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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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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嫁刺客

师姐下手也太重了吧!依她看,这印子起码要半个月以上才会消。

  她拿起丝帕,浸在冷水里,拧个八分干后,轻轻敷在肩膀上,因为太过专注,没注意身后无声无息接近的人。

  拿着丝帕的手被突然抓住,令她吓了一跳,猝然抬起的眼正好对上斐冷羿专注的眸子。

  真糟!怎么他进来时,她一点都没发现?自己现在是光着上半身呀,连贴身肚兜都没穿,害她一时羞怯得想躲,结果不小心扯疼了肩膀,霎时有如刀割。

  “啊~~好疼啊~~”她痛得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斐冷羿立即将她抱起,放在自己的膝盖上,锐利严肃的目光像火烧似的盯着她的身子,峻凛的神情上瞧不出任何情绪,倒是那眉头皱出的纹路,比她多了好几条。

  她实在痛得没力气遮住自己光裸的胸部,也不晓得这人到底在看什么,不过就是肩上多了块印子,需要这样熊熊盯着看吗?

  薄抿的唇,冷冷低哼。“鬼爪功。”

  她本打算编个理由,说自己和人玩摔跌,才不小心被捏出了印子,想不到他一眼就瞧出自己是受了师姐的鬼爪功。

  这下倒好,连说谎都省了。

  “你看够了没~~看够了就放开我好吗?我好疼的~~”

  “那就不要乱动。”

  耶?听听这是什么口气?好像在说这是她自找的。

  她心情已经很不好了,他还故意来折磨她,让她禁不住恼了。

  “我本来没那么痛,要不是你突然抓住我,我也不会扯疼。”噢呜~~她觉得自己右肩的骨头快散了。

  “烦请放开我,我还得冷敷呢。”

  “用冷敷,起码要半个月以上才会消失。”

  哎?这语气很瞧不起人喔。

  她气呼呼地问:“不然你有什么好办法?”这只是气话,她并没有真的问他,谁知他的回答竟是拿出一把匕首。

  乔双双吓得噤声,瞪着那把锋利的匕首逐渐接近她,怯怯的吞了口口水。

  “你想干什么?有有有有话好说——”

  斐冷羿没有回答,而是毫无预警的用匕首在她肩膀刺下。

  天!他要杀她了吗?

  正当她惊恐得几乎发软时,他的举止,令她诧异得瞠目结舌——

  他用嘴,含住她的伤口。

  “庄……主……”

  她的人困在强有力的双臂之中,若非背后的那只大掌撑住她光裸滑嫩的背,她一定会瘫软往后倒下。

  乔双双不由自主的脸红,心儿扑通的加快跳着,感受到他热烫的唇贴在肩膀的肌肤上,心中明白他这么做,是在帮她吸出黑血,为她疗伤。

  这令人意外的温柔,比任何夜晚的欢爱激情,比每个亲吻抚触,更令她心弦震撼,心慌意乱得不知所措。

  她娇弱的靠在他的胸膛上,两只小手下意识的揪住他的衣,感到自己的渺小。

  他的唇,几乎贴近她的心房。

  丈夫……就是这么回事吗?这两个字,在内心深处回荡久久,甜甜的,煨暖了心灵。

  她从头到脚,都给他看光了,每一寸嫩肤,也被他吻遍、摸遍了,现在连她体内流动的热血,都要尝过才甘愿吗?

  她的肩膀不再灼烧,但她的心依然热烫,闭上眼,几乎快要融化在这副宽大的怀抱里。

  “谁的杰作?”

  她睁开眼,抬起头,迎上他质问的眸子。

  “是你的表哥?还是表嫂?”

  才刚要放松,又不得不紧绷,这人就是不放过质问她的机会吗?

  “什么啊?”她故意装傻。

  “听不懂?那么——这么问好了,是你那伍师兄的杰作?还是沈师姐下的手?”

  这人就是可以轻易的让她全身倏然紧绷,想不到他连那两人的身分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任何事都瞒不过他。

  “这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无关。”

  有那么一瞬间,她感到寒彻骨的杀气,虽然他的表情冷静,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愤怒,但她就是感觉得到,他浑身透着一股怒火,加上嘴角还沾着血,看起来,真是令人打从骨子底发寒呢。

  可是他气什么呢?又不是他受伤。

  “跟我无关,是吗?”

  咦?他笑了,明明生气的人,居然诡异的笑了?!

  有诈,一定有诈!

  他突然抱起她,大步走向床。

  “啊……你、你想干什么?”

