部的经理——名字叫石易。
“石—易”这名字有点意思,看得出他在这里的威望还是蛮高的。我心里暗暗想。
这时陈经理拿了一张复杂的表格让我照样打出来,望着那张表格我有一些犯难。说实话,对电脑应用我还不是太精通,除了在学校学过打字外制表画图都不行。还好经理并没有说马上要,只说明天早晨放在她的办公桌上。
就这样一张表格,我在办公室里硬是捣鼓到晚上十一点,才用Word把表格做了出来。
回到宿舍女孩子们都已睡下了,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知道这样不行,迟早会露陷的,如若因为这个被辞退,我真是无颜以对了!
我想起何琳,她和我在一个部门又在同一间宿舍。我看见过她用EXCEL制表,可我不确信她会不会帮我。来这个城市才几天,我就已经深深感受到这里的人情淡漠,每个人都藏着揶着生怕让人把生存的本领学了去成为自己的竞争对手;且时时刻刻提防着好像总有人会害自己。就像我搬进这个宿舍,除了何琳和我打过招呼,其他两位女孩子对我熟视无睹。
我决定从何琳这里做突破口,偷师学艺!
日期:2007-12-12 23:42:24
三十九、
我从未这样费尽心机。
我故意靠近何琳,吃饭睡觉我都和她在一起,上班下班同出同进。晚上她加班我就买些小零嘴给她,边吃边聊边偷看她做文件,有不懂得地方我装做不在意地问她,她一点也没有起疑,很认真地解答我的问题。几天下来,我已经掌握了各种制表的技巧。
而我和何琳也真正成了一对好姐妹。后来我对她提起我偷师学艺的那一段,她诡秘地眨眨眼,说早就明白了。只是在这个城市,每个人找份工作都不容易,能找到交心的朋友更是不易。如果这种方式的帮助,可以让我心无疑虑,她也很乐意。
这是我第一次用心计,却枉自做了一回小人。
来之前,宏羽专门给我洗了脑,告诉我这里的人都是城府极深的人。像我这么样单纯地近乎傻的人必须时时刻刻提高警惕。人心险恶!对我不好的人自是不用提,就是对我好的人我也要提着三分醒。听了他的话,我觉得自己将要来的这个城市,整一个虎狼之地。
也许是宏羽的话起了作用,我对周围的一切都抱着怀疑的态度,把自己小心翼翼地缩进壳里,哪怕身边小伙子正常的表达爱意也被我视作居心叵测。宏羽对我说过,这里的男人对你好目的都只有一个:就是哄你上床。
而之后的一件事,让我改变了看法。
那天正好是周末,中午我和何琳在食堂里吃饭,公司的一位副总走过来,在我的身边坐下,用超乎寻常的热情问我是否吃得惯。
对于这位副总,我是早有耳闻了,公司里只要是漂亮的女文员他都不放过,用各种手段诱惑甚至于胁迫。而他的夫人就是我们部门的陈经理,一个生性好妒的女人。哪怕被她丈夫盯上的那个女孩子没有任何一点出格的地方,但只要是被她发现他丈夫和这个女孩子调情,这个女孩子就马上被扫地出门。
所以,当我发现自己被这个男人盯上了以后,一直想方设法躲开他。而他在找不到和我单独相处的时机后居然在众目睽睽下坐到我身边。
在扯了一些无聊的话题后,他终于露出了他的狐狸尾巴。他问我今天下班后我要做什么,我想了想回答说和朋友约好了要到市里去。我怕我说在这里他会要我到他办公室去,那时公司大楼里一个人也没有,这个人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的。
谁知他又嬉皮笑脸地对我说他也要去,正好可以顺路送我一程。我连说不用他却不依不饶。碰到这种情况我一点经验也没有,明知不能坐他的车可又不知怎么开口拒绝。这份工作得来不易我很怕会因自己的不冷静失去了它。
我正着急地时候,石易走了过来,边往嘴里拨着饭边笑着对副总说:“不好意思,郑总,你晚了一步,昨天小林就和我说好坐我的车到市里去。”
郑总闻言,悻悻然地起身却还是不死心地说:“小林,你如果改变主意不去市里了,就找我,我请你吃饭。”
我出了一身冷汗,心里对石易很是感激,不知该说什么,就冲着石易笑了笑。那一瞬间我看见石易的眼睛里有东西在闪光。
我心里莫名其妙地慌张,起身要拉何琳离开,石易忙对我说:“小林,我不知你是真要去市里还是只是托词,但如果你有别的去处,还是不要留在这里。”
我点点头,我知道石易是为我好。 四十、
宏羽这一段时间也不知在忙些什么,我告诉了他我办公室的电话,也迟迟未见他打过来。我忍不住打电话过去问,他只说他很忙,让我自己管好自己。
分配给我的活并不多,我很轻松地就能做完。其余的时间就和何琳坐在一起聊天。听何琳讲这个老总那个老总这个经理那个经理的逸事,就是没听她谈起石易——他也算是这个公司最重要的人物之一,他的研发部可是这个公司的心脏啊!
