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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本丫头

第七集 双人房,单人床(3)
殿内外禁军无一敢挡,纷纷让路下跪。

  皇后来到了皇帝寝宫,让宫女去报有要事,自己则在卧房门外的正堂等候。

  走出来的却是头发披散衣衫不整的贵妃:“哟,姐姐怎么来了?别不是太监传错了吧,皇上今晚召的是我。”

  皇后淡淡一笑,回道:“除了陪皇上就寝以外,身为皇后,哀家还有更多更重要的责任与义务,这些琐事妹妹是不知道的了,也不劳妹妹操心了。”

  贵妃被呛得无话可回,正想返回卧房却见身着睡衣的皇帝怒气冲冲地走出卧房,于是又留下看这出好戏。

  皇后未等皇帝开口即跪下回道:“臣妾知道,皇上为了太子一事寝食难安,即使睡下仍未能成眠,本着为皇上分忧的心,臣妾去东宫了解情况后即来太极殿禀告皇上,让皇上安心。臣妾斗胆扰皇上清梦,请皇上恕罪。”

  皇帝一腔怒火被浇灭,想发火却连火星子都找不着,只好扶起皇后:“无罪有功啊,有劳皇后了,把你了解的情况告诉朕吧。”

  “他们小两口现在好得不得了呢,抢着在哀家面前替对方担过,皇上就放心吧。”

  “这件事的重点不是他们感情好不好。朕只想知道一件事,为什么太子这么大的皇威,连自己亲选的新娘子都要罚跪如此之久毫不心疼?!将来做了皇帝还得了?全天下百姓都要给他鱼肉!枉我一直以为他胸怀仁慈!”皇帝脸上写满失望与愤怒。

  “皇上过虑了,不过两口子耍耍花枪罢了,床头打架床尾和,咱们做父母的实在不应多干涉。两人从前素未谋面,如今朝夕相处,误解与争执总是难免的,太子一时意气用事也是有的,臣妾也狠狠地批评过他了。皇上想想,太子平日可是连太监宫女们都从不责罚的呢,所以皇上也才会常常夸他有仁者之风。”

  “太子妃连宫女太监都不如了?太子若是罚罚宫女太监也就罢了,太子妃才过门没几天就被折磨成这样还闹得全宫皆知!况且,不管太子妃犯了什么过错,都不该如此对待千金之躯吧,跟一个弱质女流这般计较,他的气度可见一斑!”

  “他还是个毛头小伙,哪里就懂得怜香惜玉了,要是这个年纪就懂得怎么讨女人喜欢怕是更让皇上操心呢。不过脾气一时急躁了些,将来跟太子妃处久了自会收敛。我方才去了一趟东宫发觉两人竟然分床而睡,咱们这个儿子呀真是个傻小子,想必是害臊不知道怎么跟娘子相处,表现出来才会是粗暴和计较。皇上不记得啦,当初跟臣妾大婚的时候足足三日不跟臣妾说一句话呢,臣妾当时误以为是皇上不喜欢我,后来两人感情熟络后皇上说是因为太喜欢了反而不知怎么面对,呵呵,看来这个儿子也是跟爹一样的外冷内热呢。”

  皇后一席话,将皇帝的思绪带回二十多年前,两人也是这般年纪也是太子太子妃的时候。忘了这份鹣蝶情深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满目疮痍,差点不记得面前这个机关算尽不可理喻的老女人也曾经娇羞胜花柔情似水。

  皇后重提与皇帝的恩爱往事让一旁的贵妃很不自在:“他还是个毛头小伙,哪里就懂得怜香惜玉了,要是这个年纪就懂得怎么讨女人喜欢怕是更让皇上操心呢”这句话更让贵妃如梗在喉,但此时皇后占了上风,她也只好一忍再忍,默不作声。

  “太子太子妃这么分开睡可不行啊,皇后要想想法子。”皇帝转移了焦点,开始操心这个。

  “法子是有,要看看皇上意下如何。臣妾与皇上当初不是去了流水山庄避暑后才开始有说有笑,变得融洽的吗?宫中人多事杂,让他们出宫到僻静的地方去游玩散心,才好培养感情。”皇后掩嘴窃笑。

  “唔,是个好办法,就依皇后的意思办吧,尽早让他们出宫避暑。”皇帝点头赞许。

  “皇上呀,平王与平王妃也是新婚燕尔,二人虽然处得和睦但以夫妻名份相处还是有几分生疏,能不能也让他们一同前往避暑?”贵妃终于按捺不住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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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集 双人房,单人床(4)
“这个留待朕与皇后商量后再定。”皇帝对贵妃的插嘴略有不满,也觉得跟皇后商谈家务事她杵在这儿多有不便,“小蕙,先回长生殿吧,今晚皇后留下陪朕就可以了。”

  贵妃五脏俱焚,心中忿忿不平表面淡然处之:“皇上,臣妾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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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可以出宫啦!一逮着机会我就逃,哈哈!小翠我来也!厨娘的大胖小子你干娘来也!

  大铜镜前由着宫女们穿戴行装的阿彩陶醉在幻想中。

  望望身旁也在由着太监们穿戴行装的太子,还是那张人人欠他银子不还的脸。

  不要紧,我很快就可以离开这个魔鬼太子了!皇帝陛下做出这个英明决定实在是太万岁了!

  宫女们备行囊,太监们备马车,忙进忙出,东宫乱腾腾像一锅煮沸的粥,这是太子生平第一次离宫。

  穿好行装后要先到仁寿宫向长辈们辞行。

  二人仍是往日的惯例,各走一边离开东宫。

  阿彩仍是走那条平王走出来的草径。

  不想却真的看见平王,在那个老地方远远冲着她微笑。

  “能走路就是没事了。”平王看着她一路小跑过来,说道。

  “能跑能跳能绕圈。”阿彩单脚支地转了一个圈,调皮地眨眨眼,“有事也要装没事,否则就不让我出宫玩了。”

  “如果有事,我背你出宫,做你的脚力,陪你走天下。”平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她说。

  “哈哈,被骗了吧,我早没事了,休息好几天了呢!”没心没肺的阿彩仍是察觉不到半点他的心意。

  突然,阿彩想到了什么,收敛了笑容,很严肃地说:“我走之后,你多保重。”

  这场暂别在阿彩心中是永离。她抬头环视着皇宫:也许永远不用再到这个地方来了。我怎么却在这个时候,有一点点不舍?这里的锦衣玉食,真的就这么难放下?阿彩呀阿彩,没志气啊没志气,向前看不要向后看!你的正前方是自由,不要再回头贪恋这宫中的荣华富贵了。

  “怎么说得像生离死别似的,咱们很快就会见面的,不用想我。”平王一脸万人迷的笑容,用那充满暗示的眼神挑逗着阿彩。

  “我不会想你的,既然走了就要走得坚决。我走之后,你也不用想我,咱们就相忘于江湖吧。”阿彩一本正经地拍拍平王的肩膀。

  平王顿觉挫败得想自杀以谢天下:这个女子,怎么半点反应不给我?怎么就这么难搞定?她说这番没来由的话是想暗示我什么?相忘于江湖?琢磨不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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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仁寿宫。

  皇后向太子太子妃交待完出宫的注意事项后,皇帝突然说:“你们二人去皇家园林避暑要互助互持,不能再生事端,像前几日那样的事情朕不希望再看见。那日的事,太子妃如今有什么话,尽可在朕面前放心大胆地说,朕会还你公道。”

  皇后早料到有此一着,面不改色地望向阿彩。

  “多谢陛下关心,事情起因是善柔顶撞冒犯了太子殿下,夫为妻纲,殿下责罚是应该的,皆在调教善柔怎么为人妻为人媳。”阿彩的心情很靓,嘴巴很乖。

  皇帝不住点头,赞许有加。

  太子感叹:沈善柔,不去唱戏真浪费!

  皇后放下心头大石,命人拿来几本册子交给阿彩:“这是给你带去的,出去虽是放松但也不能松懈了后宫事务的学习。”

  “是,娘娘。”阿彩答应得爽快,反正咱们就要拜拜了,你给我一百本书我都会照单全收的!

  “照顾好太子,有劳善柔。”皇后另有所指地握住善柔的手,投去感激的目光。

  “是,娘娘。”阿彩答应得更爽快,一个太子妃离开了,还有千千万万个排队等着照顾你儿子的太子妃,放心吧!

  78

  山路崎岖,马车颠簸。一排马车浩浩荡荡走在丛林中。每辆马车上都插着两杆黄色旗子,旗子上分别标注“车队经过”和“路人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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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集 双人房,单人床(5)
一辆最不起眼的单人马车里,太子与阿彩膝靠着膝肩挨着肩坐在狭小的空间内,随着颠簸的马车互相碰撞,面无表情,各有所思。

  太子想:母后以为这么做就能拉近我们的关系?哼!我又不是野兽,跟母的关在一起就发情。

  阿彩想:灭了灭了!身旁搁这么一个人还指望逃走?他个大屁股挤得我站都站不起,还逃走?

