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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空花——香港黑帮

第19章:曾是惊鸿照影来(11)

    我坐在李御身边,面上极力镇定着,手指暗暗绞在一起,有些局促,有些慌张,内心深处还有一丝灼热,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自己就要在此刻,彻底选择一个完全不同的人生。

    我按下车窗,夜风袭来,冲淡了狭小空间里他身上特有的熟悉的男子气。

    “你住哪里?”李御从倒后镜里凝眸看我一眼,淡淡地问。

    “我……不想回家。”我鼓足勇气侧头看他,因为紧张,呼吸有些起伏不平,我顿了顿说,“……你想带我去哪里都可以。”

    李御一怔,探究地看我一眼,随即将车子停向路边。午夜的海港很是静谧,远处的海水一片漆黑,只有岸边的水域反射着这个城市的倒影,缓缓晃动着橘色的光晕。他侧过头来看我,俊美轮廓淹没在阴影里,神色仿佛暧昧不明,一双黑眸凝在我脸上,像是有些玩味,又像是想把我看穿。我的心跳愈加快了,一时竟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是直直看着倒后镜中的自己,眼睛上涂了浓黑眼影,睫毛洋娃娃般浓密纤长,夜幕之下竟是透着与往日完全不同的一种模糊的妖娆。我深吸一口气,在脑海中暗自回忆着所有电影里有关自动献身的画面,却似乎没有一个能用在此时……

    李御终于开口,说,“你……”

    那个字的尾音还没有完全爆破,我却没有让他再说下去,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好像是飞蛾扑火,我忽然转身封住他的唇,笨拙地吻着。

    ……要在香港立足,要从杜渐伦那里拿回属于我的一切,我必须要有一个强有力的靠山。这个人要有能力保住我的命,他必须比我的仇家更强。此时在我身边唯一也是最好的人选,无疑就是李御。

    可我也没天真到以为像他这样的人会无条件地帮助我。

    要想让他帮我,首先我要对他有用。

    可是此刻我能给他的,除了我自己,还有什么呢?

    ……如果他肯要,如果我成了他的女人……我此时却无法再思考下去……短暂的怔忡之后,李御回吻住我,我的脑中一片空白……

    他的大手覆上我的腰,带来一抹奇异又熟悉的灼热,他深深地吮着我的唇,反客为主地回应着我,舌尖攻城略地一般在我口中缠绵,我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的气息铺天盖地,我忽然发现自己原来这样熟悉他的拥抱,这样熟悉被他掌控的感觉……

[ 本帖最后由 天池间 于 2008-6-11 21:50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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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曾是惊鸿照影来(12)

    想起初见那日,我便是这样沉沦在他的拥吻里,虽然是在药力的作用下,可我依然记得那种迷醉离乱的感觉,仿佛四肢百骸都不是自己的了,就像现在……我本是想要引诱他的,可是真正被引诱的却仿佛是自己……

    他的唇那么软,下巴却有细碎坚硬的胡茬,刺在我娇嫩的皮肤上,形成一种奇异酥痒的触感,他的吻向下蔓延,轻咬着我的下巴,灼热的呼吸充斥在我颈间……我无力地揪着他的衣襟,我想我是在玩火,并且已经无能为力,难道真要这样焚烧了自己……

    那一刻,我忽然想到杜渐伦,随即便是一阵心酸。那种绝望的心酸带走了我心中最后一丝抗拒……为什么他可以左拥右抱,狠狠将我丢弃,我却傻傻地为他苦守,一心以为他能带给我一生的温暖与幸福……

    可是原来,他只是给我一段回忆,随即便带走我生命中所有的美好,毫无余地。

    ……那么我为何不也放纵了自己,任这个魅惑的男人占据我为你等待过的身体和曾经对你的守望,或许这样,我会好过一点……

    李御似乎察觉我的迷惘,他忽然吮向我的颈,那是我最敏感的部位,我口中不由轻轻逸出一声呻吟……他的手伸向我胸前,轻柔又熟练地解开几粒纽扣……双唇不停在我颈间游移,我只觉浑身酥软,这是我从来未曾有过的体验……可是莫名又有些恐惧,我本能地往后一躲,身体也僵硬起来,一颗心紧张到了极处……

    他却忽然停止了动作,一双黑眸中的迷离迅速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戏谑和逼视,他的目光凝在我的唇上,浓密修长的睫毛看起来冷静却性感,声音略带沙哑,说,“你跟杜渐伦是什么关系?”

    我一愣。就好像一桶冷水迎头浇下来,骤然惊觉他方才所做的一切配合都不过是在做戏。

    就在这时,这个狭小而暧昧的空间里忽然传来手机震动的声音。我如梦初醒,趁机从他怀中挣脱出来,李御看我一眼,无声地松开我,拿起手机放在耳边。

    夜里很静,可以很清晰地听见电话那端娇滴滴的女声回荡在这个方才还暧昧缠绵的空间里。那女人的声音很细,她说你怎么还不来,人家等了你很久。

    李御只是应了一声。那女人似乎即刻发现他的不悦,声音越加甜腻,语调也放轻了,似是在说些取悦他的话。我别过头,将车窗开得更大,一阵凉澈的夜风迎面吹来,冲淡了车子里的旖旎气息,我清醒了许多,抬头只见深蓝天幕上缀着无数星子,碎钻一般。

    我忽然觉得可笑。我想起今日在“Shadow”时坐在李御身边的那个女人,也许这个电话就是她打的。那时她在餐桌下用高跟鞋踢着他的小腿,那种挑逗在我看来那么不屑。

    可是我呢?我刚才做了什么?我与那些投怀送抱的女人又有什么分别?

    我居然想用自己的身体去交换这个男人的保护,而他从始至终对我都是那么警觉。

    显然,他是一个会顺从自己欲望的男人。但却绝对不会被欲望所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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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曾是惊鸿照影来(13)

    李御挂断了电话,车子里又静了下来。这种沉默有些尴尬,我脑中却是从未有过的清醒。

    “杜渐伦跟我的关系,你明天就会知道。”我转过头,冷静地看向李御的眼睛,嘴角扬起一丝笑容,说不清是讽刺还是心酸,说,“想必在Moonight的时候你就察觉了我对杜渐伦的不同,为什么现在才问我?怕我不说实话么?”

    李御歪着头看我一眼,刚要回答,却被我打断,因为这个问题根本就毫无意义,相反我或许还要因此而感谢他。我继续说道,“其实方才我主动勾引你,是想让你帮我个忙。”

    没想到此时此地,这样的话我都能面不改色的说出口,自己还真是进步了呢。可是方才真的是我在勾引他么?我倒觉得自己才是被动的那个人。

    “可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我不再需要你帮我,我只想跟你做个交易。”我有些冷,于是关上车窗,顿了顿,说,“陈查理死了,现在没有更好的人选帮你洗钱,对么?”

    李御微微一怔,斜斜靠在车窗上看我,一手悠悠撑着下巴,挑了挑眉,说,“所以呢?”

    “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洗钱,首先要有大笔合法的资金流动。公司的规模越大,子公司越多,就越容易做账。——或许我可以帮到你。条件是,你要给我经济上的支持,并且保护我的安全。”

    至于如何从杜渐伦手里拿回宋氏旗下的生意,我心里已经有了计较。只是能否成功还是未知数。而且杜渐伦想必一定已经趁这段时间把公司掏空了,当然这也是最坏的打算。

    我打开车子棚顶的灯,从手袋里掏出下午那张报纸看了看,仔细找到了杜渐伦与Jessica签约之后庆功宴的时间和地址,抬头一脸认真地看向李御,说,“明晚六点,你来皇庭酒店四号厅找我。”

    李御凝眸看我,神色有些诧异。

    我强自控制住自己的局促,姿态娴雅地系上胸前的扣子,整了整凌乱的衣衫,说,“到时候你就会明白,我跟杜渐伦是什么关系。……如果我成功了的话,你也会知道,我有能力和资本帮到你的。”说道这里,我不由有些惆怅,像是在自语,“说起来,陈查理跟我是同一个学院毕业的呢。如果用心去做的话,我应该不会比他差很多吧。……只是不知道,我的结局又能比他好多少呢。”

    我瞥一眼李御,他正探究地看着我,似乎在思忖着我的话有几分可信。黑眸依然那么深,深得仿佛能把人吸进去,他身上有种很独特的味道,不像是杜渐伦的古龙水,也不像是读书时那些男同学所喜欢的男士香水,简单而灼烈,让人迷醉。我想起他方才的吻,透过倒后镜,隐约可以看见自己的脖颈上已经浮现出浅浅的吻痕。

    我的脸微微一热,侧头望着窗外说,“开车吧。送我回家。……那个地方很破旧,车子大概开不进去。你送我到巷子口就可以了。”

    李御顿了顿,懒懒发动起车子,神色如常,只是幽深黑眸里似是多了几分思虑。

    我垂下头,声音不由低了许多,说,“方才……呃,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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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曾是惊鸿照影来(14)

    光线昏暗的走廊里,我叩了叩那扇破旧的铁门。里面传来一个在我听来甚是亲切的女声,“莞凝,是你么?”