  “既然你这么喜欢在身上弄些青青紫紫的印子,我就成全你。”

  她连张口呼救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他以吻封缄,粗鲁的卸下她的衣裳。

  想当然耳,他所谓的青紫是什么。她发誓,这男人的脾气真的很不好,又任性,而且还有仇必报。

  但……他的怀抱,已成为她此生的依恋,她知道,这辈子,一颗心是离不开他了,虽然他不爱她,但没关系,她爱他就好。

  虽说,他表现得好像要教训她、要占有她,但当吻上她伤口时,却又那么轻柔,游移的大掌丝毫不见粗鲁,有的,只是温柔,偶尔会带点自制的狂野,但绝不会弄疼她。

  这时候,她会产生一个错觉,当他亲吻她、抚摸她,在她身上发泄他所有的汗水精力时,仿佛……他也是爱她的。



  乔双双这几日一直想办法避开师兄和师姐。要避开伍师兄很简单,但要躲着难缠的玉蝉师姐,可说完全不可能。

  三天两头,玉蝉师姐便催她下手,务必想办法将那唐门毒药让斐冷羿服下。

  幸好翡翠山庄的吃食管制十分严谨,除了庄主亲自认可的人,就连老夫人或是身为妻子的她都不能够进灶房,而且随时有武功高强的手下看守,为的,就是防止有人潜入下毒。

  “进不去,就在门外下毒呀。”

  “不行,所有吃食送到手中之前,一路都有人护送,看管得很严密。”

  “你是庄主夫人,一定有机会。”

  “我尽量。”

  “尽量?”沉玉蝉气愤道:“这口气听起来,八成又要拖好几天。”

  “因为……我找不到机会嘛……”

  “不能再等了,师父吩咐,他已经集结了手下,埋伏在山庄外,就等咱们里应外合,今晚就得动手。”

  “这么快?”

  “你为什么这么紧张?”沉玉蝉眯细一对凌厉的凤眼。

  “因为……我担心误事呀,而且你现在才告诉我这件事,我……我怕来不及。”

  “哼,这一点我早就想到了。”

  “咦?什么意思?”

  “早就怕你办事不牢靠,为了避免误事,所以我和师兄商量好,为了以防万一,咱们三人一块进行,今夜一定要想办法下毒,就算有人失败,至少会有一人成功。”

  乔双双暗惊不已,但表面上仍强装镇定;如果她拒绝,师姐就晓得她是故意拖延的。

  事到如今,再也无法逃避了,师父和其他师兄师姐都来了,她一个人根本无法阻止这场杀戮,这可怎么办才好?

  握着手中的瓷瓶失神许久,最后,她终于下定决心,跟着师姐走出房门,往厨房而去。

  现在正是准备晚膳的时刻,也是唯一下毒的好时机。

  乔双双在心中不断祈祷,希望厨房的守卫严密,让他们无可乘之机,偏偏今日守厨房的阿九年纪较轻,江湖历练不足,在伍师兄这等老江湖的设计下,一时分了心,让她和玉蝉师姐有机会偷偷潜入。

  只要顺利进入厨房,下药就容易了。

  在玉蝉师姐的催促下,她银牙暗咬,拿出黑色瓷瓶,拔开瓶塞,往汤里全数倒下。

  白色的药粉溶进热滚滚的汤里,完全瞧不出异状,大功告成。

  “走!”

  沉玉蝉率先往前,企图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然而,就在她们鬼鬼祟祟溜走时,突然被四面八方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人给团团包围住。

  受惊的两人,这时候才恍然大悟,原来门外的守卫只是一个幌子,真正严密守住这里的,是这些隐身在暗处的护卫。

  “中计了,杀!”沉玉蝉射出暗器,向那些人冲去,试图救出受到制伏的伍师兄。

  乔双双站在原地,一时犹豫不知该不该出手,但在见到师姐身中一刀后,惊呼出口。

  “师姐!”她也冲出去加入战局,一边阻挡,一边道:“住手,快住——啊!”

  不长眼的刀子,在她臂膀划了一道血口,寡不敌众的她跌至地上,和师兄师姐一块被制伏。

  乔双双还想挣扎,但在瞧见那面无表情的斐冷羿时,她的喉咙像卡住了什么东西似的,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需要动手,那眸中的冰寒,像把锋利的刀,直穿透她的心,足以让她全身动弹不得。

  她从没见过他这一面,目光如此冷冽决绝,比任何外在的折磨,更能销毁她的心智。

  斐冷羿用着绝情的语气,冷冷的开口:“将他们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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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冰冷的地牢,终年不见阳光。

  被关在又黑又湿的地牢中,乔双双倚地而坐,背靠着墙,蜷缩在角落,受伤的手臂还在流着血,她觉得虚脱无力,口干舌燥。

  不知师兄和师姐怎么了?可还活着?

  她想见斐冷羿,求他放了他们,并告诉他事情不是像他所想的那样,她没有失信,也没有背叛他,从头到尾,她都一直想办法阻止这场杀戮。

  当时,她被他的表情慑住了,加上受了伤,无力解释自己为何会在厨房?为何要下药?