  不行,凭什么一个位置他坐大半我坐小半?太子了不起啊!阿彩暗暗使劲挤太子,马车颠簸一下就趁机挤过一点。

  马车轮碾过一个大石头,车身摇晃得厉害,阿彩又刚好在使劲挤,惯性将她甩到太子怀里,她的一只手恰好按在他两腿之间。

  气氛瞬间变得怪异。

  阿彩急忙爬起坐好,红着脸,不敢瞄太子一眼,一边往马车右窗上贴一边喃喃细语道:“我不是故意的……”

  太子清咳两声,掩饰慌乱,抖抖长袍下襟,掩饰生理反应,并尽量往马车左窗边靠,想不触碰阿彩,但马车一摇晃两人又紧紧挨在了一起。

  “你平时有什么爱好?”太子开始没话找话聊,转移注意力。

  爱好?什么是爱好??阿彩认真考虑了很久,答:“我洗澡时喜欢唱歌算不算爱好?”

  “这是癖好不是爱好,比如我喜欢蹴鞠、马球、弹筝,这些才是爱好。”太子表面心平气和,内心波涛汹涌:干嘛又跟我提洗澡!洗澡?…玉腿?…酥胸?…李偌!!打住!!

  “这些才是爱好呀?那我没有什么爱好。”阿彩表面心平气和,内心唠叨不已:爱好是你们富人家的玩意儿,我们穷人家哪有什么时间去爱好?像厨娘那样,一天到晚除了做饭还是做饭,那她的最大爱好就是做饭啰,像我这样一天到晚陪着小姐跟进跟出帮她叠被洗衣梳妆捶背,那我的最大爱好就是服侍小姐啰。

  “那你在什么时候会感到忧伤?”太子心想:这疯婆子一天到晚嘻嘻哈哈,还真没见她伤感过一次半次。

  阿彩又很认真地思考,沉思半晌后,说:“每当发现自己又弄丢银两时,真的很伤感,或者每次听到有人说‘借几两银子’的时候,简直忧伤得不行啊!”

  太子顿觉脑子像被马车碾过一样。

  停顿片刻后,太子说:“你们女孩子不是春去秋来日落月缺就会伤感半天的吗?”

  “哈哈,这些都是自然现象,有什么好忧伤的!春去春再来,月缺月又圆,太阳下山明早一样爬上来!就算它不爬上来,也没有什么关系,天塌了还有个高的顶着呢!比如说你这种个高的,哈哈哈哈哈!”阿彩咯咯笑起来。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车门外传来太监的声音:“禀报太子殿下与太子妃娘娘,流水山庄已抵达,请殿下与娘娘下车。”

  什么??这就到了?!才个把时辰就到了???不用中途下车如厕吃饭投宿我怎么逃?!阿彩感觉此刻有好几桶冷水从头浇下,拧拧衣襟,还湿得滴水。

  “怎么流水山庄这么近的?”阿彩于万分失望中脱口而出,此刻,她感到深深地忧伤,再也笑不出来。

  “谁告诉你流水山庄很远的?”太子反诘一句,心中暗自庆幸与女子同车零距离接触的煎熬终于宣告结束。

  阿彩环视四周,看看从这个山庄逃走的机会大不大,却看见与皇宫一样的深院高墙、侍卫环绕,忍不住叹气:原来,是从一个鸟笼,飞到了另一个鸟笼里。

  这个太子不太冷

  79

  用过午膳,太子与太子妃随引路的太监来到他们的卧房中。

  “为什么只有一个房间?!那么多空房子留来做什么!!”太子于房中怒不可遏。

  被他质问的宫女簌簌发抖:“遵皇后娘娘的懿旨,其它空房全封上了……”

  “你别难为人家,在东宫咱们也是一个房间啊,难道来了山庄我就会变妖精吃了你不成?”阿彩唇边一抹嘲弄。

  “你你你什么你?我是太子,叫我殿下!”太子气不打一处来:这里既然不是东宫,总该给我点面子吧,在东宫你可以“你”在这儿你怎么还“你”来“你”去的!实在是太过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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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集 双人房,单人床(6)
阿彩竟然没有计较,还必恭必敬地回了句:“是,殿下,我到外面走走,熟悉熟悉环境,顺便帮你留意一下还有没有别的可以住的地方吧。”

  不等太子应允,人已跑远。

  ......

  阿彩在山庄四处转悠,看看有没有狗洞之类的逃跑途径。

  一边转悠,一边叹气:这花花草草跟皇宫也没什么不同,山还是那样的山,水也不见得绿多少,宫女太监们还不都是穿成那样,午膳倒是难吃不少。

  转悠半天,流水山庄还没走一半,腿已酸得不行,正打算放弃时,却隐约听到潺潺流水声。

  水?水!有水的地方一定有出路!!

  阿彩兴奋不已,全身仿佛又充满了力量,随着流水声找到一条瀑布,瀑布下形成一条小河,沿着河水往下游走,走到了高墙边。

  高墙拦得住我总拦不住水吧,水可是能流出山庄外的。哈哈!讨人厌的殿下,再见!说再见也不会再见的了!小菀啊,你都跟来了山庄我却没跟你道个别再走也没来得及问你愿不愿跟我一起走,唉,有缘再见吧!

  阿彩一个猛子扎下水去,潜到水底,摸索出口。

  发觉水中有鱼:唔,跟着鱼走总是没错的。

  水底是没有墙,却有着结实的木头做成的水篱笆,隔绝了山庄内外。

  眼睁睁地看着鱼儿随着流水游过篱笆的缝隙,游出山庄外,自己却仍被阻隔在这山庄内,阿彩忍不住在水底开骂,嘴里的水泡泡一个个往水面上窜。

  阿彩也窜到了水面上换气,再游到水底使劲摇晃水篱笆,纹丝不动。

  折腾了几番,阿彩已精疲力尽,不得已游回岸上,另觅良策。

  对了!瀑布!那条瀑布是从高山上流下来的,高山后面会不会有另外一个世界?

  又走回了瀑布前,看着那半山腰上耸立着的高墙,阿彩总算明白了一个道理,终于彻底死心:唉~~~~还是那句话,如果连我都能从这里出去,那外边的人一定可以进来了,皇帝的行宫又岂会如此不安全!进得宫来,除非死掉,都不可能离开的吧,不对,做了太子妃就算死了也是埋在皇陵里面!哎呀,小姐呀,你选择不进宫实在是太明智了,却让我做了这个替死鬼,你又实在是太没义气了。

  全身湿透的阿彩在这山间感觉到了阵阵凉意,决定回去换衣服,这才发现已经找不到来时的路。

  迷路了!累死了!阿彩一屁股坐在草地上休息。

  清风拂面,流水潋滟,绿丝垂绦,瀑布在前方如水银般飞泄而下。一种惬意在阿彩心底油然而生,不由得睡在草地上,欣赏这如画美景。

  瀑布溅出的水星子飘到阿彩脸上,凉丝丝的,阿彩不由得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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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善柔!”阿彩听到有声音在耳边炸响,有如平地惊雷。昏昏沉沉醒来睁眼一看,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黑了,自己身边围着一群宫女太监,太子正蹲在她面前对她冷言冷语:“你还真厉害!什么时辰什么地方都能睡!不是说出来找住的地方吗?怎么,就算找不到也用不着睡这儿吧?”

  说完站起身就走,阿彩无精打采地跟在后面,觉得自己的脑子像米浆糊过一样,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来反击。

  走到半路,太子突然示意太监鞋子不适。一个太监立即四肢伏地,太子习以为常地坐在他背上,另两个太监帮太子脱掉靴子检查。

  “回殿下,靴底已裂开,或许是尖石所致又或许是枯枝……”未等太监说完,太子二话不说愤然扯过靴子用力一扔,靴子砸在了树上。几个宫女急忙到树边捡起靴子,一个与太子身高相仿的太监脱下自己的靴子递给太子。

  看来,为找“沈善柔”,在偌大的流水山庄绕,太子没少走冤枉路。

  阿彩并未意会到这些,却对太子奴役太监的行为愤慨不已,感同身受。

  “我走不动了。”她对太子说。

  太子穿上鞋子,并未看她一眼,也没吱声,继续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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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集 双人房,单人床(7)
阿彩干脆一屁股坐到路边的草丛里:“我不用坐人家的背,我也不用穿人家的鞋,我休息一会再走!”

  太子怔住,深呼吸,回身,走到阿彩面前,拦腰抱起,扛在肩上,像扛一袋米一样。

  任凭阿彩拳打脚踢,毫不松手。

  ......

  八仙桌前,阿彩气鼓鼓地瞪着太子扒着饭。

  太子埋头吃饭,并不理会。

  两人的筷子却不经意地夹住了同一块肉。

  阿彩使劲夹,太子不松手,一块好肉在二人的拉锯战中撕成惨不忍睹的两半。

  “啪!”阿彩猛地放下碗筷,开始发飙:“我是你想抱就抱的什么玩意吗?男女授受不亲你知不知道??”

  “娘子本来就是夫君的玩物,抱抱算什么?哼!我爱怎么玩你就怎么玩!”太子也大力地放下碗筷。

  身旁服侍的宫女太监们心惊胆寒。

  阿彩一碗饭扣在了太子头顶:“今天这是第二回,事不过三!再敢抱老子,哼!扣上来的绝不会是一碗饭!!”

  然后气冲冲地离开。

  宫女太监们面面相觑。

  太子一头一脸米饭,发髻边还挂着两根青菜,脸色铁青,隐忍不发。

  离开的阿彩不时回头看看太子有没有追上来报仇雪恨:来啊!发怒啊!赶我出山庄啊!怎么不来了?不是老爱跟我斤斤计较的吗?奇怪,小气太子转死性了?

  ......

