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如平常一首歌
宛如平常一首歌
------读《记忆中的城市》
朴实的封面、朴实的文章、温和的人。这是我对《记忆中的城市》这本书及作者江晓骏先生的印象。
前不久,《文学港》编辑江晓骏先生寄我新出版的第一本作品集《记忆中的城市》,书不厚,我可是一口气读完的。
正如作家夏真在“代序”中说:“我一向认为,一个作者的第一本散文集的出版是最值得记念最值得欢欣鼓舞的。这绝不是说第一本小说或诗集不值得记念,我的意思是说,散文这种文体,决定了它必然是对主体生命流程的截取,它没有任何的虚构,它是作者生活、性情乃至人品最真实的流露,有着特别强烈的主体意识。由于是第一本,犹如头生儿子,万般珍爱,必然如选珍珠般地精挑细选,绝不会掺水,因此,它往往又是最饱满的。”
《记忆中的城市》是白描回眸式的,分“城市落叶”、“四明风情”、“童年拾趣”、“青春记忆”、“生活珍藏”、“大市采风”等六部分。作者的行文基本是娓娓道来的叙事式的,直白易读,生活气息厚重,再加上同是宁波人的相同文化背景和相似生活底蕴,因此我读《记忆中的城市》是极为流畅和一气呵成的。
“城市落叶”开篇的《想起一条街》,是作者对从前同处药行街的三家“文”字号单位:图书馆、工人文化宫、《宁波文艺》(《文学港》)的记述。作者在文章中带着一种凝重的怀旧感,如图书馆一节中“挥之不去的乃至留恋的仍是过去那个空间狭小、光线黯淡的市图书馆。”又如文化宫一节中建造新宫时“我每每站在窗前,眼睁睁地看着挖掘机巨大的铁爪无情地敲打看墙壁,市工人文化宫内砖石纷飞,尘土弥漫,一片狼藉。……顿时心酸不已,黯然神伤。”《宁波文艺》(《文学港》)迁移时作者写道:“运走了办公桌和书橱,运走了杂志和书籍,却运不走我那颗眷恋的心,我久久凝望这栋凝聚着我许多记忆的小洋楼,第一次深切地领悟到燕子为什么总爱在旧窝建巢。”三家“文”字号单位,从过去的同条街到现在的“三足鼎立”,变化很大,若干年以后,后人就不记得了,《想起一条街》就变成了“活的史料”。 “城市落叶”取材“街道、渡轮、桥、钟、车”,与日常生活息息相关,从文章中可以看出作者既是热爱生活的人,更是善于观察记忆生活的人。如《渡轮》中的“乡客因省钱而误船”,《大河上的桥》中的“纤夫”的描述,《怀念上海轮》中的“墙门里响起‘哪能’,‘啥末事’”的上海口腔,《自行车琐记》中的“去庄桥买车架”,《告别摩托》中的“(行驶里程表)上面的数字是5万公里多点,相当于4个长征的路程。在这个世界上,有谁能无怨无悔陪你走上这么长的路程呢?我开始理解骑兵对战马的那份独特的感情。”
“四明风情”乃属甬上风俗之情,“生活珍藏”是对“四明风情”的一种补充。前者大些,后者具体些。《老宁波的“三市”》中的“毛笋市”、“杨梅市”、“西瓜市”既活灵活现,又有浓重的生活气息。如“毛笋里的珍品是一种叫‘黄泥拱’的笋”,说到笋煮咸齑时,那种清香充溢鼻间。“杨梅的甜是谦虚的,它藏在酸味之中,当初始的酸味过后,才慢慢显出它的甜来。”比拟得太了得了。《城市里的“节气”》一文中,作者对清明节有独特的感受,“其实在清明的前几天,空气就已经有点凝固了。”“大多数从公墓地回来的人,气色都比去时好得多。他们把思念与悲哀,忧伤与牵挂都留在了墓地。”“但你若足够细心,你就会发现,这个夜晚比平日多了一份宁静与祥和。”此外,《汤团之乡》、《庆安之梦》、《宁波人买“下饭”》等,都散发着浓浓的乡情。“生活珍藏”中的“雨伞”、“套鞋”、“大饼”,我都印象很深,在“没有钱”的年代,城里和乡下都有雷同的体会。《大墙门纪事》中作者有句话意味深长“(现在)大多数人家的住房倒是宽敞了不少,但人客却少了很多,尤其是缺少了从前的那种随意和温馨、热闹和亲近。”
“童年拾趣”、“青春记忆”是逝去的岁月的“钩沉”。天一阁童趣、中山公园玩耍、月湖捞鱼捉虾等等,虽然地方不同,但与我的童年也有太多相似之处,读后使人仿佛又回到了“穿开档裤的年代”。《忆念东乡》中有一段记述“吃年糕团”的故事很是令人回味,在那个经济不富裕、物质贫乏的年代,东乡大叔表现出来亲切自然极赋质朴的民风。正如作者所说:“(年糕团)真的很香,岂止是香!简直比珍馐佳肴还要珍贵、可口。很多年过去了,那情景有时还会浮现在我的脑海里,那东乡的年糕团。”“青春记忆”是作者青春时代工作、生活一段段层面的“截取”,站台、体育场、船厂,还有编刊、读书、“割稻客”,则体现了作者处在青春岁月对社会的思考。
我和江晓骏先生见过一面,那时他应北仑作协之邀来讲课的。在“碧秀山庄”的小山上,我们有过交流,我戏称他像电视剧《三国演义》里的“吕布(张光北饰)”,“是的,有好多人这么说。”江晓骏承认。虽然人生得有个性,在交淡中,我又感到他是一位“温和、质朴”的人,但他对生活,尤其是宁波这座城市是热爱的。正如他本人所言:“我喜欢这座城市。曾经有过几次离开这座城市的机会,我都放弃了。我觉得这座城市很好,很适合我。很小的时候,我就开始像条鱼一样在城市的海洋里出没。我能听懂在外地人听来‘石骨铁硬’佶屈聱牙的宁波方言,我熟悉这座城市的每一条大街和小巷,我还比较了解这座城市的过去和现在、风俗和人情。更让我留恋的是,在这座城市里有很多我所认识的人。……(这些)都会使我十分愉悦。”
是呀,在节奏感很強的现代城市里,能保持江晓骏式的“温和”心态是难能可贵的,就和《记忆中的城市》的文章所表现出来的,对大多数人来说“平平淡淡才是真”,人生宛如平常一首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