  她不怕死,却怕再也见不到他了。

  一想到那寒冰似的眼神,她的眼泪就像断线珍珠,不停的滑下脸颊,弄湿了衣裳。

  事实上,为了瞒骗师姐,她早将两个瓷瓶里的药粉互换了,因为她想,只要大家喝了汤,就等于服下解药,事后不用担心会受到唐门毒药的威胁。

  大伙儿以为她在下毒,其实她是在救大家,可惜她没有解释的机会,就被关到这里来。

  也好,起码在死前,她没有做出对不起他的事。

  她会死吗?

  斐冷拜会杀了她吗?

  当她在想这个问题时,很快的就有了答案。

  牢门被打开,走进两个人,她抬起头,认出了对方。

  “仲威,珊瑚。”

  他俩站在她面前,什么都没说,只是将一个酒杯放在她面前的地上。

  “喝下。”

  她看着杯子,里头装满了液体,内心的苦痛和心酸交杂着,望着杯子失神了好一会儿后,她像是平静下来了,淡淡地问:“是他命令的吗?这杯,是让我见阎王前的饯别酒吗?”

  她的语气中,含着道不尽的苦涩。

  仲威神情肃穆,唇瓣紧闭,什么都没说,而珊瑚则是欲言又止,想开口,但最后还是忍了下来。

  悬在眼眶的泪珠,再度簌簌滴下,她端起杯子,淡淡地笑了。

  “也好,喝下去,什么世间烦恼都没了。仲威,珊瑚,很高兴能够与你们相识,可惜,我不是个好嫂子,也不是好妻子,今生与你们无缘,来世,但愿我可以当个好人。”

  她一口饮下,冰凉的液体,从喉间流入肚子里,不到一会儿功夫,她感到意识逐渐昏沉。

  并不会痛苦呢,只是想睡而已,这样的死法,说来,算是他的慈悲了。

  杯子从手中落下,她闭上眼,颓然倒在地上,动也不动的躺着。

  确定她真的没意识了,斐仲威忙走过来。“此刻不宜耽搁,咱们快点行动。”

  “这样好吗?二哥,什么都不告诉她。”

  “大哥交代的,不能说,你敢违逆他?”

  “当然不敢,可是……大嫂这样好可怜喔。”

  “有什么办法?咱们不照大哥的话去做,到时候可怜的就是咱们俩了。”

  一想到大哥发脾气时,连动一根眉毛都会令人害怕,斐珊瑚立刻打消念头。“也对,还是不说的好。”

  “那就快来帮忙抬。”

  趁着暗夜,斐仲威和斐珊瑚,七手八脚的将人装进麻布袋里,神不知鬼不觉的,悄悄从地牢溜出去,离开了翡翠山庄。



  飘雪了。

  大地染了一层薄薄的银妆,园子里也点缀几朵梅花。

  “无双……”

  日子过得好快呀,春去秋来,转眼间,已开始下起今年第一道初雪了。

  “无双……”

  这表示,她来了一年半了,好快呀,一年半了,自从那次后,她待在上官府邸已经一年半了。

  “无双小姐!”

  乔双双一怔,原本望着园林发呆的容颜,回过头看向秀儿。

  “你叫我?”

  “是呀,无双小姐,秀儿唤您好多次了。”

  对了,她现在的名字是上官无双,只是有时候,望着窗外发呆时,会一时忘了。

  “什么事,秀儿。”

  “城南的金织坊派人来了,夫人请小姐过去,一起看看新布料。”

  “知道了。”

  乔双双从窗前站起身,收回思绪,跨出门槛,缓缓朝上官夫人的院落走去。

  来到兰香居,那儿坐着一男一女,男的约莫五十来岁,留着山羊胡,身材略显福态,女的约莫三十出头,是位美妇。

  乔双双跨进门,向这对男女轻唤了声。“爹,娘。”

  妇人一瞧见她,笑容满面的走向她。

  “双儿,快过来,看看这些布,都是上好的料子。”妇人拉着她的手,一块来到案前,上头摆了各式各样的布疋。

  “娘要裁制新衣?”

  “不是我,是给你的。”

  “我?”

  上官老爷笑道:“这些都是难得的好布料,金织坊的老板跟爹交情不错,这疋布料本来明年早春才要上市,先拿来给咱们过目。”

  “爹,娘,孩儿的冬衣已足够了呢。”

  “这不是冬衣,刚说了,是春天的布料。”

  “现在制春衣?会不会太早了?”