  阿彩一如往常睡在地上,睡不着,思考着太子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下一步会干些什么。

  听到门响动,立即背过身去装睡着。

  太子推门进来,看阿彩两眼,轻声关门,并未点灯,直接脱衣上床睡觉。

  阿彩提醒自己:别睡!千万别睡着!看他鬼鬼崇崇的样子肯定没好事,天知道他会趁我睡着干什么?!

  眼皮却已经开始打架:那就先睡一会儿吧,就一会儿!醒睡一点!否则他半夜起来掐死我我都不知道!

  却还是昏昏沉沉睡去……

  ......

  81

  山庄夜色凉如水。

  阿彩梦见自己来到了冰天雪地,那里,有一头狮子,和一个女巫,明明彼此在乎,却偏偏斗得遍体鳞伤。

  半梦半醒之间,太子觉察到凉意,起身添被,突然想起什么,于是翻身下床。

  看见地上睡着的人正说着呢喃的梦话:“太子…又…怎么样……太子…就…了不起啊……”

  不经意间,他微微一笑,笑容转瞬即逝,正色道:“起来!滚床上去!还避暑山庄呢,这也太热了吧,我要在地上睡!”

  忽然察觉自己的语气跟眼前这个疯婆子越来越像,他不禁又是微微一笑:原来人跟人相处一段时间之后,连说话方式都会跟着改变。

  “听到没有?!起来!!”他恶狠狠地推搡她。

  黑暗中触碰到她的手,冰凉;探触她额头,滚烫。

  就算你扣个屎盘子到我头上来,这回我也非抱你不可!

  他把她抱到了床上,盖好被子。开门叫小菀传随行御医。

  ......

  御医诊断后开了药,小菀立即拿药去煎。

  御医向太子汇报太子妃病情:“娘娘这是寒毒入侵,高烧不退啊。娘娘自上次失足落水大病一场后,体质变得虚弱,短期内又再次感染风寒,寒毒极难清除,病情容易反复。而此处又是阴凉之地,应小心照料,避免再次着凉。”

  “她是为救我而下水,不是失足落水。”太子解释道。

  “是,殿下。”御医十分尴尬。

  宫女们十分诧异。

  ......

  “药来了!药来了!”小菀端着药碗匆匆跑入房中。

  山庄的门槛比东宫稍高,小菀又急,脚绊在门槛上,汤药倒了一半出来。

  太子责怪道:“一点小事都做不好!不知道她为什么带你出来!把药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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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集 双人房,单人床(8)
于是小菀扶起不省人事的太子妃,等太子喂药。

  太子从没服侍过人,手忙脚乱,这边汤药喂不进不知道拿勺子,那边药汤顺嘴角淌下来不知道拿手帕去擦,昏迷中的阿彩又总是不配合,太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药还没喂进多少。

  “把她的嘴撬开!灌进去!”太子来了脾气。

  “这样会呛着娘娘的,还是让奴婢们来侍候吧。”小菀劝太子,心想:娘娘不病死都给你折腾死!

  太子没搭理小菀,却吩咐身旁站立的宫女:“再去熬一碗药。”说完又笨手笨脚地接着喂阿彩。

  ......

  我做了很长很美的一个梦,梦境跟现实是相反的吧,因为在梦里,他对我很好。

  梦里,他把我抱在怀里,我欲挣扎,却无力抗拒,也不想抗拒,原来,被男人抱着的感觉这么好!

  梦里,他喂我吃药,喂我喝粥,我吐出来,吐了喂,喂了吐,哼,我就是要跟他作对!他不耐烦极了,索性把粥一饮而尽,回头又让小菀再去熬;

  梦里,他衣不解带整日整夜地守在床边,时不时帮我换头上敷着的冷巾,困了,就伏在床沿睡一睡……

  梦里,平王来看过我,他们之间的谈话不太友好,不像兄弟倒像仇人。唉,我发梦而已,平王还在宫里呢,现实中两兄弟的感情不会如此淡薄。

  ......

  阿彩于沉睡中醒来,看见房中烛火通明,暖融融的。

  原来是自己睡在床上,难怪感觉暖。转身,看见太子伏在床沿熟睡,冷得簌簌发抖,一如往常连打鼾都是小心翼翼的。

  阿彩心头一热,推醒他,开口道:“你上来睡吧。”只见她侧身睡到墙边,让了半个身位出来。

  他冷得不行,也没想那么多,抱着被铺就跳到床上盖着。

  “这个夜晚很长啊,我还告诉自己醒睡点呢结果一睡就睡了这么久。”阿彩发现自己就连说话都是有气无力的,这才知道自己是病了。

  “睡了两天你说久不久?!”太子没好气地答。

  病中的阿彩说话缓慢,显得格外温柔:“你坏得来嘛又有一点点好,好得来嘛又真的很坏。”

  太子仍是凶巴巴的:“别说话!睡你的觉养你的病!”摸摸她额头,还是滚烫滚烫的。

  却发现她的体温竟会传染,热度通过他的手迅速传到他全身,他像是烧着了一般。

  她仍发着烧,双颊红晕,半闭的星眸迷醉……她刚喝过药,大量出汗退烧,汗水湿透衣襟……

  察觉到自己的意乱情迷,太子立即收回手,转过头不看她,却浇不熄心头的那团火。

  晕晕乎乎的阿彩却意识到了太子的心猿意马,自己也心如鹿撞:我不是很讨厌他的吗?怎么会这样?哦!一定是因为我发烧,神志不清,才会觉得他今晚特别的帅!我脸滚烫的热也一定是因为发烧,绝不是别的原因!

  “李偌…”阿彩开口后追悔莫及:见鬼了,我平时从不这么叫他的!本来就头晕,再一紧张,于是就连接下来想说些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

  太子并未转身,却能感觉到身后有一双眼睛,也许是火辣辣的眼睛,正火辣辣地望着自己伟岸的背,她消魂的玉手抚过我英俊的脸,春宵一刻值千金,李偌,就这样吧!她是我娘子我是她夫君,一切都是天经又地义……

  察觉到自己正在想入非非,太子猛地坐起,下床,拿剑,冲出门,到庭院外,舞剑。

  太子一边舞一边对自己说:这都能忍住!李偌!我实在是太佩服你了!

  阿彩颤巍巍地翻身下床,远远看着舞剑舞得一地树叶的太子,叹:唉~~没辙了,就连舞剑都舞得那么帅!

  流水山庄的幸福生活

  82

  “动一动身体才好得快,让我出去逛逛山庄行不行?求你了,殿下,我都没好好看看山庄长什么样呢?”关在屋里养了十天病的阿彩闷得不行,可怜巴巴地求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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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集 双人房,单人床(9)
太子毫不心软,完全不受阿彩那一套:“不是刚来那天就逛过了吗?逛完病得半死不活的,这次再去逛,是想我帮你备棺材爆竿吧!”

  “我真的很闷的,你天天都可以出去舞剑啊、狩猎啊、蹴鞠啊,为什么我连逛逛都不行?我病全好了,真的。”阿彩继续可怜巴巴地眨眼睛,一脸无辜。

  太子横眉冷对:“不行!”然后换下长袍,换上短装,带上一众太监,准备去蹴鞠。临出门前,甩给阿彩一本书:“既然病好了,就看书!少给我出门吹风!母后交给你那堆书简看完了?”

  阿彩咬牙切齿地目送他出门:可恨的家伙!跟梦里边完全相反…还是梦中的你好啊,对我真好….可我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呢???

  看看手中的书,竟是那本《三字经》。

  ......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窦燕山,有义方。教五子,名俱扬。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子不学,非所宜。幼不学,老何为。玉不琢,不成器……”

  “娘娘,平王妃来探望你了。”小菀在门外通传。

  “哦,叫她进来吧。”阿彩全神贯注在看书,云里雾里,根本没听清是谁来了,胡乱应了一声。

  “善柔,你的病才好,看书伤神。”筱儿抢过阿彩手中的书。

  “筱儿?你也来山庄了?!”阿彩这才反应过来,开心不已,“太好了!我快闷死了。”

  “我来好些天了呢,你一直病着,所以没敢来打扰。”筱儿说着客套的话,心想:不过是他叫我来看你罢了,我与你本不是一路人,也说不到一块去。

  “跟我来!这几天我太无聊了就编了很多玩意儿,山庄的草都快让小菀拔光了,呵呵,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挑几件回去。”阿彩一直以为筱儿是真的喜欢她编的草织品。

  筱儿放下手中书的一刹那,无意瞥见此书竟是《三字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被阿彩拖走的同时再三回头看桌面的书,确实是《三字经》无疑。

  筱儿满肚狐疑:三字经是初识字的孩童看的,她为什么要看?难道她不识字?不可能啊,她是才女沈善柔。应该是我多心了,也许山庄的书少,一时闷得慌才看的。

  跟着阿彩来到书房,书房里摆满了草枕、草人、草灯笼、草扇等各式草织品。

  阿彩一一介绍给筱儿,筱儿却在关注这书房里琳琅满目的书:这里的书很多,四书五经齐全,连宫中禁看的野史传奇都有,她为什么看这三字经?