我便有意识地把话题往石易身上引。这个有着阳光般灿烂笑容的男人,在我心里像迷一样吸引我去解读他。
何琳笑了笑,她总是这样,冰雪聪明却从不去点破什么。“他为人和蔼,对人亲切,从不像其他老总总是端着架子”何琳说:“你还没有来时,我们这些文员都在私底下议论给石经理做秘书是最幸福的事情。他从来不会大声呵斥我们,也很尊重女性。像那个郑总,秘书换了一个又一个,不是被赶走的,就是做不下去自己走的。谁被分配到他那里,就是死路一条了。”
公司的规模不算小,像我这样的文员就有十几个,除了行政部基本每个老总每个部门都配有一个。
石易的秘书叫凤娇,人如其名,长得十分娇艳,个子也很高挑。做事也利落就是性格略嫌张扬。每每在我们这些文员面前趾高气扬除了梁董的秘书她谁也不放在眼里。
女孩子们眼红她也不服气她,说凭什么派了她去给石易。石易是从不让自己部门的人吃亏的,有钱大家分有好处大家拿,有人欺负了她他也会帮她讨回公道。前面说的那个郑总,不仅自己部门的女孩子,还染指其他部门的女孩子,只要是有几分姿色的都或多或少被他骚扰过,可他从不敢打凤娇的主意。
看不出来,石易还是一个很有个性的人,我想。也许平素看到他的时候都是沉稳而又温和的,我总是无法把他和嫉恶如仇联系在一起。
看来,在这个公司里,石易是最受女孩子青睐的人了。我想起那天石易看我的眼神,有欣赏,有期待,甚至有一点……我摇摇头,不让自己再继续胡思乱想下去。
日期:2007-12-13 13:06:15
四十一、
人和人的感觉真是很奇妙,有的人你和他整日相对,可一转身却连他长什么样子也记不清楚;有的人只见过一面,便好似已相识多年。
我和石易就是后者,当初在招聘会上,只是一眼,我就觉得很是亲切,而且没来由的信任他。我想,一定是他身上象溪水一样温和醇绵的特质吸引了我。在他那里,我找到了我一直想要的祥和与宁静。
和宏羽这几年,我感觉自己已经身心疲惫。从一开始我们的爱就是在狂风骤雨里闯过来的。朋友的仇视、亲人的阻拦,一路披荆斩棘。好容易走到一起,宏羽又用他的狂燥把我烧得体无完肤。我像个被遗弃的孩子靠乞讨和低头得来一角屋檐。
有时候,我甚至想,宏羽是不是已经不再爱我。可除了他要求我绝对的顺从以外,并没有嫌弃我的意思。相反,在他心情好的时候他也会想些法子来讨我的欢心。他的工作性质是会经常出入一些声色场所,而他总是把客人安排好以后就偷偷摸回家来,我看不到任何一点他移情别恋的痕迹。
我不知道自己在宏羽心里究竟算什么?在他开心地时候我就是他手心里的宝,含在嘴里怕化了,放在手心里怕摔了;他不高兴地时候我就是他脚底的一棵草!他疯狂践踏,毫不怜惜。
有很多时候我都觉得自己迟早有一天会和宏羽走上不归路,他的恶与他的好如此突兀让我始终挣扎在爱与恨的边缘。
所以,在我感受到石易和风细雨一样的关怀时,就好像久在征途的旅人终于找到了可以休憩的港湾。
我从未如此放纵过自己的情感。我看着自己的感情偏离了原来的轨迹,驶向另一个站台。
日期:2007-12-14 11:48:40
四十二、
也许是上一次石易的挺身相助拉进了我们的距离。
再在公司里碰见时彼此的眼睛里便多了一份默契与关怀。我敏锐地感觉到石易来行政部的频率越来越高,且在经过我那间小隔间时声音会故意提高。而我也会装作不经意地把视线从桌前的电脑上转移到他那里。四目交汇时我看到了石易眼里的柔情,我强做镇静低下了头。
有一段时间,石易率领他的部门赶一个课题,好几天都没有经过我的桌前,在下班的必经之路甚至食堂里我都没有看到他的身影。我怅然若失,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我不知道他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在办公室里,我如坐针毡。有几次看见凤娇我都忍不住想问她,怕引起她的疑心我又把话咽了下去。
在床上翻来覆去我终于决定自己去他的部门里看一看,以往分发给各部门的文件都是由各部门的文员到我这里来领取,这一次,我故意截留了一份文件没有给凤娇。
我假作突然发现少发了一份文件,对经理说要亲自送到研发部去,经理批评了我两句也就挥手让我去送。幸亏她的眼睛始终在看一份文件,而无暇顾及我,否则我在说慌时一脸的潮红定会让她生疑。
研发部在公司大楼的另一头,来公司这么多天了我都从来没有去过。在经过车间长长的走廊时我心慌地不得了,好像脚下铺着磁砖的路都变得不平坦。我不知道石易在见到我后会有怎样的反应,他会不会看透我的心思在心里嘲笑我。
一路上,不停地有人和我打招呼,我也应声回答却到底也没弄清楚都是谁。就这样,我昏昏然地来到了石易的办公室外。
我定了定神,
一推门,石易就坐在那张最大的办公桌前。 四十三、
石易的办公室很特别,整个房间大而通透。其他部门经理都会选择最好的光线隔出一间单独的办公室,用于彰显他们身份的特殊。而石易不同,他没有用任何物件隔开他和他的团队。甚至于除了他那张堆满图纸的办公桌略显大些以外,没有一处显示他与这些普通职员的区别。
所以,当我推开房门,办公室里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对准我。我想我的脸定是红了,感觉身上开始燥热。石易在最初的讶异后很快恢复自然,热情地招呼我坐了下来。
我把文件递给他,这是一份需要他批阅的文件。石易在仔细看过以后并不着急在上面签字,而是起身倒了一杯水给我。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要对我有所交待——他说最近实在是太忙了,连吃饭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好在今天终于顺利完成,可以好好轻松一下了。
我抬起头,阳光从窗外透进来,投射在他的脸上,他的笑容温和而又纯净。就像之前一样,这个男人总能用他特有的笑容安抚我不安的情绪。
在我离开之前,石易飞快地写了几行字,夹在给我的文件里。我回到办公桌前悄悄展开:石易约我下班后在厂区门口见面。
虽然明知不可以,我还是出现在石易的面前。
我从来就不是一个可以对自己说慌的人,我想见石易的心并不比石易想见我的心少半分。当我们一前一后挤上公车到达市里一个不甚豪华的餐馆里,望着对面的石易,他的眼睛灿若晨星。
我不知道我为何能拒绝得了别人可是拒绝不了石易。在我的眼睛里,他是如此的干净而又透明。他的爱和他的人一样,像溪水淙淙流淌,没有欲望,没有占有。在幽谷的深涧里,唯有他用一路的甜美浇灌业已枯萎的花朵。
日期:2007-12-14 12:22:00
四十四、
石易绘声绘色的给我讲他过去的事情,说到高兴处,石易像个孩子一样手舞足蹈,原来快乐也可以如此简单。
而我,丢失自己的快乐已经很久了。石易的出现,像雨过天晴的一道彩虹,让我久已阴霾的心也跟着亮丽起来。
那时的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文员,石易也不过只是一名普通的经理,物资生活的馈乏并没有阻挡我们的爱像蔓藤一样蓊蓊郁郁地生长起来。
我们唱一元钱一首的卡拉OK,喝一元钱一杯的糖水,吃一元钱一串的烧烤,在工地的土山坡上和我们的同伴们跳舞。无论是在蓝天还是月光下,我们尽情渲泄我们的快乐!在没有舞会的夜晚,石易带着我坐在土坡上看星星。石易对我说,地上有多少人,天上就有多少颗星星。然后指着天上最亮的那一颗,石易说那就是我。每当夜深人静地时候,他只有看见这颗星星,才能睡个好觉,做个好梦!