    我应了一声,大门随即被打开,露出一片橘色的灯火。屋里的饭菜香迎面而来,开门的女人接过我的手袋,朝我微微一笑,转身便往厨房去了。我关上门走进去,一下子栽倒在沙发里,整个人一松,疲惫也像潮水一样涌来,我把头靠在沙发的扶手上,有些无力地叫了一声,“彩姐。”

    彩姐端着一个汤碗从厨房里走出来,看我一眼,关切地说,“看你累坏了吧,喝碗汤就睡吧。”我心中一暖,应了一声就乖乖坐到桌前,橘色的光线照在汤碗里,模糊而不真实,我握着汤匙,恍然有那么一瞬,我觉得自己像是在梦里。

    陌生温柔又略显憔悴的女人,像是姐姐,又像是佣人……狭小破旧的房间,加上厨房和卫生间都没有我以前家里的门厅一半大。

    所有的一切都这么陌生,又偏偏是真的,而我,似乎也渐渐接受了这一切。倘若我今天没有遇见杜渐伦和李御,或许这种生活还会继续下去吧……只是现在,我已经下定决心要结束它了。

    我喝了一口汤,抬头看向彩姐,一时竟有许多话想说,许多心事涌在一起,先出口的却是,“彩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彩姐掠一下额前耷拉下来的刘海,抿了一口汤,笑道,“我对你很好吗?不过就帮你做做饭,打扫一下房间而已。这个月的房租还是你交的呢。”

    我忽然想起什么,伸长胳膊拿过沙发上的手袋,取出一叠钞票,说,“对了,今天发薪水了。这个月的水电费还没有交吧。”

    彩姐愣了一下,垂目一笑,把钱推了回来,说,“房租都你交了,其他的费用就该我付的。最近你已经帮衬我不少了。……还是你后生有办法,短短半个月,赚的已经比我多多了。”

    我拍拍彩姐的手,感激道,“那日要不是你收留我,我可能现在还流落街头呢。我挑剔,又什么也不会做,你都能把我照顾得这样好……真的很谢谢你。”我把头靠在彩姐怀里,撒娇一般。虽然我与她相处时间并不很长,可是彼此都无依无靠,自然有种相依为命的感觉。她就像我的亲人,在这破旧狭小的方寸之地竟能给我一种家的感觉。

    今晚经历了那么多,我心绪动荡,现在只觉疲惫,喃喃地说,“彩姐,也许明天我就回不来了。……无论是输是赢,我的生活都会彻底改变了……”我不由苦笑,“改变……现在我的生活里,最不缺的就是改变吧……

    可是如果我输了呢?……很可笑吧,我居然怕他。我怕见到他,怕去面对他。明明是他该愧对于我,可是害怕的人却是我……”

    一番话说的语无伦次,我不知道彩姐能听懂多少,她也不细问,只是轻拍我的肩膀说,“那时候在船上,虽然一样狼狈一样憔悴,可是明眼人还是一眼就能看出你跟其他人不一样。”她拍了拍我的手,表情看起来有些慈爱,说,“你看你的手,柔软又细嫩,一看就是金枝玉叶。难为你住在这种地方,也从来不说苦。”

    我直起身子,不由苦笑,说,“彩姐你这是在夸我么?就算我叫苦又有什么用?这世上除了你,恐怕都没有人愿意理我的。……我很想我的家人,可是他们却不想我。”我忽然瞥见她眼角细细的一抹惆怅,小心翼翼问道,“彩姐,你在大陆还有什么亲人?……你不想他们么?”

    彩姐面色苍白,看起来总是很憔悴,细看之下眉眼却很清秀,有种小家碧玉的美感。不过二十七,八岁的年纪,若是好好打扮一下,应该也是美女一个。此时她轻轻蹙了眉,似是勾起了心底的苦楚,叹了一声说,“我嫁的不好。读大学的时候认识了一个男人,那时年轻,不顾家里反对,连哄带骗的就辍学嫁了他……他总喝酒,也总是打我,我再也不想回去了。只是不知庭儿现在怎样了……他是他父亲,应该会善待他的吧。”

    彩姐的声音很轻,在我听来却无限心酸。她眼中此时蕴满了一个母亲特有的思念和牵挂,让我想到了我自己的妈妈……她也曾牵着我的小手带我在花园里玩,抱着我教我唱歌……只是那些记忆太过久远,并且在时间作用下变得模糊不清,我甚至记不清母亲的容貌了,父亲拿走了她所有的照片,不让家里任何一个人提起她……他狠狠地将她赶走,彻底地放弃了她,也连带着放弃了我……

    房间了沉默下来。窗户没有关,外头一阵风吹来,灯泡上只拴着一根电线,像秋千一样摇晃起来……我恍过神来,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问,“庭儿是你儿子吗?他多大了?”

    提起自己的儿子,彩姐眼中闪过一丝神采,絮絮地说,“他啊,今年过了六月份就七岁了,可淘气呢,也很聪明,一天工夫我教他的唐诗就全会背了……”

    彩姐接下来说了很多话,像是在说给我听,更多的是说给自己。我撑着下巴,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话,像是在听着,又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彩姐本来讲得十分入神,目光无意间扫过我,忽然撩起我的头发,看一眼我的脖颈,脸上露出一个略带促狭的笑容,说,“这是谁留下的啊?怎么没把他带回来?”

    我脸上一红,知她是看到了那些吻痕。轻轻抚摸李御亲吻过的脖颈,我心中莫名一悸。……杜渐伦从来不曾这样吻过我,他最常做的是在我睡前轻吻我的额头,云淡风轻的眼中总是透着一丝在现在看来很讽刺的宠溺和温存……

    怕彩姐再问下去,我红着脸站起身,丢下一句早点睡吧,就逃一样地走回了房间。身后传来彩姐忍俊不禁的笑声,我关上房门,面色却一点一点地沉了下来。

    ……明天之后,我们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呢?

    也许我不但摆平不了杜渐伦,反倒会暴露了行踪,把自己推进一个更大的僵局。

    也许我会离开彩姐。

    又或者,我会给她更好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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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曾是惊鸿照影来(14)

    光线昏暗的走廊里,我叩了叩那扇破旧的铁门。里面传来一个在我听来甚是亲切的女声,“莞凝,是你么?”

    我应了一声,大门随即被打开,露出一片橘色的灯火。屋里的饭菜香迎面而来,开门的女人接过我的手袋,朝我微微一笑,转身便往厨房去了。我关上门走进去,一下子栽倒在沙发里,整个人一松,疲惫也像潮水一样涌来,我把头靠在沙发的扶手上,有些无力地叫了一声,“彩姐。”

    彩姐端着一个汤碗从厨房里走出来,看我一眼,关切地说,“看你累坏了吧,喝碗汤就睡吧。”我心中一暖,应了一声就乖乖坐到桌前,橘色的光线照在汤碗里,模糊而不真实,我握着汤匙,恍然有那么一瞬,我觉得自己像是在梦里。

    陌生温柔又略显憔悴的女人,像是姐姐,又像是佣人……狭小破旧的房间,加上厨房和卫生间都没有我以前家里的门厅一半大。

    所有的一切都这么陌生,又偏偏是真的,而我,似乎也渐渐接受了这一切。倘若我今天没有遇见杜渐伦和李御,或许这种生活还会继续下去吧……只是现在,我已经下定决心要结束它了。

    我喝了一口汤,抬头看向彩姐,一时竟有许多话想说,许多心事涌在一起,先出口的却是,“彩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彩姐掠一下额前耷拉下来的刘海,抿了一口汤,笑道,“我对你很好吗?不过就帮你做做饭,打扫一下房间而已。这个月的房租还是你交的呢。”

    我忽然想起什么,伸长胳膊拿过沙发上的手袋,取出一叠钞票,说,“对了,今天发薪水了。这个月的水电费还没有交吧。”

    彩姐愣了一下,垂目一笑,把钱推了回来,说,“房租都你交了,其他的费用就该我付的。最近你已经帮衬我不少了。……还是你后生有办法,短短半个月,赚的已经比我多多了。”

    我拍拍彩姐的手,感激道,“那日要不是你收留我,我可能现在还流落街头呢。我挑剔,又什么也不会做,你都能把我照顾得这样好……真的很谢谢你。”我把头靠在彩姐怀里,撒娇一般。虽然我与她相处时间并不很长,可是彼此都无依无靠,自然有种相依为命的感觉。她就像我的亲人,在这破旧狭小的方寸之地竟能给我一种家的感觉。

    今晚经历了那么多,我心绪动荡,现在只觉疲惫,喃喃地说,“彩姐,也许明天我就回不来了。……无论是输是赢,我的生活都会彻底改变了……”我不由苦笑,“改变……现在我的生活里,最不缺的就是改变吧……

    可是如果我输了呢?……很可笑吧,我居然怕他。我怕见到他,怕去面对他。明明是他该愧对于我,可是害怕的人却是我……”

    一番话说的语无伦次,我不知道彩姐能听懂多少,她也不细问,只是轻拍我的肩膀说,“那时候在船上,虽然一样狼狈一样憔悴,可是明眼人还是一眼就能看出你跟其他人不一样。”她拍了拍我的手,表情看起来有些慈爱,说,“你看你的手,柔软又细嫩,一看就是金枝玉叶。难为你住在这种地方,也从来不说苦。”

    我直起身子,不由苦笑,说,“彩姐你这是在夸我么?就算我叫苦又有什么用?这世上除了你,恐怕都没有人愿意理我的。……我很想我的家人,可是他们却不想我。”我忽然瞥见她眼角细细的一抹惆怅,小心翼翼问道,“彩姐,你在大陆还有什么亲人?……你不想他们么?”

    彩姐面色苍白,看起来总是很憔悴,细看之下眉眼却很清秀,有种小家碧玉的美感。不过二十七,八岁的年纪,若是好好打扮一下,应该也是美女一个。此时她轻轻蹙了眉,似是勾起了心底的苦楚,叹了一声说,“我嫁的不好。读大学的时候认识了一个男人,那时年轻,不顾家里反对,连哄带骗的就辍学嫁了他……他总喝酒,也总是打我,我再也不想回去了。只是不知庭儿现在怎样了……他是他父亲,应该会善待他的吧。”

    彩姐的声音很轻,在我听来却无限心酸。她眼中此时蕴满了一个母亲特有的思念和牵挂,让我想到了我自己的妈妈……她也曾牵着我的小手带我在花园里玩,抱着我教我唱歌……只是那些记忆太过久远,并且在时间作用下变得模糊不清,我甚至记不清母亲的容貌了,父亲拿走了她所有的照片,不让家里任何一个人提起她……他狠狠地将她赶走,彻底地放弃了她,也连带着放弃了我……

    房间了沉默下来。窗户没有关,外头一阵风吹来,灯泡上只拴着一根电线,像秋千一样摇晃起来……我恍过神来,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问,“庭儿是你儿子吗?他多大了?”