  “三星日月光,四诗风雅颂。善柔喜欢风雅颂中的哪一种?”筱儿冷不丁地问了句。

  “唔…都喜欢。”阿彩的脸色都变了。

  “那你猜我喜欢这么多草织品中的哪一个?”筱儿又把话题转回到阿彩感兴趣的内容上来。

  “我怎么知道?”阿彩笑笑,“你喜欢哪些只管拿就是了。”

  “我全都很喜欢,特别是这个,还有这个。”筱儿拿起了一件草蓑衣和一个草枕,诵道,“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

  “这个草枕啊,夏天睡觉可凉快了,我再做多一个,送一双给你跟平王吧。草衣你就拿这件去吧,再多做一件我怕山庄的草真给拔没了。”阿彩快人快语,还开起了玩笑,唯独对筱儿的诗没有反应。

  筱儿心中已猜到六七分。虽无法肯定心中猜想,但被阿彩的一席话打动,不忍再试探。

  “过些日子再做吧,小心身子。”筱儿拉过阿彩的手,“善柔心灵手巧,我得向你学学怎么编这些东西,不能次次白拿啊,既然你说山庄的草快拔没了,我这就命小葶去拔光。”

  阿彩、筱儿两人相视而笑。

  83

  太子兴冲冲地拿着从守庄侍卫脚下赢得的镇庄之鞠返回,路过一片草地,就顺便让太监拔了一筐草带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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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集 双人房,单人床(10)
把鞠和草一并交给阿彩:“编个盒子把这个鞠装起来。”

  “好吧,这个就是我的收山之作!”阿彩接过鞠和草,“以后我不编东西了,我要把皇后给的书全看完,还有,我已经把这本三字经看完记熟了,你还有没有别的画了图的书?”

  “你受什么刺激了?还是病傻了?”

  “因为筱儿说只有全力以赴方能无愧于心,她跟我学编草枕时手被草划出好几道血痕还是坚持学会,所以,我决定,把所有的字认全,还要学会写!”

  “她来过?”

  “嗯,才走的。”

  太子沉默,眼中有几分惆怅。

  顷刻间,得胜的好心情一扫而光,把气全撒在阿彩身上:“整天编这些劳什子编得满屋子都是,真是岂有此理!自己编就算了,还教人家做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会编这些破玩意有什么用?大街上随便找个人都会编,学来做什么?!”

  “既然如此,你要么自己编这个劳什子要么到大街上随便找个人来编这个破玩意!”阿彩把鞠和那框草一并塞回给太子,扁嘴离开。

  太子知道自己有些过份了,伸手拉住就要步出书房的她:“这样吧,我教你写字,你帮我编好它。”

  阿彩虽在气头上,但想想字有千千万,盒子只编一个,很划算,就举手道:“一言为定,击掌为盟!”

  两个手掌“啪”地拍在一起。

  ......

  阿彩抓笔写字,太子教她握笔而不是抓笔,她一用力毛笔划到太子的袖子上……

  阿彩写“太子”两个字总是写成“大子”,太子恨恨地想:大子大子,我又不是太监……

  阿彩背诗,背错一字被太子用笔划脸一下以示儆尤,一首诗背完就变成了个花猫脸……

  夜晚,太子跟七八个太监挤一铺通床,太监们有打呼噜的有磨牙的,组成一支交响曲,太子翻来覆去睡不着;阿彩却有床不睡,连夜披衣编盒子,编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阿彩和太子一起在看书,阿彩看着看着就伏在桌子上睡着了,太子一本书飞过去,正中阿彩的头,阿彩爬起来晃晃头接着再看……

  阿彩拿着太子写的字帖临摹,写好后挂在书房中央;太子蹴鞠回来进书房把鞠放入阿彩编的草盒时看见挂起的帖,狂吐不已……

  阿彩又背诗,太子拿笔沾满墨汁…阿彩一边背一边举高袖子,装模作样以袖拭泪,其实是偷看袖子里连夜抄上去的字…阿彩背得一字不差,高兴地拿过太子手中的笔在太子脸上划一“点”,太子自我解嘲说:“这回就是太子而不是大子啦”……

  七夕

  84

  我终于能出门啦!

  阿彩轻快地走在林荫路上,跟太子去用早膳。

  在膳堂前远远见到平王跟筱儿走来,阿彩开心地直招手,太子面露不悦,一副避之则吉的模样拉着阿彩快步走入膳堂,还瓮声瓮气地对阿彩说:“小心你脚下的石阶!”

  平王带着筱儿走到摆着五六十种膳食的巨大膳桌前坐下,与太子相互点头示意问好。然后带着迷死人不偿命的微笑对阿彩说:“我说过咱们很快会见面的。”

  阿彩会心一笑。

  筱儿察觉到仪彩二人之间的默契,望向太子。

  太子没有任何表情和反应,开始吃东西。

  美食当前,禁足房中养病二十多天的阿彩大块朵颐,完全没有太子妃应有的仪态。

  筱儿目光复杂地望向埋头默默用膳的太子:有这样一个失礼人前胸无半点墨的太子妃,他快乐吗?他幸福吗?如果我是太子妃……没有什么如果,不应该再想,现在我是平王妃!我很快乐!我很幸福!!

  ......

  用膳完毕,四人以玫瑰花茶漱口。

  “七夕乞巧宴的膳谱,请殿下过目。”随行太官、汤官、导官分别呈上“膳食”“饼饵”“米汤”三份食谱。

  “奢侈了些。”太子阅毕递给平王,“皇兄皇嫂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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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集 双人房,单人床(11)
平王接过食谱看了看,笑笑,说:“这不算什么奢侈的。”忽然,正色道,“宫中负责膳食的官吏过千人,父皇的膳桌上每日必摆上百道菜,逢年过节各宫各院的菜式更是以十倍递增,皇宫一年的膳食开支相当于长安二万户中等水平百姓的家产,比起这些,这顿算得了什么?皇弟又何苦舍本求末呢?”

  “在宫中一切大小事务由父皇母后作主,我不会过问亦无权过问。如果皇兄皇嫂没有异议的话,我认为这份食谱至少应该撤掉一半的膳式。”太子把话题转回到七夕节的食谱上。

  “太子殿下的意思,你们听清楚了吗?”平王把食谱递回给太官、汤官和导官,嘴角带着轻蔑的笑:“皇弟既然身为一国储君,就应该设法改变宫廷奢靡无度的风气而不是改变流水山庄的几张食谱!”

  太子拂袖离开,面色沉郁。

  ......

  太子与阿彩走在回去的林荫路上。

  见太子闷闷不乐,阿彩想了想,开口道:“其实我觉得东宫的膳食也应该减半再减半,还有那些衣饰珠钗每个月都送一大堆来,我又没有九个身子十个头,哪里穿得了戴得了那么多?”

  太子不吭声,看都不看阿彩一眼。

  阿彩又说:“虽然你一个人改变不了什么,不过万事开头难,你带头,我响应,慢慢会有更多人加入到咱们这个节俭队伍中来的。”

  太子仍不吭声,面无表情地继续走路。

  “我发现,除了跟我吵架以外,你平时总是很少话的,为什么不爱说话呢?”阿彩继续逗太子说话。

  “那你为什么总是像只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吵个不停?!”太子终于开腔了,却把阿彩气得无话可说了。

  两人悄然无声地走了一段路后,太子突然说道:“有些话,说了等于没说,又何必多说?等有了说话权再说吧!”

  怎么你现在没有说话的权力吗?你逮谁骂谁,整天命令这个命令那个的,连你这个太子都没有说话权,我们这种小百姓是不是应该去拿线缝嘴巴?!阿彩忿忿不平,却不发一言,以免又被那小气太子说像只麻雀:我即使是麻雀,也是缝上了嘴巴的麻雀!

  85

  清冷幽静的流水山庄因太子与平王偕伉俪的到来而热闹非常。时值七夕,更是隆重其事,山庄内外一派喜气洋洋,灯火通明。

  爱凑热闹的阿彩又怎会坐得住?拉着小菀兴奋地在山庄四处游荡。

  一路上,有精心做好巧食陈列在庭院中拜祭的宫女,有一面观赏着遥远的夜空,一面吃着宫女赠的巧食的守宫侍卫,有用树枝等物扎成一对青年男女像代表牛郎、织女相会的山庄杂役,有躺在葡萄架下偷听牛郎、织女说悄悄话的太监……

  阿彩看到有几个宫女在用彩色线比赛穿针乞巧,跃跃欲试,宫女们发现身边围着的人竟是太子妃,纷纷下跪,战战兢兢,悬殊的身份地位是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你是主我是仆泾渭分明,阿彩兴致全无,跟宫女们点头示意后快速离开,怕坏了宫女们比赛穿针的气氛。

  突然就明白了那个叫做太子的人,会有多寂寞,因何很少话。

  回忆起自己在沈府是七夕穿针的常胜将军,阿彩忍不住跟小菀说:“我一次能穿七个针孔,每发必中,你信不信?”

  “我信啊!”小菀撇撇嘴,不以为然地说:“我能一口气穿九个针孔呢!”

  阿彩长叹一声,郑重地拍拍小菀的肩膀:“你厉害!”

  ......

  烟霄微月澹长空,银汉秋期万古同。几许欢情与离恨,年年并在此宵中。

  太子将写好的字帖挂起,看到阿彩那幅歪歪扭扭的字帖,郁郁寡欢的脸上有了几许笑容。

  想起刚才阿彩鬼鬼崇崇探个脑袋进书房——“去放灯吗?”“不去。”“去吃巧食?”“不去。”“去看牵牛织女星相会?”“不去。”“不去拉倒!”

  突然有一起放灯看星的冲动,于是决定出门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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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集 双人房,单人床(12)
......