我们的爱从地下到成为这家公司里公开的秘密,所有的朋友都为我们祝福。我从来不知道,爱情也可以是这样子的:没有谁对谁错,没有谁强谁弱;没有卑微地绝对服从,也没有那些虚妄的荣光照耀。我从未如此做过真实的自己,在石易的面前,我无需掩饰自己的性情与喜好。石易说他不想做我的天,他只想做一根拐杖,在我遇到危险的时候,他可以做我的武器;在我疲惫的时候给我一个支点依靠。
那时的我,穿着一身紫衣,梳着两条麻花辫,傻傻地样子和石易手牵手走在喧闹的大街上。因为石易说喜欢看我刚洗完头发的样子,我便在每次见他前都再洗一遍让头发柔柔地垂在肩上。害得石易每次见到我的时候,眼睛都不会转。
石易的单身宿舍里有电炉子,还有一些灶具。在一次因为饭太硬让我的胃病复发后,石易便再也不肯让我去食堂里吃饭,无论多忙他都亲自为我做,哪怕只有一个菜,一碗汤,我们也吃得幸福满屋。
事隔多年以后,我仍然在想,命运把我指向这个南方城市,是因为有他吗?那个叫石易的白衣男子。
日期:2007-12-14 13:09:51
四十五、
周末还在上班的时候,突然接到刘凌的留言:让我到她家里去一趟。
我不知道是什么事,会让一向冷静的刘凌如此急切的呼叫我。
刚一下班,我就急急忙忙赶到她家里。才一进屋,就感觉屋里的气氛不对。
地上破璃杯子碎了一地,刘凌散乱着头发,哭得像个泪人一样倦缩在沙发里。
我朝里屋看了看,没有看见陈星。
我走到刘凌的身旁,抬起她的脸,才几周没有见面,刘凌竟憔悴得不成样子。“你怎么了?”我问刘凌,因为不知缘故,心里很是着急。
刘凌扑进我的怀里。用嘶哑的声音对我说:“陈星他骗了我,他在外面早已有了女人!”
在刘凌断断续续地叙述中,我才弄清整个事情的始末。
早在一年前,陈星就和他单位的一位女同事好上了。这一年来,陈星借口在外出差,竟然在发妻的眼皮底下和那个女人双宿双栖。而今,那个女人更是找上门来,要刘凌把丈夫拱手相让,以成全他们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
看着刘凌痛不欲生的样子,我也泪水盈盈。
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刘凌和陈星的过去。
陈星是一个聪明而又英俊的男人。只可惜他的聪明总是没有用在正道上。在两三年前的中国,电脑作为高科技产品刚刚为人们所重视,有很多先富起来的人都是通过电脑贸易赚足了第一桶金。
才刚刚大学毕业回到家乡的陈星,也看到了这个商机。急于挤身进入富人行列的他在苦于没有创业资本时竟想到了空手套白狼的法子,采用两头骗的方法把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高价卖给了别人。
然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找的那个买家也是个骗子,在拿到货物后突然就人间蒸发掉了。钱货两空的陈星被货主告上了法庭。如果拿不出一百万,他将在牢狱里度过他最好的青春年华。
在九十年代初期的中国,万元户尚且还是一个激励人心的称谓,更别说是一百万元了。陈星是一个普通市民的儿子,祖辈遗留的全部祖业加起来也不过是这一百万元的一个零头。而陈星在大学相恋的女友在得知这个消息以后不辞而别不知去向。
老天似乎对这个曾经的天之骄子不闻不问闭上了眼睛。
就在陈星带着手拷坐在看守所里呼天不应呼地不灵的时刻,刘凌出现了,和她同时出现的还有那个货主。
陈星望着这个纤弱的女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四十六、
刘凌是一个来自外地的极其聪明且有商业头脑的女人,大学没毕业就开始经营电脑贸易,年纪轻轻就已经在陈星家乡的那个城市最好的电脑城里占据一席之地。还不到二十八岁的女人,事业已经做的如火如荼。陈星是在一次同学会上和刘凌相识的。陈星就读的大学就在刘凌的家门口。
在那一次同学会上,陈星带着他那光彩照人的女友骄傲地穿梭于各个方位。这一对才子佳人理所当然地成为了整个聚会的焦点。对于刘凌,陈星是不屑一顾的,那是一个丢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再普通不过的女人。没有娇艳的容貌,没有骄人的身材,陈星觉得哪怕多看她一眼都是在浪费时间。
就是这样一个女人,竟然不自量力千里迢迢跟随他的足迹来到了这个城市。不卑不亢地保持和他的联系同时把生意做得有声有色。陈星若不是看中刘凌的商业经历,可能都不会和她有任何的联络。
可就是这样一个女人,居然可以把自己近十年辛辛苦苦攒下的家业,卖了个精光换成一百万元现金,交给那个货主换来了陈星的自由!
在九十年代初期的中国,改革开放带来的物欲横流已经肆虐全国各地,就算是充斥着财富神话的今天,能倾家荡产一掷百万的去救一个不属于自己的爱人,那是何等的气魄与勇敢!
就冲这一点,我对刘凌是非常尊重和钦佩的!
陈星被刘凌的真情感动地一塌糊涂。出来后就和刘凌领了结婚证。两个人在度过了一段艰苦日子以后,和所有抱着淘金梦想的男女一样双双来到这个南方城市。
刘凌凭借她过人的胆识很快就进了一家外企并且做到了中层。而陈星却没有那么好的运气。在换了若干份工作后才在宏羽的帮助下进了宏羽所在的公司。在来到这个南方城市三年以后,十月怀胎生产在即的刘凌终于又积下了一笔钱在这里贷款买了一套房子,结束了和陈星在外租房的生活。
一切都好像在开始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乔迁新居的同时,刘凌和陈星又喜得贵子。刚做了母亲的刘凌做梦也没有想到,才过了两天好日子的陈星却起了外心。
“算算日子,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正是我被妊娠反应折磨得死去活来的时候,而且因为这套房子,还不敢缺勤请假。”刘凌痛苦地对我说。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我很想对刘凌说离开陈星吧,他不值得她这么爱他。
从第一次见陈星我就不喜欢他,打从我刚进门,我就发现他的眼睛总是在我身上上下睃寻,趁刘凌为我准备饭菜时他就坐到我身边,假作关怀用手摸我的头夸我长得漂亮又捻酸带醋地说宏羽真是好福气,找到我这样一个可人儿。
在他家里借宿的两晚他总是有事没事跑到我住的那间小卧室,我躲到阳台上他也恬着脸着跟了过去。这也是我当时急于要找到一份工作的重要原因之一。我一方面要不撕破脸皮的逃开陈星的骚扰,一方面担心万一被刘凌撞见误会我伤了她的心。
在我的心里,陈星绝对不是一个好人,而刘凌是。也许爱蒙住了她的眼睛,她竟然看不到她的丈夫在她眼皮底下对我的骚扰与挑逗。我完全可以想象陈星在进了宏羽他们那家公司后是怎样一副嘴脸:肯定是眼睛都不够用了。宏羽的公司我去过,用美女如云来形容一点也不会夸大其辞。
可是爱情这东西从来都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相信陈星好色的毛病绝对不是现在才有,而刘凌依然爱他爱得毫无立场执迷不悟。我确信不仅是今天以后也会不断有女人找上门来,只要刘凌能让她的丈夫过得衣食不愁,口袋里有足够的钱出去讨好别的女人。也许这话说得有一点刻薄,可是话粗理不粗。
我知道这些话刘凌都是听不进去的,也或者是听得进去,却也无可奈何。爱情本身就是一场心理较量,爱得更多的那一方永远处于劣势。可以不计尊严与得失的迁就都是来源于内心情感的无法割舍。
陷在爱情里的女人是无所谓智商的,再聪明的女人,在爱情面前都丧失了她本有的判断力。
刘凌是如此,我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日期:2007-12-15 14:20:13
四十七、
我决心对石易说出我和宏羽的一切。
石易有权知道我的过去,就像他从来没有对我隐瞒他的故事。
我选择在一家僻静的小茶室里,向石易坦述了一切。石易比我想像当中的要冷静地多。看得出来,我的讲述令他深感痛苦,可是他既没有拂袖而去,也没有鼓动我和宏羽一刀两断。他只是说在看到我的行李箱上贴满标签就知道我有一段不寻常的经历。
石易没有让我马上在他与宏羽之间做出选择,他说再给我一段时间让我好好想清楚自己倒底想要过怎样的生活。他也没有追问在他与宏羽之间我更爱谁。他就是这样,哪怕在深受打击的时候也不会为难我。
石易说这些话时故作轻松的眼神让我感觉十分心疼。可是,我是真得无法立即给他他想要的答案。我知道自己是爱他的。可是,宏羽呢?我真得能放下和他历经千辛万苦得来的缘份?而且,他是我的初恋,我的第一个男人啊!无论他对我如何,这么多年来我们相依为命,为了生活颠沛流离。苦难总是比快乐更让人刻骨铭心!