    提起自己的儿子,彩姐眼中闪过一丝神采,絮絮地说,“他啊,今年过了六月份就七岁了,可淘气呢,也很聪明,一天工夫我教他的唐诗就全会背了……”

    彩姐接下来说了很多话,像是在说给我听,更多的是说给自己。我撑着下巴,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话,像是在听着,又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彩姐本来讲得十分入神,目光无意间扫过我,忽然撩起我的头发,看一眼我的脖颈,脸上露出一个略带促狭的笑容,说,“这是谁留下的啊?怎么没把他带回来?”

    我脸上一红,知她是看到了那些吻痕。轻轻抚摸李御亲吻过的脖颈,我心中莫名一悸。……杜渐伦从来不曾这样吻过我,他最常做的是在我睡前轻吻我的额头,云淡风轻的眼中总是透着一丝在现在看来很讽刺的宠溺和温存……

    怕彩姐再问下去,我红着脸站起身,丢下一句早点睡吧,就逃一样地走回了房间。身后传来彩姐忍俊不禁的笑声,我关上房门,面色却一点一点地沉了下来。

    ……明天之后,我们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呢?

    也许我不但摆平不了杜渐伦,反倒会暴露了行踪,把自己推进一个更大的僵局。

    也许我会离开彩姐。

    又或者,我会给她更好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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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曾是惊鸿照影来(15)

    皇庭酒店四号厅。

    棚顶是浅淡的紫色,柱子是乳白色的简约风格。椅子套一色坠着细长的金色流苏,看起来整齐而典雅。杜渐伦很喜欢这个厅,银麟珠宝去年的周年慈善舞会就是在这里举办的。他说这个地方很旺他。只是以后,不知还能不能如他所愿呢?

    我穿露肩的桃红色小礼服,这种颜色的丝绸配着白嫩肤色很是漂亮。固然不是从前常穿的名牌,却也花了我手上所有的钱,看起来就像刚出道的三流小明星。或许这件衣服不那么高贵典雅,不那么经得起推敲,却一定够显眼,够吸人眼球。

    我一步一步踏在厚厚的红毯上,怀里抱着一束紫色包装纸大捧百合花。

    ……曾是惊鸿照影来。杜渐伦就在前方,他今天穿一件银色西装,袖扣上的钻石闪闪发亮,修长的身材加上完美的裁剪,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风流俊雅是许多男模都望尘莫及的。我朝他迎面走去,穿过的仿佛不是衣香鬓影的人群,而是大片大片的回忆,是我与他在一起的所有画面……

    我记得初见他时的惊艳,记得这种穿高跟鞋踏在红毯上的感觉,那时他在我身边,古龙水的味道令人心醉……

    可是现在,我独自行走,我要将自己曝光在全城的媒体面前,告诉他们有关我和杜渐伦之间的,不是真相的真相……从前的宋莞凝不喜欢拍照,尤其是在这种虚伪的公共场合,她最讨厌面对媒体。可是现在,这却是我保全自己的唯一方法。

    新传媒公司的签约仪式已经结束,之后的庆功宴即将开始,杜渐伦和Jessica仍被记者簇拥着,他牵着她的手,笑容优雅,镁光灯一闪一闪,发出令许多明星都不得不羡慕的频繁白光。我沿着红毯走向她们,唇角扬起一抹泠然的笑意。

    ……我的笑容并不僵硬。我本来以为要与杜渐伦正面交锋,我一定会很紧张,很激动,会有浓烈恨意和委屈缭绕心头。可是原来我没有。我的心出奇的平静,在我踏上红毯接受众人注目那一瞬,竟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

    Jessica先看见我,下意识地叫了一声,“莞凝……”我朝她嫣然一笑,从她的眼神里,我知道她并没有跟杜渐伦合谋害我。因为见到我那一瞬,她眼中闪过的不是惊讶和恐惧,却只是抢了好友男朋友的那种歉疚。

    随着她这一声莞凝,在场所有人都转头把目光落在我身上。我笑得越加灿烂,越众走向杜渐伦,鼻息涌入一丝他身上特有的香味,沿着那令人炫目的银色西装,我一点一点抬头看他,最终,我的视线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依旧那么漂亮,在见到我的一瞬,他的瞳仁微微收缩了一下,似是惊讶,又像是放下一块心口大石般的沉重。他的眼神那么复杂,好像凝着一抹震颤和冷寂,还有许许多多不知名的情绪……

    我的鼻子倏忽一酸,原来这样近地站在他面前,他的气息还是几乎要令我失控。可是此时此刻,我知道我必须要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情绪。那种流泪的冲动一闪而过,我扬唇露出一个优雅的笑容,把手里的百合花递到他怀里,说,“Vincent,恭喜你。”

    杜渐伦微微一怔,片刻已经恢复如常,伸手接过我手中的花,顺势张开双臂将我抱在怀里。他的呼吸带着那种熟悉的香味萦绕在我耳边,我以为我这样凭空出现,他一定会措手不及,他会趁拥抱的这个时候威胁我几句,好让我不要在这里乱讲话……可是他竟然没有。

    他只是在我耳边,轻声地唤我一句,莞凝。他的温度隔着薄薄的布料传到我身上,那种带着磁性的温柔的声音落在我耳朵里,就仿佛在我心里扎进一根软刺,一时不知是甜是痛……也许我的心已经僵硬了,它已经分辨不出自己的真正感觉……

    只是戴在我手上那枚叫“海之回忆”海豚型钻戒依旧无声地提醒着我,所有的苦难和失望,却是拜他所赐。我的心一点一点坚硬起来,目光缓缓划过他的脸庞,唇角扬得更加优雅……他凝着眸看我,目光中闪过一丝逼视和防备。

    我轻轻转身,从容地面向记者,说,“我是Vincent的未婚妻,宋莞凝。今天我来,不仅是要恭贺Vincent和我好友Jessica事业上的合作,也想借这个机会,跟大家宣布一个消息。”

    人群中登时议论纷纷。这是记者们第一次见我,争先恐后地举起相机,一时间白光刺目。富家子杜渐伦的神秘未婚妻,北美富商的女儿……这些耀眼光环依旧悬在我头上,只是没有人知道那背后的荒凉罢了。

    我回头看一眼杜渐伦,露出一个微微难过的表情,回过头来看向记者,说,“我已经决定跟杜先生解除婚约。……其实,我早有这个打算,也犹豫了很久……所以上个月,我们在上海的婚礼并没有如期举行。”我歉疚地看他一眼,我在他那双玻璃一样晶亮的美丽瞳仁里看见尽情表演的自己,我说,“Vincent是个好男人,可是我喜欢上了别人,是我辜负了他。”

    听了我这番说辞,人群中一片哗然,杜渐伦神色一怔,我抬头,一脸凄楚地望住他,“渐伦,我知道你很爱我,可是你占有欲太强,我受不了这样激烈的感情。”

    我将手上的海豚钻戒褪下来放在他掌心,说,“你一定会找到比我更好的女孩子。而我,也希望能得到你的祝福……你曾经说过,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你,你一定会杀了我。”我露出歉疚的表情,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然,说,“……可是感情的事没有道理可讲,一个人若变了心,再勉强也没有意思。”

    说着,我深吸一口气,复又优雅地望向记者,说,“我要说的话已经讲完了。日后我会从Vincent手里收回宋氏的代理权,亲力亲为的搞好我爹地的公司,到时候还需要各位媒体朋友的支持。”我的目光扫过杜渐伦和Jessica,面露一点歉疚,说,“不打扰你们,我先走一步了。”

    镁光灯再一次噼啪作响,我要的话已经说完,记者们纷纷围住杜渐伦,抢着问他对这件事情的回应,我快步走向门口,来拦住我的却是Jessica。

    “莞凝,你说谎。”Jessica看着我的眼睛说。

    我微微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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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曾是惊鸿照影来(16)

    Jessica脸上随即浮现一抹歉然,压低了声音说,“我知道你是为了成全我们,才把一切都揽在身上……Vincent跟我说,你是因为发现了我们的事才愤然离开的。”

    我不动声色地看着她,没有回答。心中暗想,原来杜渐伦跟她是这么说的。方才那一瞬,我还以为她知道全部的真相。

    Jessica见我冷着脸没有回答,脸上的歉然更甚,继续说道,“那天我去找他,只见Vincent一个人呆呆地坐在那儿,一瓶接一瓶地喝红酒。他的表情好失落好可怕,问他话他也不肯答……其实他一直都觉得很亏欠了你,在你和我之间,他一直很难抉择。婚礼你没来,他也内疚了很长时间……”

    “Jessica,不要再说了。”我打断她,心头略松,却也酸楚不堪。原来他们早就背着我在一起了。不过也是,世上又有几个女人抵得住杜渐伦的诱惑。

    因为我没有参加婚礼而消沉?呵,将我推下海以后,立时就能利用这一点来扮痴情,不觉得可笑么。我唇边露出一丝冷笑,以前我还真是小看了杜渐伦。只是现在,即便我告诉Jessica真相,她又怎么会相信我?她只会觉得我在离间她跟杜渐伦之间的感情罢了。念及于此,我又赶着去找律师,也不愿再多说,握了握她的手说,“Jessica,不论你跟杜渐伦之间发生过什么,我依然把你当朋友。”