  寂寞夜空,星光点点,山庄各处张灯结彩花团锦簇,百来个花灯随着流水飘浮,此情此景,美不胜收。

  太子沿着瀑布一路找下去,河边放灯乞巧的多为守庄宫女,其中一人认出了眼前这位男子是太子,失声尖叫:“殿下!”其余宫女一齐看了过来,她们难得遇见太子殿下,顿觉织女显灵,有望得到青睐,兴奋不已,统统上前围着太子跪下直唤“殿下”,有的甚至扯住太子的长袍,弄得太子分外尴尬,不知如何招架。

  “放肆!太子殿下岂是你们可以拉扯触碰的?还不快快退下!”

  随着一个女子不怒自威的声音,宫女们松开了扯住太子衣角的手,各自散开。

  缓缓走来的是拿着花灯的筱儿,帮太子解了围。

  “你…来放花灯?”太子明知故问,没话找话。

  筱儿微微点头,一丝浅笑:“寥落古行宫,宫花寂寞红。能得圣恩眷顾的宫女有几人?更别说是在这个皇族人十年都未必来一回的行宫,也难怪她们见了殿下会激动。”

  “今天是个好日子,所以她们稍稍激动了些。”太子顾左右而言其它。

  “都说今天是牛郎织女隔着银河相望的日子,永远只能这样守望,不过一对可怜人罢了。有什么值得世人羡慕的?还要向织女祈求姻缘美满,她自己都不幸福,又哪里管得了世人的姻缘?七夕一到即意味着秋天即将来到,万物萧条,说到底,今天不过一个悲凉的日子罢了。”筱儿抬眼望着天上距离遥远的牵牛织女星感同身受地说着这番话。

  “那你为何放灯?”看着筱儿苍白而落寞的脸,太子的心隐隐的疼。

  “我放灯,是放走我自己的心……”筱儿没有往下说,而是话锋一转,谈到了前日的事,“那天平王的话有些过火了,希望你不要往心里去。”

  “其实他说得对,我只懂独善其身不能胸怀天下,确实不是一个合格的储君。”太子面带微笑,对那天的事已释怀。

  “你不是独善其身,你是想留待有说话权力那日,再施展自己的抱负。”筱儿仿佛能看穿太子的心。

  那种心灵感应,让太子身心为之一震。

  两人说着说着顺着河水越走越远,远离人群……

  86

  阿彩跟小菀来到河边放灯,两人都两手空空。

  “花灯呢?”阿彩问。

  “糟!刚才想跟娘娘去比赛穿针,把花灯撂路边了,后来娘娘急急拉我走,我就给忘了。”小菀二话不说往回跑,“你在这儿等我,我回头去找。”

  阿彩于是一个人在河边溜达,顺便看看天上那颗牵牛星有没有过河会织女。

  “不用看了,他们不会相会的。”一把男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太子?阿彩开心地转身一看:原来是平王。

  平王接着说:“我小时候试过在七夕的晚上睁大眼睛望天,傻傻地望了一宿,那两颗星星还在原来的位置上一动不动。”

  阿彩笑:“说不定趁你打瞌睡的时候他们就偷偷相会了!你真的一天晚上没合眼?”

  “真没合眼,一直望着呢。”

  “你小时候可真逗!”

  “现在就不逗啦?”

  “小孩才逗的嘛,大男人有什么逗不逗的。”

  平王感觉像是自己扇了自己一大耳光子,明知阿彩不会像那些知情识趣的女子一样回答,又何苦多此一问。

  “想不想到对岸去?”平王指着远处一艘小木船问阿彩。

  “好啊!”

  ......

  两人划着船,阿彩说:“你划船比太子强。”

  “其实我很多方面都比他强。”平王细看阿彩表情,并无任何反应,于是又说,“开玩笑的,其实是我们配合默契。”

  “对岸那边是不是也有高墙?”阿彩才不关心谁比谁强谁又跟谁配合默契呢。

  “当然有啊。”平王觉得这个问题很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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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集 双人房,单人床(13)
“没什么,问问而已。看这盏灯!”阿彩尽量掩饰内心的失望,伸手打算捞起一盏漂过船边的花灯。

  “那是人家许了愿的灯。”平王提醒她。

  “我知道。”阿彩还是把花灯捞了上来。

  船靠岸,平王先上岸,伸手欲扶阿彩。

  “不用,我自己能行。”阿彩轻松一跃就拿着花灯上了岸。

  阿彩伏身在岸边放花灯,口中念念有词,平王走近蹲在她身边,听到她说:“请织女娘娘保佑这盏花灯的主人心想事成得偿所愿请织女娘娘保佑这盏花灯的主人心想事成得偿所愿……”

  平王发自内心地笑了: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心情总是很好……

  两人坐在岸边,看花灯随流水远去。

  “为人处世是应该随波逐流呢?还是逆流而上?”平王有感而发。

  “命运像河流一样推着人走,虽然无法掌控,但总可以改变,可以奋力挣扎,可以逆流而上,可以,上岸,老子不游了!!”阿彩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平王笑笑,不置可否。

  “说是这么说。其实很多时候,人无法改变命运,就像那盏花灯一样力量薄弱,只能无奈地被流水推着走,流到哪儿是哪儿。在这个时候,我会想,一边流一边想法子改变,实在改变不了就算了,就这样流呗,看我可以流到什么地方去,可以去到什么地步,就算结果很糟,我也算是沿路观赏过岸边风光。”阿彩看着不远处的高墙,眼神迷离,越说越认真。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平王说道,心底里,对阿彩的话有着深深的共鸣。

  ......

  “娘娘!太子妃娘娘!”小菀提着新做的花灯在对岸呼喊。

  “我在这里!”阿彩站起招手,大声回应。

  小菀身边不远处,是刚好走回来的太子和筱儿。

  听到阿彩呼喊,太子望向对岸,伫立在岸边的,除了阿彩,还有平王。

  阿彩也看见了对岸走在一起的太子和筱儿。

  天上,是两岸遥望永远无法相会的牛郎织女;星光下,一水相隔的太子和阿彩,默默地看着彼此和彼此身旁的人……

    (第七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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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集 四人餐桌(1)
87

  次日早膳,气氛格外诡异。

  四个人默默地吃东西,谁也不吭声,连咀嚼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阿彩实在忍受不了这种沉静,率先打破僵局:“昨晚花灯可真漂亮。”

  李偌和筱儿都没有回应。

  为免阿彩尴尬,李仪接过她的话打趣道:“是啊,特别是你从河里捞起来那盏,你说它现在随水飘到什么地方去了?会不会到飘到海里去?然后大海里的鱼看见了说:哇,红灯啊!吓得统统不敢通行,全停在原地了。”

  阿彩被李仪逗得捂着嘴巴呵呵直笑。

  李偌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阿彩根本没发觉身旁某人的火烧得正旺,接过李仪的话说:“还大海呢,刚流出庄外就被山村里的孩子全抢光了!那些捡到花灯的孩子比过年还高兴,没捡到的小孩拿糖跟他们换他们都不换,他们认为那是织女姐姐赐的礼物,要珍藏一辈子的。很多官宦人家七夕都放这些做工精美的花灯,公子小姐们在上游许愿放灯,穷人家的孩子们守在下游捡灯……”

  李仪津津有味地听阿彩说这些他生平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事情,同时在认真倾听的还有李偌和筱儿,他们简直无法想像,得到花灯竟然可以如此高兴,他们根本无法体会,一盏花灯对平民的孩子意味着什么。

  李偌留意到,李仪那双随着阿彩眉飞色舞讲叙而生动的眼睛和他那张专注的脸。

  “够了!”李偌猛地放下手中的碗,“食不言寝不语这个道理你不懂?没半点太子妃的样!学学你皇嫂!”

  阿彩被打断,扁扁嘴,无趣地使劲夹东西吃塞住自己的嘴。

  李仪敏锐地感受到来自李偌对筱儿赞许中的深意,于是决定更添一把柴。

  他夹起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丸子,放到筱儿碗里:“这个好吃…小心烫…喜欢吗…我再夹一个给你……”

  他示威似地直视李偌,眼神分明在暗示:知道应该怎么对待女人吗?不是你这种态度的,你注定是不会讨女人欢心的主。

  李偌如梗在喉,无从发作。只见他抢过阿彩正夹着芙蓉饺子往嘴里送的筷子,另夹一个芙蓉饺子喂阿彩。

  “我病早好了,不用你喂……”阿彩话没说完就被塞个饺子进嘴,未等咽下又被塞一个,差点噎着。

  李偌强忍怒火,压低声音在她耳边吼:“我喂你吃你就吃!少在那叽叽歪歪!!”

  看着贴错门神似不咬弦的两人,李仪笑笑,夹一条鱼,用筷子小心翼翼剔掉所有的刺,递给筱儿,又盛了一碗杨花粥,加少许糖,搅拌,拌匀后放入冰盆里,片刻后,取出端放在筱儿面前。

  筱儿完全明白这两个男人的用意,接过李仪递过来的玉勺子,微笑着吃杨花粥,配合着李仪,冷眼旁观这台戏。

  一碗粥而已,有必要脸上挂着幸福的笑来吃吗??李偌火烧火燎地扯下围在脖子上的膳巾,突然灵机一动,把膳巾展开铺到阿彩膝上:“娘子,小心弄脏衣裳!弄脏了也没关系,我让制衣坊再做十条八条一模一样的送来。”又拿起另一条干净的膳巾帮阿彩擦嘴,使劲装出爱怜的样子说,“看你这小馋猫的嘴!怎么总是让夫君操心呢?”