那一天晚上,我彻夜未眠。石易与宏羽的脸在我眼前不停地晃动,我知道以石易的性格脾气一定会让我过得幸福而又满足;可是坏脾气的宏羽怎么办,从小失去父母的他一直没有安全感,便养成了这种易燥易怒的性格,我的背叛会不会把他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翻来覆去的想,一直到天亮,也没有想出答案。
日期:2007-12-16 21:07:48
四十八、
石易还是一如既往地对我好。
我从他的脸上没有看出与从前有什么分别,只是在宏羽呼叫我的时候,他有一些黯然神伤。但他总是试图用他的坚强来减轻我的压力。而这种坚强却被后来的我误读为对我的不在意。
石易像呵护瓷娃娃一样精心呵护我,很小心地不让我受到一点点伤害。哪怕他想吻我,也只是趁我睡着的时候,在我的眼睛与唇上轻轻一吻。
也许是因为宏羽,也许是因为石易不想我因为没有想清楚而后悔,无论我们爱得有多么难舍难分,我们都没有越过那一步。
幸福的日子总是很短暂,还没有等我想清楚,宏羽突然给我电话,让我马上辞职再回到他的大区所在地。因为过了这几月,总部还没有要调他的意思,而他的同事又警告他不该把我一个人送到这个南方城市——这里是个大染缸,他的同事如是说。
宏羽说让我辞职我就得马上辞职,哪怕今天说的明天办都不行。
这一次,我没有理会他。我好容易找到了自己喜欢的工作,喜欢的氛围,还有真心爱我的人。我还没有想清楚是否要和他继续那一段无望的爱情。
宏羽在发现我居然敢违抗他的意思后,勃然大怒,在电话里口不择言的骂我。而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他这样只会让我更加厌恶他,我索性不回他的传呼了。
宏羽慌了,他马上调整他的策略,开始不断地说好话,然后不停地提以前的事,提起我在幽禁岁月里给他写得那些信,许下的此生此世永不负君的誓言。
这一着对我是管用的,我还是忘不了过去,忘不了和他共同面对的种种,毕竟那么多年的岁月,不是一下子就可以轻易抹去的,更无法一笔勾销。
我又开始回宏羽的传呼,宏羽在电话里哭诉没有我的孤独与痛苦。听到他的声泪泣下,我的心里又深深地犹豫了。 四十九、
石易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我的焦虑与不安,我的烦躁与苦恼,他都看在眼里。
他的心也同样在油锅里煎熬,可他却掩饰得很好。除了发青的眼圈,日渐消瘦的容颜,我看不出他有任何的不同。
我因为总是失眠,头发一把一把的掉,石易便故作轻松的劝我,甚至于还会讲几个冷笑话给我听,让我不禁怀疑他是否真把我放在心上。否则在这种时候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宏羽又把他在逼我离家出走的那一套搬了出来,一副没有我就无法生存下去的样子。我虽然恨他,却还没有到可以坐视他的痛苦与死亡威胁不闻不问的地步。
我的心也在痛苦里摇摆不定,一方面我无法割舍对石易的爱,这份爱虽然短暂,却是我这一生中最幸福最闪亮的一段时光。另一方面又不知怎么面对过往的青春——我否定了宏羽,就是否定了自己年少时候全部的热忱与理想。那么多年的痛苦与挣扎都变得没有意义。
而这时,来自家乡的一个留言,改变了我一生的命运。
留言是我二姐发过来的,说母亲在找我,让我回个电话回去。
我心里激动万分,出来两年了,父母从来没有给过我半点讯息。我都是辗转从姐姐们那里得知他们过得好不好,身体是否健康。她们在父亲跟前都绝口不敢提我,怕触及到父亲心上的伤口。而懦弱的母亲,哪怕对我整日的牵肠挂肚却也不敢违抗父亲的禁令擅自和我联络。
我几乎是奔跑着来到邮局,用手指按下已经在我心里默诵千遍早已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熟悉的声音,这一头我已是泪流满面——我等待这个时刻好像已经过了几个世纪那么长了。
母亲在电话里高兴地对我说:在众人的努力下,父亲已经原谅我了。这两天又开始把我的照片翻出来偷偷地看。一到晚上,父亲躺在床上就辗转反侧,对母亲说这个丫头在外面也不知咋样了,那个臭小子也不知道对她好不好。她从小也没吃啥苦的,现在一天在外飘泊,也不知道苦成什么样子。父亲说完这些话便长吁短叹。母亲试探着问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我现在的境况。父亲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不表态母亲就当他是默认了。
早晨上班的时候,父亲出去又返回来,对母亲说:“都说没有得到父母祝福的婚姻是不会幸福的。你告诉她让她今年春节回来把婚事办了吧。”
当母亲兴高采烈告诉我这一好消息时,我也激动了一阵子,可是马上我就想起现在的处境,声音也黯淡了下去。母亲很敏感,连声问我:“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你和宏羽有问题了吗?”我怕母亲担心,又故做轻松地说没有。
“我们挺好的!您放心吧,只要您和爸爸一切都好我就很开心了!”我这样对母亲说。
日期:2007-12-17 17:54:55
五十、
放下电话,回到办公室里我就在想——我该怎么办?
父亲已经开了口,让我和宏羽回去举办婚礼。我难道要告诉父亲,我现在已经改变了主意,我不要和宏羽在一起了吗?
那父亲岂不是觉得我在戏耍他!更何况家乡里所有的人都知道我为了宏羽是连父母也背叛了,连公务员也不要了,还以为我和宏羽的爱情已经到了生死相随的地步。而我在短短的两年后又要颠覆我自己的选择,又要让父亲重新成为当地的笑柄吗?