    我转身想走,我惊讶于自己此时的虚伪。因为一个女人,是不可能真心跟一个喜欢自己男友的女人再做朋友的。就算我再恨杜渐伦也好,也不可否认他是我真心爱过的男人。她作为我的朋友,却背着我与我的未婚夫交往,这除了加深我对杜渐伦的恨意,也让我无法不抵触她。而我所说的那句朋友,也不过是希望以后大家在商场上好见面罢了。凯乐证券是亚洲十大证券之一,财力雄厚,也是香港金融业的中流砥柱。日后我恐怕会有许多事情需要她帮手。

    可就在我转身的瞬间,我差点撞上一个人的肩膀。眼角闪过那抹银色,我后退一步,抬起头倔强又防备地看着他。

    杜渐伦很近地站在我身后,他依然那么瘦,那双肩膀曾经承担了我许多的快乐和忧伤,可是如今,一切过去的恩情已经离我远去。他看向Jessica,说,“庆功宴就快开始了,我开了两张桌子安顿那些记者,你去帮我招呼一下。”

    这是很明显的用意,他要支开Jessica。她略带犹豫地看我一眼,又看看他,欲言又止。我心头掠过一阵酸楚,扬起唇角说,“就算你跟媒体的关系再好,也不可能压得住今天这新闻吧。谁让你们的排场这么大,电视台都有来连线报导的。”

    杜渐伦面无表情,也不看我,目光轻轻扫过Jessica的脸,有一丝隐忍的怒气含在眼底。Jessica识相地转身走开。

    终于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有些话,我终于可以说出口。我与杜渐伦面对面站着,仰着头看他,倔强地不肯退缩自己的目光,微微扬起下巴,略带倨傲地抬起眼睛,“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我今天来这里的目的。……我先提出解除婚约,我在所有人面前说我辜负了你,并且宣称要从你手中拿回宋氏。那么,日后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情杀也好,谋财也好,第一个被怀疑的人就是你。”

    此时此刻,在他面前,我真的很想装成一副若无其事很坚强的样子。可是我的眼眶还是不可遏止地酸楚起来,你我之间何以到了这种地步。我竟然要这样算计着,只为让你不能再动手杀我。

    杜渐伦没有说话,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双手插在裤袋里,玉树一般地站在我面前。

    我深吸一口气,挑眉露出一丝僵硬地冷笑,继续说道,“你做过那么多见不得光的事情,警方一旦查到你身上,也不难发现真相吧。杜少爷,你可愿意冒这个险么?”

    杜渐伦目光一闪,幽深眼眸看住我许久,像是在重新审视我,忽然深深地扬了一下唇角,说,“莞凝,你变了。”

    我背过双手,十指已经紧紧绞在一起。没有人知道我此时此刻忍得多么辛苦。我几乎控制不了要抱住他哭喊的欲望。我想在扑到他怀里哭泣,我想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那么爱他,他真的感受不到么……

    可是我不能。无论现在还是将来,我都要挺直了脊背站在他面前,好好活着,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如果你被最爱的人背叛,那么你也会变。”我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侧头望向别处,不愿让他看见我瞬间红了的眼眶。

    承认他曾是我最爱的人,这将是我在杜渐伦面前露出的最后一丝软弱。

    他忽然大力扳住我的肩膀,让我不得不直视他的眼睛。在那一霎那,我仿佛从他眼眸深处看到了一抹缱绻的相思,即使明那不可能是真的,却还是触动了我胸口深处某片隐秘的柔软……

    他幽深的琥珀色瞳仁从未有过的动荡,仿佛有什么像暴风骤雨一般剧烈地翻滚着。片刻之后,他忽然狠狠地松开了我,声音里透着一丝怒意和决然,扬起唇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容,说,“让一个人死有很多种方法,不一定要自己动手。”

    我愣住。这句话打破了我心中的最后一丝虚妄的希冀,一颗心冷到了极处,我怒极反笑,点着头说,“好啊杜渐伦,你终于不再伪装了。那么我告诉你,游戏才刚刚开始。你最错的就是上一次没有整死我,以后你再也没机会了!”

    我狠狠瞪他一眼,转身就走,他却一把自后扼住我的手腕,紧紧地,像是要用这种方式将我捏碎一般。我背对着他,眼中充盈的泪水几乎就要掉落下来。我狠命挣了挣,他的手却像铁环一样纹丝不动……我不能再跟他纠缠,我不能让他看见我的伤悲,亦不能让在场任何人看见我的眼泪……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忽然被打开,李御穿一身黑色西装出现在那里,ball场里灯影交错,他就像神秘的黑钻,霎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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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曾是惊鸿照影来(17)

    (作者的话:补充了几个细节,所以昨天贴了又给删了,现在这个版本是修改之后的)


    几乎是下意识地,我轻声唤他一声,“李御……”


    李御望向我,漆黑双眸在灯光下清冽如泉,他的目光紧接着落向我身后,眸光里瞬间闪过一丝疑惑和逼视。


    杜渐伦双手微微一僵,不着痕迹地松开了我。


    我快步走向李御,右手紧紧攥着拳,指甲几乎要嵌到肉里。强自保持着姿态,可还是亦步亦趋,只觉那红毯就像棉花一样飘飘的软,几乎支禁不住自己的重量……


    原来他穿西装也这样好看,乍一看笔挺而雍容,却在某个深处透着一种诱人的野性气息。我走过去挽住李御的胳膊,那种温热的触感让我暴风骤雨的心间稍微平静了些。他伸手揽住我的腰,替我支撑起这副已经无力的身体,我斜倚在他身上,只觉疲惫又有短暂的心安,就像溺在大海里的人扶住了一块木板,明知他也不是彼岸,却还是忍不住想要靠着他……


    李御本来就显眼,我又是今天的绯闻女主角,我和他这样亲昵的姿态立时吸引了数位记者,我偷偷将拳头里攥着的东西放到他西装口袋里。记者们转眼已经将我们团团围住,纷纷问道,“宋小姐,请问你方才所说的新任男友就是这位先生么?”


    “你方才说你为了一个人而辜负了杜公子,指的就是他吗?”


    ……


    李御坦然面对着记者,面无表情。我心中一急,知他的身份不适合这样曝光,可是事已至此也没有办法……心如电转,却有个念头猛然浮现,开口道,“这位是我现在的男朋友,从北美来的商人,李御。……你们应该也听说过,Vincent家族里一向不赞同我们的婚事,所以我父亲也并不支持我与他在一起。可以说,这也是导致我们分手的一个原因。……这位则是家父亲手为我选定的夫婿,今后也会在香港投资,接掌宋氏旗下的一些生意。”


    李御闻言,轻轻瞥我一眼,神色微微一怔。我浅笑着迎上他的眼眸,踮脚轻吻一下他的脸颊,说,露出一个甜蜜的笑容,面向记者说,“今日是银麟珠宝的庆功宴,我不好再喧宾夺主,以后有什么消息再通知各位吧。”


    说这话的时候,我的目光越过众人望向杜渐伦,只见他面上看起来还是温文尔雅,眼眸深处却一瞬间充满了冷峻的寒意。记者们与杜氏的关系一向不错,此刻也觉得不该再多问让杜渐伦难堪的话题,纷纷四下散去。我挽着李御穿过衣香鬓影的人群,走向宴会厅另一端的相对比较僻静的门口。


    走廊上空无一人,李御一言不发地走在我身边,我心中起伏不定,一时也没有言语。李御忽然将我拉进旁边一个闲置的包间里。屋里没有开灯,漆黑一片。黑暗中,只看我裸露的肩膀白皙似玉。李御将我抵在墙上,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他的大手轻抚我的脸颊,忽然捏住我的下巴,说,“宋莞凝,你今天叫我来,就是想借着我向杜渐伦示威的么?”


    此时我的眼睛已经适应了这种黑暗,依稀看见他眼眸深沉地看着我,眸光深处隐隐闪着一簇怒意,我知道这不仅仅是为了杜渐伦。我也不反抗,只是冷静说道,“我今天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你好。”


    他微微一怔。


    “你想在香港闯出一番事业来,自然不可能总是藏头露尾。你现在又没被警察抓,说明他们并没有足够起诉你的证据,充其量也就是监控一下。那么与其这样,就不如大大方方的抛头露面。你做事滴水不漏,连差佬都抓不住你的把柄,还怕那些记者能查出你的底么?”我小声解释道,尽管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我还是担心隔墙有耳,我离他的耳朵很近,声音因为细小而变得轻盈。我处在墙壁和他的身体之间,因为觉得压迫而稍稍扭动了一下,他却猛一加力,近乎粗暴地制止了我的动作。


    看来他还是在生气,我继续解释道,“现在你手里握着大笔不干净的钱,无论放在哪儿都会被怀疑。可是如果你跟我是那种关系的话,这笔资金来源就好解释得多了。以这样的方式曝光在媒体面前,绝对是减少外人对你怀疑的一种做法。”


    黑暗中,我看见他的眸色渐缓,瞳仁深处的一丝疑虑渐渐变淡,我趁机想轻轻推开他,双手却忽然被他扼住,他眼中的冷意并未减退,唇角透着一丝傲然,道,“我跟你是那种关系?我跟你有关系么?需要你这样设计我!”他将我逼得愈加紧了,说,“我不喜欢你自作主张。”


    从四号厅出来,我本来有些颓然和沮丧,此刻紧张之下,方才的萎靡和虚弱竟然一扫而空。今天发生的一切大体上都在我掌控之内,到最后却失去李御的支持绝对得不偿失。我这么近地看着他,忽然心生一个古怪的念头,你跟我有关系么?你吻过我,差点跟我上床,这还算是没关系么?


    鬼使神差地,我双手环住他的颈,轻啄了一下他的唇,抬眼看他,微带一点耍赖的表情,说,“这样不就有关系了么?”