  阿彩起了一身又一身的鸡皮疙瘩,边吃边看着奇怪兮兮的太子为她做这做那,完全搞不清状况,也没嗅到膳桌上浓烈的火药味。

  从没见过李偌这般模样的筱儿不由得恍惚了起来:从小到大一直寡言少语、冷若冰霜的他,原来也可以是这么温柔的男人,他喜欢她?不会的!他不过是在跟李仪斗气,他绝不会喜欢如此粗鄙庸俗的女子!

  太子忙着为他娘子做这做那,李仪与筱儿已用完早膳,李仪拿过宫女手中的披风亲自帮筱儿系上,并牵着筱儿的手,温柔地说,“筱儿,我们走。二位慢用。”

  李偌没有任何表情、貌似平静地坐在椅子上,夹鱼剔刺、敲蛋剥皮、喝完杨花粥再喝莲子羹、吃完槐叶冷面再吃茶香馄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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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集 四人餐桌(2)
 看着化悲愤为食量的太子,阿彩终于有点开窍了:他好像喜欢筱儿呢!

  88

  刚才早膳赢了那么漂亮的一仗,挫了李偌的锐气,李仪并没有感到心情愉悦。

  他牵着筱儿的手,默默走在林荫路上,默默想着心事。

  筱儿对我而言,以前是学堂内里屡屡考第一让人心生敬佩的师妹,现在是拿来对付太子的棋子,永远不会是娘子。做得我娘子的人,大概都不会幸福,我的心,从来不会为了任何女子停留。

  我志在必得的,是皇位。

  通向皇位的路在弟弟出生那一刻就被父皇亲手堵死,嫡出还是庶出决定彼此命运走向。我只能走那条卑躬屈膝仰人鼻息任人鱼肉的路?

  我不会让命运来摆布!父皇为李偌铺设了通途大道,我李仪就只有靠自己另辟蹊径。

  毫不进取胸无大志沉迷女色不过是让那对大权在握飞扬跋扈的母子放松警惕,自古以来,欲望太过显山露水,只会枉送了性命。我的伪装,连母亲都一并骗过,让她以为我无心于此她就不必劳心费神更不会牵涉其中。

  为明志?为野心?为报复?为雪耻?为保命?也许都有吧。欲望在心底潜伏得太久,连自己都分不清初衷究竟是为什么。只知道二十年的生命里唯一的目标就是皇位,我只管一往无前。

  我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他对筱儿难以割舍的感情是我获得皇位的筹码。

  我要赌一把,赌我这个弟弟,爱江山更爱美人。

  李仪与筱儿回到住处,李仪放开了了她的手,然后各回各的房间。

  李仪佇立窗前,对着皇宫的方向,默默在心里说:母亲,你的夙愿我很快就会实现。

  ......

  窗前的竹风铃随风舞动,竹片互相碰撞的声音扰得人心乱如麻。

  隔壁房间,筱儿翻着书,看不进,换一本,又看不进,再换一本,还是看不进。

    

  膳桌上两个男人暗暗较劲,为的是一个女人。

  即使不相信,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不是我。

  可为什么是她?目不识丁胸无点墨的女子竟能俘获两位王子的心,我是不是很失败。

  一早看出李仪的心里没有我,父母教导要用手段赢得男人的心,我只相信日久见人心。我选择默默忍受一切,恪守妇道,无怨无求,做个贤惠女子,等待夫君发现等待夫君靠近。我最大的愿望,不过是与夫君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如今,转眼成空。

  一直隐约知晓偌的心意,也发现自己的心在仪君的冷淡中渐渐偏向了偌,当他以词表白的时候,我选择拒绝逃避。我以为自己是那么的循规蹈矩,三从四德,但当我看到他为了她吃醋的时候我竟控制不住自己配合着仪君激怒他,我竟是那么迫切想证明他也会为了我吃醋。当他的心事在膳桌上表露无遗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有些感情是避无可避的,原来自己是没办法放手的。

  宁静真能致远?淡泊真可明志?渡尽风雨后,不一定迎来艳阳。

  89

  他怎么每隔十来天就要独自到山上去一次?山上有什么好东西不成?

  阿彩看见太子又鬼鬼崇崇地溜到山上去,决定跟踪。

  一会儿藏到这棵树后,一会儿藏到那棵树后,忽左又忽右,没到半山腰,阿彩已累得气喘吁吁,举步维艰了。

  以前这样的山我走个来回都脸不改色气不喘,唉,不过以前服侍人现在被人服侍啥事不用做,吃得又好,还胖了这么多,难怪走不动啊。

  “你又跟踪我??”不知太子什么时候发现有人跟踪,突然出现在阿彩面前,怒气冲冲。

  “没…有…闲功夫…跟踪…你,我…早…练…”阿彩还没有喘过气来。

  “什么是早练?”太子看看阿彩又打算玩什么花招。

  阿彩摆摆手,示意等自己喘完气再说话。

  在喘气的过程中,阿彩发现太子左手拿着一个鸽子,右手拿着一张小纸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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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集 四人餐桌(3)
“早练就是早上起来练练身子松松筋骨,简称早练,你说话不是喜欢简单直接吗?这么说最简单了,千年以后肯定会流行这种二字说法的。”阿彩瞎掰一通后开始转入正题,“给谁传口信呢?干嘛不让驿使送要让鸽子送这么神秘?”

  “何干。”

  “什么是何干?”这回轮到阿彩问了。

  “就是千年以后流行的与你何干的二字说法,简称何干。”太子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这么神秘,准没什么好事。”阿彩使用激将法。

  “我给我的老相好传信报平安倾衷情是不是好事?”太子使用能令天下所有为妻者抓狂的激将法。

  “哦~~”阿彩作恍然大悟状,“那你到底是喜欢你的老相好还是筱儿?”

  “什么?!”太子惊慌之下失手放走信鸽,信鸽拍拍翅膀飞走了。

  “哎,不要这么紧张,有意中人很正常嘛。”阿彩拍拍太子肩膀,“爱要大胆说,爱要大胆做,指不定我能帮你呢?”

  这样的激将法对这样的娘子完全不起作用,太子气愤地拍掉肩膀上那只手,把小纸条塞在那只手上:“你自己看!我是写给老相好还是写给筱儿?!”自己也搞不懂为何如此急于辩白。

  阿彩把纸条塞回给太子:“我又不关心,我管你写给谁呢。把鸽子叫回来吧,我来绑纸条,我来放鸽子!”

  原以为她会大吵大闹给自己难堪,没想到她竟然是玩心大起。太子吹哨把信鸽唤了回来。

  抓住信鸽,与纸条一并交给阿彩,并耐心教她怎么将纸条放入细小竹筒里绑在信鸽的脚上。

  阿彩跟太子继续爬山,来到一个较空旷的岩石台上,阿彩伸出双手,放飞信鸽,二人一起目送信鸽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圈套

  90

  闷热的下午,阳光似有还无,密云飞卷,远雷几声,燕子在屋檐下低声鸣啾。

  李仪来到筱儿房间,筱儿正在午睡。

  众宫女跪下请安,小葶说:“平王殿下,我去叫醒娘娘。”

  “不必了。”李仪递过一包药,“昨晚在隔壁听到她咳得厉害,叫御医开了包药,现在拿去熬,她睡醒便可以喝了。”

  小葶接过药,心里感动极了:他对她可真好,又细心又体贴。

  李仪转身就走,迈出门槛时突然想到什么,回身交待道:“待她喝过药后让她到山上狩猎场那儿等我,我带她去狩猎,整天呆在屋里写东西,只会越来越弱不禁风。”

  ......

  太子在书房小憩。

  太监来报,平王邀约太子前往山上狩猎。

  这天气也许有雨,还狩猎?也许是故意制造点难度,不想每次狩猎都输给我吧。技不如人,就算是下雪下冰雹也一样是败在我手上。

  太子换装,带上弓箭欣然前往。

  来到狩猎场,发现空无一人,管马的人也不见人影,所有的马还在马厩中锁着。

  我来得太早?还是他改变主意认输不来?

  雷声轰隆,天色降黑,眼看有暴雨将至。

  正想离开时,却远远看见树林里有位女子靠在树上。

  快步走上前一看,是筱儿。只见她满脸通红,香汗淋漓,靠在树上扶着胸口直喘气。

  “筱…皇嫂,你怎么在这儿?”

  “我……”筱儿刚开口,就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筱儿!”太子扶住她。

  天色越来越黑,天空打起闪来,霎时,暴雨象天河决了口一样倾泻而来。

  太子只好把筱儿背起,大步流星,准备到马厩里避雨。

  两人淋得湿透。

  雨水打在筱儿脸上,筱儿醒了过来,看见自己是在太子背上,心隐隐一动。

  把筱儿放在干草上,发现她已醒来,于是问:“你没事吧?”

  “没事。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晕过去。”她只是深情地看着他。

  “可能是爬这么高的山,一时身体受不了吧。”太子突然想到前几日阿彩爬山喘气喘得连话都说不完整,“你刚才爬山出了一身汗,现在衣服又被淋湿,赶快脱下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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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集 四人餐桌(4)
然后自己开始动手脱自己的衣服,脱掉外袍、中衣,只穿着底衫。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何况是敏感的女子,筱儿只是涨红了脸,一语不发,目光不敢正视太子。

  太子把中衣递给筱儿:“我这件没湿,你穿上吧。”

  却看见筱儿害羞的表情,太子意识到了两人之间此刻微妙的情愫,于是说:“我去找石头取火,你把湿衣服脱下来。”然后穿上湿漉漉的外袍,冲进了雨里。

  筱儿一边脱掉外衣一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厉害,脸一阵一阵的发热,头也有些晕乎乎的。

  开始不动还好,现在一动全身的血好像都往脑门上冲了。我这是怎么了?