我的这句话一旦说出口,也许这一辈子父亲再也不会原谅我,真得不会再要我这个女儿了!
如果我可以这样轻率地结束和宏羽的感情,那么当初对父母的背叛就变得没有代价从而更加不可原谅了!
我已经伤过一次父母的心,难道还要再一次伤害他们吗?
可是,石易怎么办?
想到石易我就心如刀绞。在没有认识我之前,他一直是快乐而纯粹的。在这个南方城市里幸福而又满足地挣着他的钱。我是如此不负责任的把他带进这个爱情的漩涡里,现在又要扔下他走了吗?
我不敢见石易,连着几天我都躲着他,我怕自己的痛苦会让他有所察觉,明查秋毫的他一定会看出在我的心里已经有了取舍,而他又要面临多大的悲伤与打击!
我知道这一天迟早要面对,可是我还是想能拖一天就是一天,我不知道要怎样去对石易说,我甚至不敢看石易的眼睛。
那一天还是来了,下班后我和何琳刚走到楼梯口,石易迎面而来,拉着我的手就走。我们来到曾经去过很多次的一个小餐馆里,刚一进去我的眼泪就下来了。
石易看我这样,心里明镜一样清楚了我的决定。
“林风,”石易声音嘶哑:“你确信——这是你想要的生活吗?你确信——他能给你你想要的生活吗?”
我没有回答,我只是拚命的摇头,不停地流泪。
石易又急又气!他用手五指交叉的夹住我的手指,一点点慢慢地用力,我的手指快要被捏碎了,但我没有叫喊也没有试图抽出来,如果身体的疼痛能减轻心里的痛苦,我宁愿一直这样痛下去!
看到我的脸开始发白,石易松开了握住我的手,“我知道你疼,”石易说:“我和你一样疼,但这种疼再疼上一万倍也没有我的心疼!”
我看着石易,石易的眼睛里也全是泪水。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这是一张曾经多么阳光灿烂的脸,我怎么看也看不够!现在,却因为我写满了悲伤与绝望。
这一刻,我几乎要动摇了,远方的父母以及宏羽都变得不重要,我甚至想,如果石易对我说,什么都不管了,他只要我,他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把我带走——是的,谁都不可以!我就什么也不想地留下来。
也许这样我将背叛很多人,可是,我忠实了自己的心!
日期:2007-12-17 17:55:49
五十一、
然而,石易什么也没有说。
他只是转身离去,连再看我一眼的勇气也没有了。
我趴在餐馆的小桌上,哭得浑身没有一点力气。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没有看见石易,有人说他出差去了,也有人说他病了,我没有去探个究竟。既然我们已经做出了决定,再见面除了增加彼此的痛苦,什么也改变不了。
宏羽已经急不可待了,在知道我迟迟没有递交辞职信以后他居然亲自跑了回来。
接到他的电话时,他的人已经来到了这个城市。他告诉我他已经替我买好了返程机票,现在就让我跟他走。
我说我的薪水还没有算清楚,宏羽说那才有多少钱,他几天不抽烟差不多就抵了我全部的工资。
我很讨厌他如此轻看我的工作!我知道他挣钱很多,不会看重我这么一点微薄的薪酬,可是无论如何,那是我努力赚来的,我一定要拿到,这也是我辛勤工作的见证。
我办完了所有的手续,也如期拿到了我的薪水。在人事部请经理签字的时候,这位戴经理看了我一眼,让我出去说处理好了会通知我。
我在门外听见他给石易打电话,他很着急地对石易说:“怎么搞的,林风怎么突然要辞职,你知不知道啊!”不知道电话那头石易说了句什么,戴经理说:“你们这是怎么了,我真是搞不懂你,也搞不懂她!那你都不反对,我就在她的辞职书上签字了啊!你今后不要后悔!到时不要怪我是我放走了她!”
我很心酸,石易已经得知了我今天要走的消息了,仍然没有露面。我想他一定是恨我了,哪怕这一走也许此生都无法再见他也不愿再看我最后一眼。
我在宿舍里默默收我的东西,何琳在一旁抹着眼泪,说好容易找到一个贴心的姐妹,我却狠心地说走就走。在离开宿舍的时候,我走到石易的房间外朝里望了两眼,窗户内漆黑一片,石易好像并不在里面。
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我看见一个人影站在路口,我以为是石易,心一下子跳到嗓子眼里,走进一看却是戴经理——他是石易的好朋友。曾经多次笑话我们俩个,因为我们俩总是没事去喝糖水,他戏称我们一个是石糖水一个是林糖水。
戴经理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从我肩上拿走那个旅行包,我、戴还有何琳谁也不说话,只默默向前走,一直走到停车的站台。
何琳还在抹眼泪,我故做轻松地对她说:“傻丫头,又不是生离死别!我们还会再见面的,你若是在这里混不下去了,就去找我。我一定管吃管喝管住!”
何琳破涕为笑,骂我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思说笑!我看她四下里看,我知道她在找石易。
石易不会来了,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时,远远地看见车来了,我咬咬牙,对何琳还有戴经理摆手说再见!
刚准备上车,何琳拉住我的衣后摆,声音颤抖地说:
“石易来了!” 五十二、
我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止了,我慢慢转过身,石易就站在我身后。
他的头发有点乱,胡子可能好几天都没有刮了,这不是石易的风格。
记得在一次玩笑时,石易说我的皮肤像婴儿一样粉嫩透明,吹弹欲破,我笑着说那是因为我脸皮薄的缘故。石易故作不信,用胡子去蹭我的脸,结果我的脸真得被蹭伤了,红了一片,好些天才好。石易后悔了很长时间,说这辈子都不留胡子了。他说到做到,每次再来见我的时候,都刮得干干净净。他本来就是一个爱整洁的男人。
可现在的他我几乎都不敢认了,我呆呆地望着他。石易惨然一笑,说:“认不出我了?以前是因为怕伤到你,我每天都刮胡子,现在,都不用了,倒也轻松。”
他的话像鞭子一样抽打在我的心上,我用手捂住胸口,眼泪一颗颗往下掉。
石易看到我的眼泪,收起那种自我嘲讽的笑容,脸上现出痛苦的神色:“我把自己关在屋里好几天,就是想让自己记住你的可恶!这样,我就可以毫不足惜的把你忘记!可是,你的一颗眼泪,就让我所有的努力都化为灰烬!”
石易把捂着胸口的我的手拿开,按在他的胸口上:“也罢!既然无法恨你,就让你留在我的心上让我痛一辈子吧!至少疼痛能提醒我,这一生,我曾经这样毫无保留地去爱一个女人!”我哭得身体抖动得像风中的经幡。石易把我搂入怀中,用体温安抚我悲伤的情绪。“我来和你告别,就是想对你说,无论这一生,你和谁在一起,你永远要记得——做一个坚强自立的女人!不要想着去靠谁,谁也靠不住,包括我在内!你唯有做一个生活自立、经济独立的女人,幸福才能掌控在你的手上!”石易拚命摇动我的肩膀,让我答应他!