    李御微微一怔。我缓缓屈膝抬起右腿,心想他要是再不买账我就像电视里踹色狼那样把他踹开,然后卖了香港剩下的产业跑路出国去。李御只是看着我的眼睛,像是要把我看穿,一时没有再说话。我的动作进行到了一半,却完全不敢想象惹怒了李御之后会有什么后果,来不及收回的时候却不小心摩挲到了他那个不该碰的部位……


    李御捏着我手臂的双手微微一紧,身子前倾将我更紧地抵在墙上,我想挣扎,却感受到他此刻灼热的欲望,他的双唇沿着我裸露的肩膀滑至耳际,轻轻含了含我的耳垂,有些挑逗地说,“你希望我跟你之间是什么关系?”说着他不由分说地吻上我的唇,这种野性而诱惑的气息对我来说已经不再陌生……


    这是我第二次在玩火的时候惹火烧身。


    我全身一热,一种酥痒扩散开来,他离我这样近,我看见他眼眸中闪过的一簇欲火,他的吻蔓延至我胸前,舌尖像灵巧的蛇,肆意又轻盈地游移……我轻吟一声,身体本来就已经无力,此时更是绵软得没有一丝挣扎的力气……他扶住我的腰,灼热的呼吸弥漫在我颈间,他的声音有些粗重,“今天你很美。”


    那声音嘶哑似丝,飘忽轻盈,黑暗中说不出的性感诱人。他又把头深深埋进我颈间,我一阵心慌,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推他……手掌却触到他精壮的胸膛,结实而温暖,像海岸一样让人忍不住想要去依靠……


    我的呼吸剧烈地起伏着,用尽了最后一丝理智,气息断续而凌乱,喘息着说,“稍后我会帮你在某个太平洋的小岛上注册一个公司……我,我会帮你……你……求你不要这样……”


    他顿住片刻,眸子里掠过一丝清醒,可是很快又放纵起来,他的大手覆住我的胸部,轻轻揉捏着,另外一只手已经探入我的裙摆,沿着大腿内侧向上抚摸,邪邪的说,“你是真心不想这样的么?……可是你的身体似乎骗不了人呢……”


    我哪里经历过这些,身体也出奇的敏感,口中不由逸出一声呻吟,李御忙伸手捂住我的嘴,坏坏笑道,“你想那些记者跑来围观么?”


    我一时又羞又急,倏忽间竟有一串泪水滴落下来,落在他手上,李御一怔,我咬着牙说,“我的第一次,不可以在这种地方。”


    李御又是一怔,顿住半晌,竟缓缓松开了我。他靠墙深呼吸片刻,像是强自冷静着,眼中的欲火渐渐褪去。黑暗中他伸手替我整理好凌乱的衣衫,这才拉着我走出包厢,往酒店大堂的电梯走去。


    走廊里的光线很明亮,与方才的黑暗天壤之别。李御面无表情,仿佛方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我迎着阳光,微微眯住眼睛,脚步轻飘飘的,不知方才那一切是不是只是春梦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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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瘦尽灯花又一宵(1)

    1.


    香港总是这样忙碌,从十七楼看下去,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好像时时刻刻都在赶。我往椅子后一仰,揉了揉酸痛的脖子,正打算投入到下一个proposal中。


    “Ivy,这份文件我帮你拿去给李先生签吧?”秘书Linda十分殷勤地说,见我一副了然地看着她,她忙又补了一句,“顺路嘛。”


    李御难得来公司。每次他来的时候,几乎所有女性员工都乐于在他身边晃来晃去。他已经是宋氏企业最大的股东。


    转眼我已经在给他打工的白领生涯中度过了两个月。


    那日我在杜渐伦的宴会上公开亮相,高调解除婚约,之后再去找律师证明身份就容易得多了。很容易就补办了身份证,护照和学历证明这些东西,也很快通过法律的正常渠道拿回了我放在杜渐伦手里的东西。


    如果说之前我还执着于杜渐伦为什么会将我推下海,为什么明明不想珍惜,却还煞费苦心地来追我,那么在我接手宋氏之后,我几乎就明白了。


    所有我名下的基金和物业,甚至包括银行里那几千万存款,都已经过到了银麟珠宝的户头。他拿走了在我授权范围他能拿走的所有东西,除了宋氏那32%的股份。因为爸爸当年将宋氏送给我的时候,有附加条款规定除非我破产,我手里不得握有少于10%的宋氏股份。所以我当初不是不直接把股权过户给他让他帮我打理,而是我只能授权而已。而他如今之所以顺顺当当地把股份还给我,恐怕也是因为这里已经没有值得他留恋的东西。


    宋氏几乎已经只剩下一具空壳。许多值钱的物业都已经以抵债的名义划到了他名下,甚至动用股东会的资金非法炒卖股票和期货,账目上亏得一塌糊涂。我却不能仔细追究。


    一是没有证据,二是未经董事会批准就滥用上市公司的公款,被证监处知道了是要停牌的。宋氏近来一直没有实际业绩,一味粉饰太平,股价已经十分低迷。要是被停牌之后又拿不出利好消息,只怕就跌得翻不过身来了。


    于是我果真在太平洋某个小岛上帮李御注册了一个公司,在那注册的公司很不好查资金来源。用这样的方式,他将他手上的四亿现金注入宋氏。同时我也将我名下的宋氏股权过给他22%。白纸黑字签了约说倘若一年之内不能以120%的利润还了这笔钱,我手里剩下那10%的宋氏股权也会自动属于它。这种债权合约在法律上与破产的情况差不多,所以到时候我名下的股权是可以更名的。


    当然,我会尽量保住我手里的股权。所以现在,我只不过是他手下一个打工的罢了。


    抬头看一样办公室墙上的挂钟,原来已经到了午休时间。我端着彩姐做的便当走进茶水间,只见同事们正在边吃午饭边传翻着一堆八卦杂志,我目光划过其中一本封面,不由“咦”了一声,拿起来自语道,“是他。”


    封面上的老人微微发福,眉眼间依稀可见年轻时叱诧风云的犀利光芒。杂志旁边写着一行小字,“‘和连胜’龙头五十大寿,暗示即将金盆洗手。”


    杂志日期是2个月前的。我记得这个人姓岳,他五十大寿那天我曾到过现场的。……就是我拉着李御在媒体前曝光那天,出了那间小黑屋,他竟拉我坐电梯上了顶楼的另外一个宴会厅,我当时只是一心当他身边的陪衬,除了微笑就是点头,没有太留意在场众人的身份和谈话。


    原来那天,李御并不是单单为我来的。他穿得那样英俊,更重要是为了去参加这位和连胜话事人的寿宴。他会来找我也许只是顺路而已,而带我一起去则是因为顺手了。我当时穿得那么显眼,又刚刚暴露了上流社会富家女的身份,把我带在身边总是个不错的花瓶。


    觥筹交错间,我挽着他的手臂,竟又看见了许葵。在这样明亮的灯光下看他,原来他摘了墨镜之后,眼角有那么明显的鱼尾纹。虽然保养的很好,可也是个中年人了,过于热情地笑容里有种老奸巨猾的味道,他走过来朝李御举杯,看看我,说,“这位小姐这么漂亮,应该是艺人吧?怪不得戏演的那么好,连手语都会。”


    我不动声色地浅笑,说了声谢谢。脊背却微微一凉,想起当初我听了许葵跟他助手的对话又装聋哑人蒙混过关,原来这老狐狸还记得。我不由挽得李御更紧,我想有了这个靠山他应该轻易不敢动我。


    可是李御却没有再多看我一眼。从那天起,他对我一直是公事公办的态度,而我也很满意我们现在的这种关系。


    短暂的怔忡之后,我放下手中的杂志,打算冲杯咖啡给自己。


    市场部总监的秘书Tina殷勤地接过我手中的咖啡杯,说,“Ivy你喜欢多糖还多奶?我帮你吧。”


    我微微一笑,说,“多奶少糖,谢谢你。”


    就在这时,市场部总监Flora出现在茶水间门口,不冷不热地说,“现在可是午休时间,还帮人家端茶递水的。平时怎么不见你对我这么勤快?”


    Tina脸上一僵,讪讪地笑了一下,回答道,“举手之劳嘛。”


    Flora三十出头,保养得很好,以她的年龄和成就来说,可以说是风华正茂。平时对待男客户和女职员的态度是天壤之别,公司里一众年轻小姑娘经常在她背后说她坏话,可见平时是被压迫得够呛,不敢正面交锋。她是杜渐伦聘用的人,我不知道他们交情有多深,只不过自从我接手宋氏,她就一直不待见我。何况从我现在的衣着打扮和出入的排场来看,也完全今非昔比,再无往日千金大小姐的气派。再加上李御对我公事公办的淡然态度,公司里的人也并不把我看得太高,只有少数几个人偶尔跟我献献殷勤罢了。


    而且公司里专门有一种人,最看不上我这种“空降部队”,他们觉得自己的位置是一步一步靠能力打拼来的,而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别人给的。不平衡之余,也会或多或少显示出一股傲气,这样做起事来就会处处掣肘。


    可是我好歹也是公司的营运总裁,我必须要让他们知道我在公司里的位置。我是缺少一些经验,但是我学得很快,我身上流着几代成功商人的血。


    我淡淡地接口道,“说起来,Tina你在秘书的位置上呆了很久,也积累了一定的经验了。有没有兴趣去人事部培训新员工?”


    Tina一愣,随即眼中绽出惊喜,说,“真的吗?谢谢Ivy姐!”