  穿上太子放下的那件中衣,筱儿赶紧坐好不动,想平静心绪,树欲静而风不止,心里像是有团火在烧,越想平静心越乱……

  ......

  太子捡到火花石回到马厩,拿干草生火,先把自己的外袍脱下烤干,让筱儿坐在外袍上,自己则蹲着帮筱儿烤湿衣服。

  “你也坐到袍子上吧,这样蹲着不累吗?”筱儿让出一点位置。

  “不累。”太子依然蹲着。

  筱儿干脆拉过太子的手,把他扯过来一起坐着。

  火光映红了两人的脸。

  挨着全身发热的筱儿,看着她红润娇媚的脸、含羞低敛的眉目,太子不由得心神迷醉。

  她突然靠在了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他以为她睡了,伸手揽住她肩头。

  不料她却开口道:“偌,筱仍是玉洁之身,今生今世,筱只是你的人。”

  她的手抚上了他的脸。

  他的耳边,回荡着一句话——“偌,你的脸脏了,喏,这儿”。

  以为已尘封心底的感情被轻轻开启,你的手抚掉上面的灰,一切是否依然鲜活如昔?

  心猿意马中,脑海里不断浮现的却是阿彩的脸。

  沈善柔,走开!别打扰我的良辰美景…还不走?别烦我!…快滚出我脑里去!…滚!——太子不住地对自己说,探向筱儿衣襟的手伸了又缩回,反反复复。

  但还是一点不起效,怀抱着美人,心里念着的却是疯婆,唉,天啊!我这是怎么了?!

  “对不起。”太子扔下筱儿和三个字,冲出雨里。

  马厩外站着平王仪与众侍卫,看着衣衫不整的太子,目光中尽是怀疑与鄙夷......

  91

  马厩外的人隐约可见马厩内衣衫不整、神色不安的平王妃。

  “原来你不是来猎兽,是猎艳来了。”平王仪平静地调侃着太子,“皇弟,做人要厚道啊,我们不过因为下雨山路难行迟来了些,早知如此,就不该来坏你的好事。”

  众人哄堂大笑,议论纷纭。

  李偌气得额头青筋暴突,一把揪住李仪的衣领:“什么好事?你可以污蔑我,别毁筱儿清白,她是你娘子!她是什么样的女子你最清楚!!”

  “你既知她是我娘子就该守男女之防!”李仪反揪住李偌的衣领把他推到了墙上,“你有把我这个兄长放在眼里吗?你平日里不尊重我,我忍!如今连我的娘子也一并欺负,是可忍,孰不可忍!回宫去让父皇评评理!!”

  李仪放开了李偌,一脸受辱的表情,眼光如鸷般犀利,对着众人说:“今天,张太保、高太医、蒋太官以及众侍卫都在场,有请各位回宫后为此事做个见证!!”

  筱儿看见李仪与偌就快打起来,顾不得颜面尽失跑了出来,刚好听到李仪的一席话,联想今日种种,恍然大悟,顿时心如锥刺,失望、忿恨、羞愧,一齐涌上心头。

  一脚踩入精心筹划的圈套,如今自己与偌都百口莫辩。

  她缓缓地走进雨幕中,慢慢地向山下走去。

  “王妃娘娘,雨停再走吧,娘娘的身子骨经不住这么淋。”高太医作揖道。

  筱儿毫无反应,继续走着,步伐踉跄,目光呆滞。

  李仪赶上筱儿,拦住她,脱下自己的蓑衣披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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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集 四人餐桌(5)
她扯开蓑衣扔在地上,狠狠地瞪着他,目光怨毒。甩开他的手,继续往山下走。

  看着雨中筱儿单薄羸弱的身影,李偌突然冲了过去,不由分说抱起她,在众目睽睽中抱她下山。

  筱儿挣扎着,脸上已分不清是雨是泪:“你被我连累得还不够吗?你何苦还来坐实这莫须有的罪名何苦让他们在皇上面前再多一条说辞??”

  太子对她故作轻松地笑笑:“再乱动你就真的是连累我跟你一起摔下山!欲加之罪,何患无词?既然认定我们有染,多加一条罪状又何妨?”

  筱儿怔怔地看着他,滂沱大雨中,仍能清楚地听到自己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一寸一寸沦陷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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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过份了!!”阿彩一巴掌拍在书房的墙上,作痛苦状,“这是什么世道?!”

  太子心烦意乱地在练字,只见宣纸上凌乱的写着“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山雨欲来风满楼”、“天将降大任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太子“啪”地扔下笔:“沈善柔!你烦够没有?”

  “还没烦够!我都急得坐不住了,你还有心情写字?现在山庄到处在传你平日里经常一人上山就是去私会筱儿,这么大顶帽子扣下来你照戴不误啊?想法子澄清啊!”

  “怎么澄清?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这张沾满墨汁的纸你怎么还它清白?”太子拿起刚才写的纸放到阿彩眼前。

  “我不知道众口什么金,积什么什么骨,但是……”阿彩扯过太子手中的纸,反过来,“啪”地放在书桌上,“反一面不就行了?这面是空白的呀,这面可以写跟那面不一样的字吧!那面写不好的,这面就写好的呀!”

  太子心中一动,但思绪混乱,一时间理不出头绪来,反问阿彩:“你倒是说说怎么写好的上去?”

  “不知道!办法一定有,我没想到而已。对了,要不你放下太子的架子去找平王谈谈,跟他解释清楚整件事只是个误会吧,我觉得他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

  “不可能!好不容易等到一个落井下石的机会他怎会轻易放过?”

  “你们俩兄弟的感情怎么那么差的?”

  “小时候大家常玩在一起,还是他教我蹴鞠的,但是随着年纪增长越来越生疏,面和心不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有时我会想,是不是天下间所有兄弟情都如此。又或者肝胆相照义薄云天是发生在老百姓身上的,因为穷,所以没什么可争的,反而会为了过上好日子而携手共进。但在这帝王家中,是没有真情在的,宫中各处上演着明争暗斗的戏码,此消彼长,永不停歇,生长在这里的人注定了争斗也已习惯了争斗。”

  “这叫什么话!说什么穷人家好穷人家没烦恼穷人家没有明争暗斗,你们穷过吗?你们知道穷人家的兄弟会为了半亩田打个头破血流吗?知道穷人家的孩子抢馍馍吃抢鞋子穿从小抢到大吗?你们这些帝王家的人是生在福中不知福,穷人家愁没吃的没穿的,你们愁吃的穿的太多了,一个两个不知道什么是生存艰难吃饱没事干在这儿互相找茬!”

  “你…你……”太子被阿彩抢白得无话可说,又生气又无处撒气地直瞪着她,心想这个足不出户的大家小姐怎么懂得那么多?而她说的又好像挺有道理的。

  阿彩被太子盯得直发毛:“干嘛用这种眼神打量我?我只不过是懂得多一点点,特别是比起你们这些不知民间疾苦的二,二……”阿彩舌头打结,思量着要不要说出来:说出来这小气太子不抓狂才怪。

  “没关系,直说吧,我们这些二世祖。”太子自我解嘲地笑笑,“曾几何时,我也是这么看自己的。”

  太子出人意表的反应竟让阿彩不好意思起来:“对不起,我的语气重了些,你正烦着呢,我还数落你。”

  “嗬,原来沈善柔也会说对不起的啊?我还以为你认识的字里面没有这三个字。”阿彩的道歉也让太子颇为吃惊,他对着阿彩一贯以来不是发怒就是冷漠的脸上有了淡淡的笑意,捉狭地打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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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集 四人餐桌(6)
“哟,原来李偌也会开玩笑的呀?我还以为你是木头做的呢。”阿彩像敲木头一样敲敲太子的头。

  这次太子没有恼怒,纵容着阿彩恶作剧:“敲出是紫檀木还是花梨木?良禽择木而栖,难怪你选择进宫做太子妃。”

  阿彩咯咯地笑了,捶了太子一下:“别以为拐着弯儿骂我禽兽我会不知道!”

  “回禀殿下、娘娘,我到那边院子打听过了,听说王妃娘娘重病不起,高太医一边诊脉一边摇头。”小菀在门外禀报。

  “我去看看她。”太子急步出门。

  阿彩拉住他:“这谣言满天飞舞了,你还去?!想知道她安危想照顾她想劝慰她都由我代你去,你好生待着想想怎么解决你自己的事是正经。”

  说完一溜烟跑走了。

  太子的心隐隐一抽:我想什么她竟然完全知道。

  她一定很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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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筱儿慢慢醒过来,面色苍白如纸。

  李仪一直带着隐隐愧疚守候在床前,见她醒来,忙问:“喝水吗?”

  筱儿像没听见一样,不予理会。

  “如果不喝水就先喝药吧。”李仪示意宫女喂药。

  筱儿吃力地支起身子,把面前的药碗打翻,气若游丝地说:“这次又给我下了什么迷药?又打算怎么利用我来害你弟弟?”