我早已说不出话来,只是不停地流泪,不停地点头!
我把石易的话刻在骨头里,和我的血液一起在我的身体里流动,无论前途有多少礁石险阻,这些已经和我血液融合一体的意志和倔强,就会让我磨砺得更加坚强!
日期:2007-12-18 17:01:24
五十三、
我到达的时候,宏羽正站在宾馆外四处张望。
看到我从车上下来,宏羽奔过来一把把我揽入怀里,我就像个木偶,在他怀里毫无知觉。仿佛生命中所有的热情都给了石易,现在剩下的已经只是一具躯壳。
我从来没有觉得宏羽如此陌生过,几个月没有看见他他好像在我的心里已经变得十分遥远。
走进房间还没有来得及放下行李,宏羽就抱住我热烈地吻我,我躲不开但已明显感觉到内心的抗拒。
女人和男人也许真是来自两个星球的不同生物,男人没有爱并不妨碍他寻找性的途径,有性无爱或者有爱无性都处理得游刃有余!而女人不行,女人从来无法将爱与性完全分开,有爱无性尚且还可以接受,有性无爱便完全无法忍受!
当宏羽迫不急待地抱起我把我放在床上,我闭上了眼睛。我知道既然我选择了回归就无法避免这一切,但我的心里还是无法自抑地悲伤。
我不知道和石易的分离会让我心痛如此,一晚上我的眼泪都没有干过。望着身旁这个曾经熟悉现在却又如此陌生的男人,我的心沉进了谷底。
我都不知道接下来我都做了些什么,木木得跟着宏羽上车,到机场,登机,坐在飞机上。我没有意识,只机械地跟着宏羽的脚步,脑子里一片空白。
直至飞机起飞,我才意识到我和石易从此天涯永隔,再也不可能走到一起了!胸口一阵剧痛!我弯下腰,借系鞋带把脸埋在膝盖里恸哭,不敢出声,怕被坐在旁边的宏羽听到。
这是我第二次带着伤痛离开,第一次是因为远离了生我养我的土地,我的父母亲人;而这一次,是我舍弃了为我谱写生命中最甜美乐章的人——石易。我不知道将来我是否会为自己的决定感到后悔,我只看到时间像一列奔驰而至的列车,只要出发,就没有回头的时候。
很多年以后,当一切都已尘埃落定,不期然又遇见了这个我从不曾忘怀的男人,我们已经能够很冷静地坐在一起,石易对我说:这就是缘分——在对的时间里,遇到对的人!命运没有早早地种我们在彼此必经的路上,我们错过了花开的时候,又错过了收获的季节。
日期:2007-12-18 17:03:30
五十四、
和宏羽来到的这个城市,在我去南方之前曾经短暂地停留过。
这一次,宏羽没有让我去租房子,而是住在他们公司提供的宿舍里。这是一套套四的房子,除了我和宏羽住的那个大间,另有三间里有二间住着宏羽的下属。
宏羽的公司还专门为他配备了保姆,我们的衣食卫生都不用自己打理。宏羽让我先熟悉环境,出去工作的事情暂时不考虑。他现在已经今非昔比了,有很多的中间商求他办事,他可以从容得从其中挑选一份轻松而又钱不少拿一分的工作给我。
宏羽说因为我放弃了自己的坚持回到他的身边,他要回报我和从前完全不一样的生活。我可以像所有那些嫁给大款的女人们,过优裕而不劳而获的生活。宏羽给我上千的购物卡,让我在那些装璜精美的大商厦里一掷千金,买所有我从前喜欢但连看也不敢多看一眼的品牌服饰以及亮得晃眼睛的珠宝首饰。
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只是我突然好像一夜暴富,从一个小家碧玉一下子成了豪门少妇!随着宏羽的职位越来越高,我也跟着身价倍涨,走到哪里也有人对我点头哈腰。在宏羽的授意下,我出门甚至有驾驶员跟随,帮我提包以备不时之需。
可是我一点也不快乐!
我心里一刻也没有忘记过石易,反之随着时间的流逝思念也越来越深。无论我做什么,石易的影子都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我吃不下饭,也不能睡觉。坐在屋里想一阵哭一阵。本来就单薄的我基本已没了人形。
宏羽很是着急,他没有问我为什么。也不知是真是假,他说我肯定是因为思念家人的缘故。居然在一天下班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了一款红色的手机,说让我多给家里人打打电话,解解愁闷。那时候,手机也许不算太昂贵,可办张卡就要二千多元钱,而且电话费也高得吓人。像我这样一个不上班整日无所事事的人,拿这样一个手机实在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
但我在看见这个手机时还是眼晴一亮,宏羽刚出门我就拿手机给何琳打了一个电话,说是要告诉她我的手机号,其实就是想知道石易的消息。
果然何琳对我说起石易,说我走的那几天,石易连班也没上,再看到他的时候,他消瘦得很吓人,也不修饰自己。整个人有形无神。何琳说她看了都很心痛,不知我怎么那么狠心可以丢下他说走就走!
放下电话,我跑到河边上坐着哭了很长时间。觉得心里压抑地喘不过气来,我又跑回屋,拿出纸笔开始给石易写信。写一段哭一段,信纸上的墨迹花一块白一块,字迹都变得模糊不清。我是真得后悔了,我一直不知道自己爱石易的心如此之深!没有石易我一天都不能过,每天还要对着宏羽强颜欢笑我已经到了承受的底限!
我给石易写了几十页纸,把想说的不曾说的不敢说的都倾诉在纸上。把信发出去后我就像灵魂也跟着邮走了,整日里神思恍惚郁郁寡欢!
我想如果说宏羽没有感觉出我的变化那完全是任鬼也不信,可宏羽居然能沉得住气一句也不问我为什么,除了想方设法找好吃的或是补品回来让我吃。他整个人看不出有什么异样来。
悲伤已经压倒了我,我完全顾不上他想什么,我自己都要崩溃了!很多次我都在想,如果宏羽问我,我就告诉他实情,然后他要打要杀随他去,没有石易我反正也不能活。
终于有一天,宏羽对我说他要休假。
他想带我出去散心。 五十五、
宏羽带我到了一个小古镇上,这里的民舍还保留着从前的古朴。青石瓦房,翠石板路,小石拱桥。桥下有流水潺潺流淌。
我们住在镇上一个像是民居实则星级的宾馆内。每两套房都有一个大院子。里面种了很多树木花草,长满青苔的石板路一直延伸到小巷深处。院子里还有一座小亭子,亭顶爬满了绿幽幽的爬山虎,亭内小凳上全是斑驳的树影。
也许这里的幽静远离了城市的喧嚣,我负重不堪的心在这里好像可以平复下来获得一时的宁静。
宏羽是用了心思的。当我推开房门,房间就像我们从前贫穷的时候每天睡在床上共同构想的那样:屋里有一个大立柜,柜门镶着漂亮的穿衣镜;卧室里是粉红的窗棂,有洁白的窗幔;窗外有一棵大树,太阳从枝杈里映进来,照在窗幔上变幻出很多奇妙的图案。
我不禁看呆了,已经很久不曾触摸的回忆又从心底的某个角落里被解冻,慢慢浸润我的心。
宏羽说:“风,你喜欢这里吗?我找了好久才找到这个地方!”