    我微笑着点点头,Flora脸上却立即阴郁下来,冷冷刺道,“怎么,叫你一声Ivy姐就可以升迁么?那日后公司里的人不都忙着拍你马屁去,还会把心思放在工作上么?不是我说你,你真的太不懂事了。”


    Flora这几句话说的很重,茶水间里的气氛立时紧张起来。我缓缓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走廊上只有我们两个面对面站着,其他人都在茶水间里看着这场好戏。我脸上没有一丝愠怒的神情,浅笑道,“我是要让公司里的人知道,不管他们在什么位置,只要有能力,够努力,都会有机会升职。


    Flora不屑地一哼,开口又要说什么,被我提高了一度声音猛然打断,“现在是午休时间,下午我会让人事部打好调职信给Tina。我固然不会因为她对我献殷勤而提拔她,但也更不会去提拔一个处处与我做对的人。”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Flora脸上呈现出不再掩饰的怒气。


    “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搞好公司,让所有股东和职员得到最好的利益。我不介意你是杜渐伦留下的人,但是我介意你在其位不谋其政。市场部近来的业绩大家有目共睹,以你的能力,不会只做到这样。”我靠在墙上,顿了顿,说,“如果你想留下,就好好做,我不会亏待你。如果你想走,或者不服我这个不懂事的营运总裁,那么你请便,公司也不用你赔那六个月的薪水。”这一番话我说得极尽温和,没有显露一丝咄咄逼人。可是还是撕破了脸皮。


    Flora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半晌挤出一个冷笑,说,“你这么当众下我面子,是想拿我祭旗立威了?”


    我谦和一笑,说,“Flora,别这么说,你在业界资历深厚,我也一直很敬重你。祭旗立威倒说不上,只不过现在宋氏处于拓展期,我希望大家目标一直罢了。”


    Flora端详我片刻,面色稍缓,带着一副重新审视我的味道,说,“宋莞凝,我以前还真小看了你。……不过实话跟你说吧,我不会离开宋氏的。但是,我不离开,是因为受人之托。”


    我微微一怔。


    “当初我本想带着市场部一队人一起跳槽,可是Vincent嘱咐我要留下来帮你。他说如果在这个时候掏空市场部,你一定会焦头烂额。”Flora盯着我的眼睛,缓缓说道,“本来我觉得你这种朝秦暮楚的富家女根本不值得Vincent这样为你。可是现在,我稍微有一点点理解了。”说完,Flora抿抿唇角,转身往她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我脑中却嗡地一乱。半晌,才麻木地往相反方向的电梯口走去。


    Vincent,从她口中说出的他的名字那样清晰,可是为何却又那么陌生,那么难以相信?原来重拾这个名字,还是会在我心上灼出浅浅的伤痕来。


    杜渐伦……他是故意安排了这个人,这场戏,让我对他心生怀念的吗?可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难道一个受了伤险些爬不起来的孩子,会因为衣兜里的一片糖纸而破涕为笑么?


    我的心忽然一酸,竟有浅浅的雾气弥漫了双眼,我却忽然感觉到一束熟悉而极具穿透力的目光,仿佛已将适才所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我抬起头,只见李御站在刚进门的连廊上,斜倚着墙壁,静静看着我走来的方向。我停住脚步,呆呆地看着他,忽然很希望他走到我身边,随便跟我说些什么都好。


    可是他的幽深黑眸只是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就径自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背影英俊挺拔,却带着一种飘忽不定的意味,让人捉摸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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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瘦尽灯花又一宵(2)

    下班之后我没有马上回家。

    坐在“Shadow”一进门口的位置上,点一杯咖啡,静静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心中莫名有种说不出的酸涩。琴声绵延不绝,我揉了揉微疼的太阳穴,望向那台白色的三角钢琴。

    二个月前,我分明还坐在那里当琴手,到处打工,只为了三餐的温饱。而现在,我恢复了本来的身份,不再需要颠沛流离,可是偶尔却会觉得更累,更孤独……我已经完全地撇清了与杜渐伦之间的关系,我拿回了我能拿回的一切,可是我还是不快乐。

    就在这时,琴声忽然戛然而止,餐厅的经理走上台阶,说,“各位女士,先生们,很抱歉占用大家几分钟的时间。本店的主人即将移民,今天是‘Shadow’最后一天营业了。新老板想给这里换个名字,请大家把自己喜欢的店名写到桌上的留言簿上,一旦采用,本店会有礼品答谢。”

    经理走在台子,路过我身边,微微一愣,略带惊喜的表情,“莞凝,你怎么在这儿?”他坐到我对面,说,“我是看了电视才知道,原来你是宋氏集团的大小姐呢。”

    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这个人都曾在我落难的时候帮过我,我也微觉亲切,我笑了笑,说,“那段时间承蒙你照顾了。”

    这个刚毕业的咖啡厅经理摆了摆手说,“应该的,其实我也没帮你什么。Shadow换了新老板,明天就要关门装修了,下个月才开业。到时候你来找我,我请你吃饭。”

    我应了一声。他絮絮继续说道,“我们的新老板是个很英俊的年轻人呢……”他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将留言簿放到我面前,说,“对了,你给这里取个新名字吧。就当是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我的心微微一动,阴郁的心情稍稍散去了些。

    我望向那天李御曾经坐过的座位,想起那天自己在报纸上看到杜渐伦时的灼痛的心情,忽然有种今是而昨非的感觉。

    微一凝神,在本子上写下一个词汇。

    “Somer’sby”。

    似是故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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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瘦尽灯花又一宵(3)

    离开Shadow之后,我打不到的士,一时只能徒步往前走,路过一家小书店,便一时兴起走了进去。一行一行地扫过去,忽然看见我找了许久的一本古代言情小说,《潇湘曲》。忍不住倚着书架,拿着翻看起来。

    我看书一向很快,又曾经看过前半部分,很快就要看完了。我看一眼手表,正打算结账回家,却忽然听见前台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他很礼貌地在问服务员,说,“请问你这里有一本叫《潇湘曲》的书么?”

    我微微一怔,男生也喜欢看这种书么?正在怔忡间,服务员已经引着他走了进来,指了指我手上的这本书,说,“不好意思呢先生,这本书只剩下这位小姐手里的那一本了。”

    我好奇地看过去,不由又是一怔。原来爱看言情小说的男生,都是这种类型的么?

    那人身材纤细笔挺,有一张秀气到极致的脸,由于脸色苍白而略显孱弱。他穿一袭米色休闲西装,直挺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儒雅学术的气质,眉宇间透着一抹文弱与智慧。

    眼看他面露失望的表情,我开口说,“这本书让给你吧。反正我也看完了。”

    他端详了我片刻,也不推辞,说,“那谢谢你了。”

    我点点头,心想喜欢看言情小说的男生可不多呢,以前杜渐伦每次见我看这种书都要取笑我。念及于此,我声音里不由有些惆怅,说,“这本书很好看,只是结局太悲了,我都不敢看的。”说着,就绕开他往店门走去。

    他微微一怔,脸上随即快速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羞涩,说,“……我是买给别人看的。呃,留张名片给我吧。以后好找机会谢谢你。”说着,他递过来一张名片,颇长的名头后面写着,“许扬田”。

    我原本想说不用客气的,可是出于礼貌也只好回递了一张名片给他。细细一看,原来他是心理医生来的,还有一间自己的诊所。

    他看一眼我的名片,眸光微微一闪,缓缓念道,“宋-莞-凝。”我一怔,看来他也喜欢看八卦杂志,知道那些有关我的乱七八糟的新闻了。可是他随即扬唇一笑,笑容纯美清澈,由衷赞道,“好名字。”

    我莞尔,原来他并不认识我,心情不由轻松一些,礼貌地跟他道别,说,“许先生,那我先走一步了。”

    “……不如我送你吧?”他拿着那本小说走向收银台,侧过头来问我。

    他看起来家教很好,应该是出于礼貌才这样说的。我推辞说不用了,就走出了书店门口。


    由于我与彩姐家的那片住宅区很狭小破旧,的士进不去,我在路口就下了车。四周一片灰蒙蒙的阴暗,只有我高跟鞋踏在地上的声音。我忽然脊背微微一凉,顿时惊觉身后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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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瘦尽灯花又一宵(4)

    我越走越快,身后轻微的脚步声也越来越快,这片区域本来就很乱,听彩姐说前几天还发生了几宗抢劫杀人案,我背后丝丝渗透出冷汗,猛地拼命往前方的大路口跑去。

    那人也跑起来,一个箭步上前拽住我,黑暗中只见他一头蓬乱的黄头发,一副小混混的模样,手里握着一把水果刀,抵着我的脖子说,“老实点,不然废了你。”

    我把手袋递给他,说,“你求财而已,我也不会惹麻烦,值钱的我都给你。”

    那人咧嘴一笑,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牙齿忽然在我脸上摸了一把,说,“小模样不错嘛,跟哥哥走吧,回去给兄弟们爽一下。”说着,狠狠拽着我往巷子里走去。

    我此刻又惊又惧,心想要是被他掳走可就没命了,情急之下,我回头大喊一声,“李御,救我!”

    那人竟是一愣,慌忙回过头来,我趁机踹他下身一脚,猛地挣开他往路口的方向跑去。手臂疼得已经没有了知觉,我拼命地跑,一下子冲到灯火通明的大路上,只见迎面驶来一辆车子,车灯一闪,耳边传来尖利的刹车声……

    我眼前一黑,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恍惚中,我感觉有人握了握我的手,那种气息很熟悉,温暖得让人心安……

    朦胧中我看见小时候,我躲在花架下睡着了,醒来时天色已经漆黑,四周一个人也没有,我吓得大哭起来。妈妈找到我,轻轻拍着哭泣的我,柔声哄我说,凝儿不哭,是妈妈不好,妈妈没能找到你。可是凝儿是大孩子了,什么也不怕的,是不是?