  李仪一脸尴尬,默不作声,好像早有准备筱儿会有此反应,示意宫女再拿一碗药来。

  这时,门外太监通传太子妃驾到。

  阿彩看见地上摔破的药碗,向李仪投去询问的目光。

  李仪掩饰道:“这么大的人了,还像个小孩一样怕喝药。”

  “我来喂她吧,咱们姐妹边聊边喝药不知不觉就把药喝完了。”阿彩拿过宫女手上的药碗。

  “那你们慢慢聊吧。”李仪知道自己不出去筱儿是不会喝药的。

  等李仪出去后,筱儿对阿彩说:“别白费力气了,我不会喝这碗药的。”

  “是太子叫我来看你的,他不方便过来。”阿彩直接表明来意。

  在这种谣言纷纭的时候,你会来探望我?筱儿半信半疑地看着阿彩,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会不会又像李仪一样藏着什么险恶用心。

  阿彩并没有察觉筱儿的不信任,接着说:“他还让我转告你,如果不把病养好,就白费了他这片心,你们被人冤枉就更不值得。”

  筱儿一听这话,鼻子一酸:是偌让她来看我无疑,也只有偌,懂我的心。

  “他最不值得的就是还要关心一个连累了他的人。回宫后都不知道他该如何自处,皇上皇后一定对他很失望,朝臣们一定会弹劾他。”筱儿由衷的担心正是李仪志在必得的渴望。

  “船到桥头自然直,办法肯定有的,没想到而已嘛!先把病养好。来,喝药!”阿彩劝慰她。心里却在想:她很在乎李偌!

  阿彩扶筱儿坐起,拿绢帕先帮筱儿围好脖子,自己先喝一口试试烫不烫,再喂筱儿……

  门外的李仪透过雕花窗格看她服侍筱儿得心应手的样子,惊叹不已:娶妻若此,夫复何求?李偌竟不知珍惜,三心两意辜负她。如果他对筱儿无心根本不会走入我设的局,一切是他咎由自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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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一天天流逝,阿彩精心照顾筱儿,凡事亲力亲为。

  趁着阿彩忙着照顾筱儿的空当,李仪单独去找李偌。

  李偌正在独自下棋,看见李仪走进来,不作理会。

  李仪径自坐在棋盘另一端:“自己跟自己较劲,是不会有任何长进的。一局好棋,需要旗鼓相当的对手。”遂拿起黑色棋子,与李偌对弈。

  李偌的白色棋子布局占优,咄咄逼人;李仪沉着应对,步步为营。

  “攻击是最好的防御,你这样被动防守只会落入圈套。知否防不胜防?”李偌话中有话。

  “我只知,留着青山在,方有后为时,被动防御是为了寻找最佳时机,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李仪一语双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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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集 四人餐桌(7)
李仪落一子于死角,李偌看看他,冷笑:“大凡高段旨在掌控中腹,低段才在角部纠缠,你在自寻死路。”。

  “是自寻死路还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现在还未可知。”李仪又落一子于另一死角处,突然切入正题道,“我知道你一直喜欢筱儿。”

  李偌的手一震,一个棋子失手落地。

  李仪俯身帮李偌拾回棋子,继续说:“我也喜欢筱儿,从她进皇宫学堂的第一天就喜欢,并不亚于你。所以你该知道那日我的愤怒与痛心。事后冷静一想,她的心不在我这儿,强留也无用。既然无法得到她,何不成全她?”

  李偌不语,默默下棋,淡漠表情下,是比棋局还乱的心。

  “我来,是想跟你把话说清楚。两条路,要跟她在一起就光明正大一起,跟父皇提出休沈善柔娶上官筱儿,即可平息此事有情人也终成眷属;要么就彻底断了过去从此只当她是你嫂子,我可以前事不计后事不提跟她继续做夫妻生孩子过日子,从此她与你无关,你也自当好好待沈善柔,别娶了一个又挂着另一个的举棋不定。”李仪不假思索又落一子,干脆利落,举手无回。

  “你的每一步都计算得很好,一如博弈。你我都知父皇对皇子耽于儿女私情本就深恶痛绝,何况是这种叔嫂乱伦的关系?即使你休了她,父皇也不会让我娶她,要么贬她出宫,要么废我太子平息此事,你要的,不过如此。”

  “难道现在就不是叔嫂乱伦?我要的,已经在手。不是为了筱儿,今日我绝不会多此一举来找你。你只担心自己会被废,有没有想过筱儿将面对的是什么?她回宫说不定是死路一条,父皇也许会保车弃卒,废你杀她。即便父皇不追究她,她又该如何面对宫中众人的指指点点蜚短流长?你有没有想过怎样保护她?”

  “……”李偌手执棋子,困惑,犹豫,无从下手。

  “置之死地而后生,现在最好的对策就是你带她远走他方隐姓埋名过你们双宿双栖的日子,我回宫禀报你们在流水山庄殉情双双溺毙。跟心爱的人在一起浪迹天涯不是苦亦为甜吗?当然,你也可以跟她一起回宫或者自己回宫让她独自远走,不管你怎么抉择,结果都会如我所愿。”李仪下最后一子棋,此黑子与原先下在死角的几粒黑子不经意地形成包围,封杀隔绝占据中腹优势的白子。

  胜局已定,话已说完,李仪笑笑,离开,留下李偌在棋盘前苦苦思索。

  ......

  一个皇宫大内侍卫快马加鞭、风尘仆仆地赶往流水山庄。

  ......

  晚上,阿彩回来后像往常一样向李偌汇报筱儿的康复进展。

  李偌一句没听进,看着阿彩唾沫横飞的样子陷入了沉思:真的跟她走?一直向往外面的世界,但出去看看跟永远离开是两回事,十九年来都呆在宫里,现在突然说要走,担心自己根本适应不了外面的世界,好像有很多事情放不下,放不下手中的权力,舍不得高高在上一呼百应的位置,放不下父母弟妹,舍不得——眼前这个厉害的疯婆子。

  筱儿,我有多爱你?竟不愿放下一切与你远走天涯过那种闲云野鹤的日子。

  “殿下,娘娘,宫里来人了。”小菀通报。

  “宣。”李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难道父皇知晓了这件事勃然大怒让我们提前回宫?

  大内侍卫跪地禀告:“殿下!吐蕃单方面撕毁盟约,向我朝宣战,大举进攻,现岷州、洮州已相继失守。皇上命太子殿下与平王殿下明早即刻启程赶回宫中商议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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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彩正在打包刚从书房里搜罗来的十几本传奇,太子正出神地望着窗外。

  “马上就要离开山庄回宫了。”太子言语中带着淡淡留恋。

  “嗯。”阿彩心不在焉地回应一声,把传奇分别塞在几个衣箱底。

  “你在干什么?这是山庄的书。”太子见阿彩爱理不理的样子,有点不爽,扯过她手里的一本传奇翻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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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集 四人餐桌(8)
“我问过山庄管书的太监了,他说只要我喜欢,随便我拿多少!再说了,不都是你家的书啊,只不过从这个书房拿到另一个书房罢了。”阿彩说得头头是道。

  “什么你家我家的,咱们是一家的。”太子一边漫不经心地说一边翻书看得津津有味。

  “既是一家的,你的书就是我的书,我想拿走就拿走。那些四书五经看得我瞌睡虫全跑出来了,还是这些传奇好看易懂,是我识字的好帮手。”阿彩说着说着,趁太子不注意,又把那本书抢了回来,还揶榆他道,“你昨儿一晚都呆书房里,还没看够啊?!”

  “我昨夜是在书房里冷静思考,没看书,更不会看这些宫里的禁书,你把这些禁书带回去,是找死吧!”

  “冷静?就你这火爆性子还会冷静?真是神奇!所以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的,事情不一定非要这么办,那样做也不见得是死路一条,你倒是瞧瞧我能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传奇带回去!哼哼,我边吃绿豆糕边看的时候可别跟我抢!”

  一语点醒梦中人,与之前阿彩说把纸反过来写的那番话前后呼应,在脑里盘旋了一晚的问号此刻变成了感叹号,太子急急出门。

  临出门前,说,“帮我多挑十几本带走!还有,我要武侠传奇,少拿些才子佳人爱得死去活来的老套玩意,多看无益!”

  ......

  李偌来到西院这边,正好遇上牵着一匹千里良驹的李仪。

  李仪把千里马的缰绳交给李偌:“筱儿在屋里,如果走,就进去,盘缠我已经帮准备好了,和行囊一起放在山庄西侧门外的马车里;如果不走,不要进去,她永远不会知道曾有个长相厮守的机会,你选择放弃。”

  “谢谢皇兄打点一切,我决定不走了,筱儿也不走,一起回宫!”李偌语气坚定,没有半分迟疑。

  李仪的表情有些许僵硬,很快又恢复如常:“为兄尊重你的决定,但也请你尊重为兄,一旦回宫,筱儿就是你的嫂子,请不要再打扰。”

  说完,拿回缰绳,牵着马,与李偌擦肩而过。

  两人神情相仿,半分复杂,半分凝重。

  筱儿此刻正在屋里指挥宫女们收拾细软,她根本不知道,有些什么,正与她擦肩而过……

  ......

  一行马车停在山庄北门前,马夫正往马车上插黄色旗子,每辆车上插两根,旗子上分别标注“车队经过”和“路人注意”。

  不一会儿,即将告别这个山庄的人们陆续走出来,与早早等候在北门前的驻守山庄的人们依依话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