我侧过头去看他,就好像刚刚才认识他一样。这一看我才发现,宏羽也比从前消瘦得多了,原本忧郁的眼睛也因此更显得大而幽深。自从跟着宏羽从南方回来,我一直沉浸在自己的哀伤里,这么长时间竟没有认真看过宏羽一眼。
宏羽拉过我的手,让我在床边坐下,他自己坐在椅子上。“好了,”宏羽说:“风,你现在可以把你的心事对我说了。”
我抬头看他,宏羽的样子不像是随便说说,他认真地注视着我。神情安祥而又宁静。
还没有开口,我的眼泪便涌了出来:“对不起!对不起!宏羽,我爱上别人了!”
宏羽握住我的手抖了一下,我闭上眼睛,想随之而来的不知又是怎样的狂风骤雨,可我顾不了了!所有的一切在我的心上压得太重太重,我已经负担不起,如果暴风雨迟早要来,不如来得更直接更猛烈一些吧!
说出了这句话,我感觉自己一下子轻松了很多,我一直所担心的,一直畏惧的,此刻都不值一提!我把自己的内心完全袒露在他的面前,哪怕此刻他拿了我的性命去,我也了无遗憾!
“风!”宏羽摇摇我的手,我睁开眼睛,宏羽的面容非常的平静,好像我的话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这让我有一丝讶异。
“我知道,”宏羽语气和缓地说,那神情好像在谈论别人的事情“从你到我身边起,我就知道。你从来就不是一个可以隐藏自己的人。和你这么多年,如果这个我都不了解,你真得就白爱我一回了。”
“可是,我现在只想问得是,”宏羽接着说:“你既然跟我回来,是不是代表你心中已经有了选择。在我和他之间,你选择了我?”
我木木地望着他,好像没有听明白他的话。
宏羽低下头,想了想,接着对我说:“也就是,我可不可以这样理解,你回到我的身边,是因为你心里还有我?”
我哭着点点头。
“这就够了!”宏羽向前,把头埋在我的怀里,刚才还冷静地的问这问那的他,此刻却像个小孩子一样在我怀里哭得唏哩哗啦。
“你的样子让我实在太害怕,”宏羽哭着说:“我原先想得比这个要糟糕一万倍!我怕我一开口问你,你就会索性说开了然后一走了之!”
我什么结果都想过,就是没想到宏羽会以这样的方式来打开我的心结。宏羽用他的泪水打湿了我的衣襟,也濡湿了我想要展开的翅膀。
日期:2007-12-19 11:08:19
五十六、
黄昏的时候,宏羽带我在这个古镇里到处走走。
这时正值初秋,白天天气还是有些炎热,但晚上已经开始变得凉爽起来。我脱了鞋袜,赤着足走在石板路上,就像戴望舒《雨巷》里那个结着丁香一样愁怨的姑娘。我把束起的长发放下来垂在肩上,闭上眼睛,舒一口长气,内心获得片刻地宁静。
我一直渴望过一种平静的生活,像这个小镇上的女人,找一个我爱也爱我的男人,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下班后我为自己心爱的人买菜做饭,等他回来一起围着饭桌边吃边讲今天的轶事。吃完饭我们坐在一起看看电视或者写写东西,然后在互道晚安后进入恬静的梦乡。
可是我的爱情总是这样一波三折,我的心总是在强烈的撞击中痛苦呻吟。我不知道人这一生,有多少时间能真正做自己的主人。随着一天天长大,我们的肩上还有心上都压负着多少负累?行囊越来越鼓,内心越来越空,眼神越来越迷茫;想要的得不到,不想要的扔不掉。千辛万苦争取到的原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想要易弦更张却比从前更难上千百倍。
我想起卓文君,当年与司马相如私奔勇气何等气势如虹!当司马辜负了她的深情,她也只能写几首既悲且愤的小词聊以自慰,如果她毅然挥剑斩情丝甚至于去追求另外的幸福,可能史书上的她便成了千夫所指。
通古览今,世人们对于女人的痴情是能包容的,可是如果女人们在择侣上有任何的不慎,除了像杜十娘怒沉百宝箱的命运,没有其他的路可以走。
我感觉自己已经被世俗推上了爱情的祭坛,我和宏羽爱情的结局决定我是否能成为女性追求自由、追求爱情、追求真善美的一只奇葩,也或者成为父母教育女儿们的反面教材。宏羽事业的成功,已经让我的父母从奚落的对象摇身一变成为众人羡慕眼光的聚集地。连我私奔的故事都成了当地流传的一段佳话。
我回头望了望跟在我身后沉默不语的宏羽,认命吧!我对自己说。
正这样想着,脚突然一阵剧痛,刚才光顾着想心事,没有看到脚下有一个锐利的物件。我啊哟一声,宏羽急忙上前,我的脚掌已被鲜血染红。我痛得弯下腰,宏羽二话没说,背起我就往小诊所跑。
小诊所里人很多,医生忙着给病人看病,护士忙着帮病人打针。宏羽着急得不行,索性干脆自己拿了消毒药酒与棉,替我清洗起伤口。
从未见宏羽这样小心过,他蹇着眉,一点一点地往外挑刺,间或问我疼不疼,我看着他的脸,他的脸上满是关切与疼惜,心中对他的抵触开始慢慢地消融。也许,他真得是变了;也许,他真能好好善待我!我在心里这样想。
日期:2007-12-19 23:01:21
五十七、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塞翁失马,在我对宏羽据实以告以后,宏羽对我出奇地好。
我就像一个身体强壮的孩子,因为突然生了一场大病而意外得到了父母的怜爱。宏羽对我的呵护有加经常让我有一种不真实感,我好像是在做梦一样。哪怕实实在在的感受着他的好,却依旧怀疑着,也许他只是把我视作病人。在经过了那许多事以后,我对宏羽,早已没有了起初的信任。
宏羽甚至把他的工资卡和存折交给了我,我受宠若惊!