    我急忙拉紧了她的手,说,“我没有那么坚强,我好怕,我真的好害怕……”

    我到底是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让我承受这些背叛,孤单,恐惧,以及痛楚?我本能的拥向那一片温暖,深深的,眼泪夺眶而出,我哽咽着说,“不要离开我……不要再丢下我一个人了,好不好……”


    睁开眼睛,原来都是梦。轻薄纱帘后的白光有些刺眼,天已经亮了。环顾四周,一片泛着消毒水味的白。原来自己正躺在医院里。我口有些干,轻轻咳了两声,却惊醒了蜷缩在角落里睡着了的蓝发少年。

    凌虹站起来走到我床边,清澈双眸里满是关切,他神色有些欣喜,说,“莞凝姐,你醒了。”

    我看见他,心中一暖,说,“是你送我来的么?”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两下轻轻的叩门声。随即白色房门被缓缓推开,一个身穿白衬衫的纤长身影缓步走进来。

    凌虹撇了撇嘴,指了指那人说,“喏,是他。是他送你来的。”

    竟是昨天才有一面之缘的许扬田。

    他无视凌虹的非好感,走过来坐到我床边,礼貌而关切地问,“感觉好些了吗?……昨晚你忽然冲到马路上,我差点撞到你。情急之下就把你送到我朋友的医院来,检查之后才知道你可能是遇到抢劫了。”

    我想起昨夜的情景,不由有些后怕,感激地看着他说,“谢谢你。”

    他看一眼我的手臂,微蹙的眉宇间有一丝怜惜和疑惑,说,“你堂堂宋氏的大小姐,怎么会住在那种地方?”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才发觉自己的左臂被打了绷带,微微一动,就牵扯出一丝难忍的疼痛来。

    凌虹从许扬田来了之后就很不高兴,晃过来接口道,“他打电话叫我来的。可是我说要接你去回我们家,他却又死活不让。”

    许扬田浅浅一笑,也不以为忤,说,“我不知道怎么通知你的家人,就翻出了在你上衣口袋里的手机。上面除了这少年以外都是公司里的电话。可是我又不知道他是你什么人,所以不放心他就那么把你带走。”

    这个人温雅细心,我不由对他有有些好感,礼貌道,“给你添麻烦了。我现在已经没事了,你不用管我,去上班吧。”

    许扬田点点头,叮嘱道,“那你好好休息。”说着,站起身往门外走去。他还没走到门口,凌虹已经当他不存在,凑过来跟我说,“御哥昨晚也来看你了,今天早晨才走的。你住的地方太危险,以后搬来跟我们一起住吧。”

    李御来过?不知为何,骤然听到他的名字,我心中忽然腾起一丝异样,却又无法捕捉。

    眼角瞥见许扬田的背影微微顿了一下,然后静默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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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瘦尽灯花又一宵(5)

    彩姐没有手机,所以很难联系她。好容易让凌虹找到她,已是第二天的黄昏时分。一听我被抢劫住了院,彩姐急急忙忙赶来,见我无事,却还是很自责,说,“莞凝,都怪我,让你住那种地方,要是真出事了就遭了。”

    我安慰她道,“是我自己不走运,抢劫嘛,哪里都有的。不过说真的,我倒真不敢再回去了……彩姐,不如你跟我一起去凌虹那里住几天吧?”

    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答应去凌虹那里住。他挂着有人陪他玩,自然极力邀请我,可是毕竟李御还没有开口。

    李御……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了。……潜意识里,我是为了离他近一点才做出这个决定的么?这个疑问在我心头一闪而过,我竟不敢细想下去。

    彩姐顿了顿,说,“你先搬过去吧,正好现在有个小姑娘跟我住一起,正好家里不够住呢。”

    我微微一怔,彩姐在这里也没什么朋友,怎么忽然冒出个小姑娘来,刚想追问几句,门却忽然嘶一声被推开。

    许扬田站在门外,怀里捧着一大束百合花,紫粉相见的包装纸,灯光下泛着柔光。他从大把花束后探出头来看我,略有些歉意地说,“不好意思,不知道你有客人在。”说着,朝彩姐礼貌地点了点头。

    彩姐上下打量他一番,面露一丝赞许之色,又看看我,眼神里微露促狭,急忙站起来说,“那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我本来不觉得什么,她这样我却有些尴尬,脸微微一红,嗔她一眼,说,“干吗急着走,再留一会儿吧。来,我介绍你们认识。这位是许扬田许先生,是位心理医生。”我看向许扬田,说,“这位是彩姐,与我住在一起的。”

    许扬田放下大花束,走过来礼貌地握了握彩姐的手,说,“很高兴认识你。”他今天一袭浅灰色西装,紫色领带看起来略微有些华丽,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儒雅气息和良好的家教。

    彩姐想是很少经历这种阵势,微微一愣,又急忙握住许扬田的手,说,“许先生你好。”

    我看他们这么郑重其事的样子,不由有些好笑。许扬田拉开椅子示意彩姐坐下,自己坐在我床边,说,“你今天觉得怎么样?”

    “好多了,明天就想出院了。”我顿了顿,说,“许先生,其实你不用经常来看我的。你又没真的撞到我,再说,也是我自己冲出马路的。”

    许扬田脸上迅速掠过一丝羞涩,随即清浅一笑,说,“其实我一直很自责,如果昨晚在书店相遇之后,我坚持送你回家,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他伸手倒了一杯水给我,说,“不用总叫我许先生这么见外。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叫我Tim。”

    “谢谢。”我接过水杯,抿了一口,由衷地说,“你有心了,但是我被抢劫这件事真的无论如何也怪不到你头上……”

    许扬田白皙俊秀的脸上微微一红,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岔开话头说,“对了,你报警了么?”

    我点了点头,说,“可是警察说那个区域经常发生这种事,我又认不出那个人的容貌来,估计很难破案吧。”

    彩姐叹了一声,接口道,“那种小混混在附近有许多。一到晚上就泡吧,嗑药,有时还给女孩子下药。没有钱买就去抢,我打工的时候见得多了。”

    许扬田微一蹙眉,说,“现在的迷幻药真是太猖獗了。卖的地方多,剂量又大,许多少男少女不懂事,试一下就染上了。再想戒掉就难了。”他似是深有感触,说,“也曾有许多在酒吧里被人下药迷奸的女性来找我做心理辅导,被这样陷害了一次,就可能从此背负一辈子的阴影……”

    我心中陡然一酸,不知为何。随即有阵惊痛就像泉水一样汩汩出来,有些酸楚,又带着一种骤然惊醒的凉意。

    白粉,贩毒,嗑药。这些原本都是离我很远的词汇,在被杜渐伦推下澳门公海之前,我都只是在电视上见过这些事,它们离我很远很远,就仿佛隔着另外一个世界。直到我遇上李御,亲身撞见那一系列毒品交易,黑帮火拼,我也未曾真正认识到这些词汇的含意。——海洛因,比黄金还要贵的一种物质。掺了许多杂质后混合成的迷幻药,效力依旧那么强。……K粉,摇头丸,它们是许多人误入歧途的根源,都是害人的东西。

    此刻心里这阵惊痛,我想是因为李御。……我的前半生一直生活在一个华丽的玻璃罩里,我对外面的世界根本没有概念。我只知道他是毒枭,我知道他不是个好人,可是他一直都没有在我面前做出真正害人的事情,更不曾伤害过我。却忽略了,他所做的,是让多少人失去幸福甚至失去性命的行当……

    这样一个人,我怎么可以对这样一个人凭空生出一种依赖来?……而我现在竟然在帮他洗黑钱。我到底在做些什么?一步一步走下来,我为了生存,为了自保,就可以一头栽进这个无底深渊了么……

    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我与许葵那些人又有什么分别?

    “莞凝?”耳边传来许扬田探询的声音,我这才恍过神来,半晌才应了一句,“不好意思,你刚才说了什么?”

    许扬田目光里有些探究,仔细端详我片刻,黑眸最深处却快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漆亮光芒,片刻便恢复如常,说,“你脸色不太好,大概是累了。早点休息吧,我改天再来看你。”

    我却忽然没有力气再应酬旁人,点了点头,歉意地看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彩姐关切地看我一眼,随即也跟着退了出去。

    一灯孤悬,开着的半扇窗子里透入一丝凉澈的空气。

    心中乱成一团,我不知道自己发呆了多久,忽然觉得有些冷。嗓子微微有些干,我吊着受伤的左臂艰难的去够茶几上的水杯……

    就在这时,凌虹忽然晃晃地推门进来,一阵蓝风似的卷到我身边,手疾眼快地接住就要被我碰掉到地上的水杯。

    他把杯子递给我,神情颇有些无奈,说,“莞凝姐,今晚我们就回家吧。医院实在是太无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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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瘦尽灯花又一宵(6)

    入夜的半山,夜风微凉,这栋复式独立屋很大,足有4000多尺,外加一个1000多尺的天台花园。前方是无敌海景,院子里还有一个很大的游泳池。

    这栋房子是前阵子用宋氏集团的名义买的,我当时为了显示合作的诚意,原本打算作为分红划到李御名下,可是他却拒绝了。我一直不明白他的心思,后来想了很久才有些头绪,毒贩的帐户和资产很容易冻结,他大概是在担心这个吧。

    如果是这样,那么李御其实也是个没有安全感的人吧。但是那样一个人,一旦有什么不测,也不会在乎这些身外之物了。他这么小心谨慎,应该也是想给他的这班兄弟留条后路吧……

    最近也不知怎么了,一想到他,总能牵引出千丝万缕的思绪来。我吊着左臂坐在沙发上,凌虹正颇有些自豪地忙来忙去,一边倒水一边给我介绍着,“御哥住在三楼,四楼空着,我的房间夹在阿虎和阿旭的房间中央……”

    这时,大门忽然传来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只听吱呀一声,李御从门口走进来,身后跟着总与他形影不离的几个人。见到我,微微一怔,深邃双眸竟似是凝住了,瞳仁深处蕴着一丝我看不懂的光焰,似是隐忍着什么,又像是在逃避什么,又或者两者都不是……那只是一簇厌倦了的寒意。

    凌虹喜滋滋地迎上去,叫了一声,“御哥。”

    李御瞥他一眼,脸上半点笑意也无,板着脸冷冷问道,“她怎么在这儿?”

    我的心猛地一沉,看着他没有表情的侧脸,陌生得仿佛不曾遇见过。我定定地看着他,顿时有细丝一样的怒火从心底深处滋长出来。

    凌虹一愣,瞪大了眼睛露出一个没想到的表情,额头上渗出细细的汗珠,说,“她家那里太不安全了,医院又……”

    李御身后那个叫阿旭的有些不满的接口道,“凌虹,你怎么越来越不懂规矩了,也不跟御哥说一声,随便就往家领人。”

    “我……”凌虹面上一僵,脸登时红起来,想要辩解什么,可是看一眼李御,又生生吞了回去。

    我握紧了拳,缓缓从沙发上站起来。李御这样下我面子,无非就是不愿意我留在这里么,心中一时羞愤难当。那一瞬间,我忽然很想提着行李转身冲出那道门,可是我竟按捺住了,因为我知道这样做只会让事情变得更难堪。

    房间里一片诡异的沉寂。

    我深吸一口气,抿了抿嘴唇,和颜悦色地开口,说,“是我自己非要来的。不关凌虹的事。”我抬头看向他的眼睛,扯起唇角,露出一个不可思议的笑容,“而且我只借住一晚,明天白天就会找房子搬了。”

    李御见我这种反应,微微一怔。

    我极力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可是声音还是越来越低,强自上前两步,用唯一能使用的右手拿起行李袋,僵硬而礼貌地笑了一下,说,“那我先上楼了。”

    李御阴沉双眸中一瞬间闪过一丝类似不忍的柔软,淡淡地瞥了凌虹一眼,朝我扬了扬下巴。凌虹如获大赦,急忙奔过来接过我手中的行李,默默地陪我往楼上走去。

    我背对着李御,却能清晰感觉到他的目光定定地落在我身后,那么复杂,那么难以捉摸。我忽然心生一股莫名的悲凉,疲惫的几乎再没有挺直脊背的力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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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瘦尽灯花又一宵(7)

    午夜风凉,月光洒在水面上,游泳池畔倒映出一片波光粼粼的暗影,明灭不定,随着水波缓缓摇摆。

    今夜是十五,月圆如盘,寒光笼罩在地上,像是落了白霜。我坐在游泳池边的台阶上,看着碧色水面晃晃如水银,一颗心这才稍稍平静下来。

    其他人应该都睡了吧。我却不知为何合不上眼,躺在床上只觉得憋闷,只好披了衣服出来透透气。

    ……这样的豪宅,这样的独坐在泳池边发呆的无眠之夜,都是我在过去的生活中曾经体会过的,可是如今,却有一种桑田变换的感觉。短短半年的时间,我的境遇居然改变了这么多。

    那么,我的心呢?它也跟着变了么?

    我伸手拨弄游泳池中的水,指尖传来一阵沁凉,一阵夜风袭来,又微觉寒意,我不禁瑟缩了一下。就在这时,我脊背微微一僵,忽然察觉身后有人,他的气息那么熟悉,呼吸平稳而轻盈,我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全然不知道他站在这里多久了。

    我侧头去看他,银白月光下,李御的轮廓俊美得不可思议。一双黑眸映着微漾的池水,散发着星子一般寒意漆亮的光芒。我怔怔地看着他,忽然有些手足无措。

    他一步一步走近了我,忽然俯身将一样东西放在我手心里。

    我掌心原本微湿,此刻缓缓张开,只见一枚海豚钻戒盈透了水意,无数碎钻辉映出一股诱人的璀璨白亮。我重重一愣,这枚海之记忆坚硬冷厉的触感一瞬间震动了我的心。

    ……还记得那天,那场改变我一生轨迹的盛宴,杜渐伦自后扼住我的腕,直到李御来了他才放开我。可就在放开的一瞬,他却将这枚戒指放回了我的掌心。

    我记得那时的自己,将它紧紧攥在手心里,怀着自己也说不清的心情越走越远。然后面对迅速围过来的记者,亲昵地挽住李御的手臂,悄悄把那戒指放进他西装口袋里。

    这枚戒指,凝结了我与杜渐伦的一切。当我落魄街头的时候,我卖了身上所有可以当掉的东西,却独独舍不得它。即使挨饿,恐惧,也要把它握在手心里。那真是一种可笑的坚持,可是我却真的那么做了。可是为什么,在这一刻,当李御亲手把它交还给我的时候,我的心情会那么异样,那么动荡……忽然有种想要流泪的酸楚。

    李御在我身边坐下,波光粼粼的水影打在他身上,那光芒却仿佛照不进他的黑眸,他忽然开口,说,“你住院那晚,我去看过你。”他的声音本来很低,带了一丝刻意的戏谑和玩世不恭,深处却像是透着一丝茫然,扬起唇角道,“你是在梦里把我认成了什么人吧。拉着我的手让我不要离开你呢。”

    我一愣。

    想起那天的我昏迷在医院里,恍惚中,我感觉有人握了握我的手,那种气息很熟悉,温暖得让人心安……

    原来是他,竟真的是他。

    不知为何,我心中骤然腾起一股无名酸涩的怒火,腾一下站起来,有些激动地说,“你以为我是为了你才住进这栋房子的是不是?你以为我很想留在你身边么?李御,我告诉你,我一分钟也不想多呆在你这样的人身边!”

    现在的我,已经很会伪装,记忆中我已经很久没这样失控。我猛然站起来,眼前一黑,又忘了自己正吊着一根胳膊,忽然间整个人失去平衡,微微后退一步,直直往后面的游泳池里栽倒下去……

    李御及时地起身扶住我,他离我那样近,大手扶住我的腰,那种温热的触感那么熟悉,却又忽然有些陌生……我挣了挣,怒道,“你放开我!”

    李御居高临下看我一眼,却真的放开了我,他环住我的手一松,我整个人就往后仰去……我本能地惊叫一声,可是他却又再我掉下去之前,复又伸手揽住我,漆黑双眸中迅速掠过一丝戏谑,又像是无奈,忽然一把横抱起我,声音柔软而沙哑,在我耳边低低地说,“再逞强就把你丢下去。”

    我耳朵一痒,忍不住往他怀里一缩。……李御的怀抱很宽厚,很暖。这是我第一次,被他这样横抱在怀里。从这样的角度仰视,他的睫毛很密很长,仿佛沾着熠熠星光。下巴的弧度刚毅而美好,幽深眸子里的寒寂目光几乎与这黑夜融为一体。

    可是他的手却是暖的。覆在我的肩膀上,说不出的温暖舒服。我就这样看着他,脑中一片混乱……

    手掌里还握着杜渐伦送我的那枚海之回忆,即使被他伤害被他背叛,我仍把它视为珍宝。

    ……可是,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我渐渐淡忘了那枚戒指,却开始为另一个人的一举一动牵动了思绪?我为什么那么想靠近他?为什么会因为他对我的冷漠而觉得失落?

    又是为什么,在我被人打劫,恐惧害怕的时候,会情不自禁地喊出他的名字……

    李御,救我……

    那句话仿佛发自心底,生怕再也说不出了。明知道他听不到,明知道他对我与其他女人并无不同,可是还是忍不住念出他的名字,仿佛仅仅那样唤着他,都会心安……

    是因为他曾在我最无助的时候出现在我身边么?还是因为他是与我一同经历过生死的男子,我记得他的吻,记得他手掌的温度,也记得挽着他手臂那种踏实熨帖的触感……

    这男人就像毒,让人不知不觉间深染其中,销魂蚀骨……有些迷醉,有些眩晕,心底深处又有一种恐惧和寒冷。

    我终于明白为何当我听到彩姐和许扬田那番对话竟会那么难受。因为潜意识里,我已经无法遏制自己对他的好感,却又接受不了,自己会为这样一个人动心……

    现在的我,爱不起,也不敢去爱。更不可以爱上这样一个人……

    不管怎样,这都注定是一段没有将来的感情。

    想到这里,我的心忽然被什么揪住了,一霎那掠过一丝窒息般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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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瘦尽灯花又一宵(8)

    转眼我已经在李御家住了两个星期。当时嘴硬说第二天就搬走,可是找房子哪有那么容易。李御对我的存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是默许了,他的手下便也没敢再说什么。

    那夜之后,我没有再单独见过他。

    心情渐渐平复,一门心思投到工作里。左臂的拉伤还没有完全康复,却已经回公司开工了。我刚看完一份文件,桌上的电话嗡嗡地震了起来。

    “Hello。”我用脖子夹着电话,一手翻开了另一份文件。却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空水杯,发出一阵磕磕碰碰的声响。

    电话那端传来细微温雅的笑声,是许扬田的声音,他说,“现在是午休时间呢,你还在公司里忙么?……有你这种员工真是好彩,工作那么拼命。”

    我莞尔,说,“有一天我要是失业了,你请我到你诊所去帮忙好了。”

    “求之不得,不如你现在就跳槽过来吧。”许扬田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顿了顿,又说,“晚上有时间吗,一起吃餐饭吧。”

    我犹豫了一下,手头工作正多,刚想推辞,抬头却见彩姐端着一个便当站在门口,面带一丝笑容,一个劲地给我使眼色。

    我一怔,诧异问道,“彩姐,你干吗?”

    彩把杯子往桌上一撂,说,“你最近除了工作就是工作,也该出去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