在这之前,几乎是不可能的!我不知道是为什么,宏羽从来在经济上对我是严防死守,他从来不让我手里有多余的闲钱,在我没有生活来源的那些日子里,每个月的家用他都精细计算,以致于有时出了一点状况我不得不去向田英借。刚开始我还以为是因为宏羽节省,是因为他太想有一个属于我们的房子。到后来我渐渐发觉那只是我的一厢情愿。他会如此只是因为他防着我,因为我比他小那么多,他已经快三十了,而我,却还像早晨的花朵一样清新而娇嫩。
他经常呆在这边大区所在地,每月只回家一到两次。每次我不得不屈辱的伸手找田英借钱虽然只有五十一百,可感受着田英对我的怜悯,我对宏羽心里的愤恨与日俱增!他那时每月的薪水已近五位数。可每个月除去房租水电给我的生活费只有三四百元。
我想不清楚他为什么要这样,我也质问过他为什么要这样,他总是顾左右而言他地说我呆在家里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如果想买什么等他回来他去给我买。
我也在想,是不是他生性吝啬,可他每次回家都给我买礼物,且价格不菲。后来在一次玩笑当中,他不经意说就是不能让我手里有钱,这样我就出不了门,就不会拐了他的钱和别的男人跑掉!
虽然他是玩笑,但我知道他说得就是他心里的话。我感觉心好像掉进了冰窟窿,我不知道我这样不顾一切的奔向他,他竟然连起码的信任都没有,宁愿让我践踏自尊地去向别人借钱,也不愿意让我手里有一点余钱。
我想起每次公司聚会时其他全职太太们不无得意地对我说:她们从来不向她们的丈夫们伸手要钱,每次都是她们的丈夫偷偷往她们的钱包里塞钱。而田英的丈夫更是把家里所有的财产都交由她来打理。
这也是我一直想要工作的重要原因,我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我很受不了每月向宏羽低头要钱的感觉,更别说为五十一百元钱去向别人伸手。
这也是让我憎恶宏羽的原因之一,每伸一次手,我对他的恨就增加一分。连同他每次对我的大打出手,都是我对这个男人爱情消亡的催化剂!
而现在,宏羽居然会把他一直藏着揶着的存折与卡给我!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五十八、
宏羽把他的存折与卡给我,虽然没有告诉我密码,但我还是为他的这份信任感动万分。
在这之前我对他一心一意地时候,他尚且都没有做到过,现在,在已经得知我的情感背版时居然还能如此,我对宏羽真是刮目相看!我甚至想也许以前是我错误得理解他了。
之后的一件事,更是让我怀疑自己从前的判断。
宏羽通过其他的途径弄到了一台手提电脑,又转身找到下家把它卖了。下家打电话来要提电脑过去的时候,宏羽正在午休。宏羽晚上因为总是有应酬,所以对他的午休是看得很重的,一般情况是不允许别人打扰。
所以当下家要求验货交钱的时候,宏羽看到坐在一旁看电视的我,让我去跑一趟。
我在出门时,忽然想起他给我的卡因为是工资卡,由公司总部统一办理的,存取钱都需要交手续费。便问宏羽需不需要在当地办一张卡,这样今后取用更加方便。
宏羽想了想,说好的,我又问他要身份证,宏羽说不用了,“就用你的吧,存在你的户头上。”宏羽说。
我很高兴,虽然宏羽知道我非常节俭,放在我这里的钱我从不会动用一分。但他这份信任还是让我感觉到欣喜。我是一个把自己的尊严与品行看得很重的人,人家给我一分尊重我会还以十分报答!
我在招商银行办了一张卡,把卖电脑的一万元钱存在我的卡上。我特别用宏羽的生日做了这张卡的取款密码。
在回去的路上,我想我真是错看了宏羽。原来他并不像我所想像的那样,他实在是一个宽容的男人。
“十一”马上要到了,难得有几天假期,宏羽的公司组织去国内一个著名的旅游景点。那天他跑回屋,和我说要接我父母同去,我愣住了。宏羽说好几年我都没有见过他们了,如果这一次能接得他们同来,岂不是冰释我们父女前嫌的好机会吗?
这个想法让我激动不已,我几乎是颤抖着拨通了家里的电话,电话是母亲接的。我把我们的想法对母亲说了一遍,母亲显然是动心了。我第一次离开家那么久,母亲早已忍受不了思念的痛苦。可是母亲还是说要和父亲商量一下,“你们还是不要太乐观!”母亲如是说。
但这到底给了我一点点希望,我是多么渴望通过这次的旅游能改善我和父亲的关系。虽然自父亲松口以后,我可以和母亲自由的通话,可是父亲一直不肯给我机会让我和他对话。
我在忐忑不安中度过了整个晚上,第二天一早的时候,我接到了母亲的电话,她欣喜的告诉我父亲居然同意了!而且现在就让她做起身的准备。
电话的这头我已是喜极而泣!父亲终于原谅我了!我知道他做这个决定有多么的难,对于他这样一个倔强的男人。哪怕在心底里他已经不再记恨他的女儿,可是父亲的尊严还是让他一直刻意的和我保持距离。
我的心快乐得想要歌唱!宏羽一直站在我的身旁,我扑进他怀里,对他的安排感激涕零!
日期:2007-12-20 11:06:48
五十九、
我对宏羽的表现无可挑剔!连一直对他持以怀疑态度的父母也对他从心底里接受。
他提前就帮我父母把机票定好,托他的哥哥嫂嫂送到我家,早早地就驱车在机场里迎候,并以一晚一千多块的价格让我父母入住他们一辈子都不曾走进的五星饭店而且还是行政客房!
公司里其他职员都是坐的旅行社包租的大巴车,而宏羽专门调了一辆越野车让我的父母坐在里面跟在其后。
父母只是一个二级城市的小小公务员,从来不曾见过这等排场,只是一天,父亲便对宏羽的印象大大改观!原本沉默的他开始和宏羽轻松的交谈,并对宏羽的智慧与能力大加赞赏!
差不多整整一周的时间,宏羽都在陪我父母到处走走看看,他不厌其烦得讲解每个景点的典故,吃遍了这个城市的所有有名气或是有特色的餐馆,给我父母照了比他们之前总和还多的照片!
我知道宏羽这样大把大把花钱,也有炫耀的成份,是想一洗我父母对他的偏见,可看到父亲满意的表情,我还是很感谢宏羽为我所做的一切!
我到现在还记得父亲临上飞机前回过头对我说:“丫头,你是对的!”
我想这辈子就因为父母,我也不可能和宏羽分开了!
而石易,只能是我午夜梦回萦绕脑际的影子,我心底永远的隐痛!
给石易的第二封信已经写好,却被我撕碎飘散在河里,顺着流水连同我的爱一去不复返!
所谓幸福,从来都是镜中花水中月。我只能抓住眼前所拥有的一切!
日期:2007-12-20 23:15:51
六十、
我天真地想,宏羽会一直这样对我好下去!
可是我不知道,自有人类以来,男人和女人就在玩这种追逐的把戏,且乐此不疲。
当我的心游离在外的时候,宏羽把他所有的精力与聪明才智都用在我的身上,和那个他不知道姓甚名谁的对手争夺我的爱;当他看到我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