  “不早,不早,现在裁制刚刚好,等过年后发第一棵春芽,就可以穿了,娘还怕来不及呢。”

  乔双双心儿一阵暖意。自从一年半前上官老爷和上官夫人收她为义女后,从此她就以全新的身分——上官无双,在这里落地生根了。

  那时候,她只记得,自己原本被关在地牢里,喝了那杯茶后,以为自己死定了,谁知醒来后,她的人已躺在干净柔软的床榻上,手臂上的伤已被包扎好,衣服也换过了。

  上官家的人说,他们是在门外发现昏倒在地上的她,上官夫人命人将她救起带回房里,将她安置在已逝的女儿闺房,上官老爷命人找来大夫为她把脉治伤。

  那时候她才晓得,原来那杯茶没有毒,他放过了她,之后,她便住下养伤了。

  上官老爷和夫人待她如亲生女儿一般,在她伤势养好了之后,坚决要收她当义女,她也答应了,因为她没地方可去,而且他们待她实在太好了,就像她的亲生父母一样,而他们过世的女儿上官无双,跟她差不多年纪,所以从那时开始,她便以上官无双的身分,代替死去的女儿孝顺他们。

  “爹,娘,你们对我真好。”

  “傻瓜,你是咱们的宝贝女儿,虽然不是亲生,但爹娘可是真的视你如己出。”

  “我知道。”

  “哎呀,怎么眼眶红了,别哭呀。”上官夫人忙用手绢,帮女儿拭泪。

  有爹娘疼真好,对乔双双而言,这样的日子正是她所梦寐以求的。

  有亲人,有平安,不用再当刺客,不用再战战兢兢,重新以上官无双的身分活下去,这就够了,老天已经很厚爱她了,此生再无所求。

  只不过,每当夜深人静时,想起那个曾经是她丈夫的男人,她的心就会痛。

  他应该另娶了吧?新娘子当然是傅姑娘……她安慰自己,只要他能过得幸福就好,她会衷心祝福他们两个,天长地久,白头偕老。

  擦干眼泪,打起精神,她咧开笑容。“娘,咱们来挑布吧。”

  乔双双拉着娘,两人一块挑选绫罗绸缎,讨论哪块布料漂亮,笑语间,仿彿就是亲生的娘亲和女儿,连一旁的上官老爷也频频含笑捻须。

 
  日子,就在平凡快乐中,平静的度过。

  当冬雪融化,到了三月的春暖花开时刻,爹和娘告知她一件事时,乔双双怔了下。

  “提亲?”

  “是呀,你也二十了,该找个好夫婿,爹娘虽然很想多留你在身边,陪咱们两人做伴,但是女大当嫁,爹娘舍不得误了你的亲事。”

  嫁人?她从没想过要再嫁,也从未考虑自己的未来,所以当娘兴冲冲向她提起有人上门提亲时,一时之间,她不知该如何回答。

  “来提亲的那户人家呀,刘媒婆说他们的公子人品好,又斯文,送的聘金更不少,是难得的好亲事呢。”上官老爷笑道。

  “可是我……我想陪在爹娘身边孝敬你们。”

  “傻瓜,这么好的亲事,可是求之不得呀!”

  “这门亲事,是咱们万中选一,可千万不能错过。”

  “是呀,何况咱们也希望能抱孙子呀。”

  “可是爹,娘,我……我……”

  “怎么了?有什么话,就说出来。”

  “其实女儿……并非……并非……”

  “并非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决定还是老实招认。“女儿……并非完璧之身。”

  终于说出口了,她已做好准备,等着瞧见两老失望的表情。

  想必他们会感到晴天霹雳吧?毕竟有哪个丈夫会愿意娶一个已经不是处子之身的妻子?倘若已嫁过去,才被人家赶回来,那时候才丢脸呢!

  她受委屈没关系,但绝不能让爹娘蒙羞,所以她不得不先老实招认。

  岂料,上官老爷和夫人不但不惊讶,还笑嘻嘻的安慰她。

  “我还以为是什么严重的事儿呢,没关系,没关系,对方来提亲时,特别声明,只要你肯嫁过去,为他生儿育女,他不在乎妻子的身分地位,就算非完璧之身也无所谓,对方只要求,嫁过去后好好尽相夫教子之责就行了。”

  上官老爷也接口道:“这么好的亲事,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双儿毋需担心,只要——”

  接下来,爹娘说什么,乔双双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她想拒绝,但见到爹娘如此开心,一直说这门亲事有多好,多期待她有个好归宿,拒绝的话到了喉头,便说不出口。

  拒绝又如何呢?拖个一、两年,终究还是得出嫁,既然无法逃避,现在嫁跟以后嫁,又有什么差别?

  爹娘对她恩重如山,如果答应这门亲事,能让他们开心,那么,就嫁吧。

  至于嫁给谁,她并不在乎,只要是爹娘喜欢的人,她照做就是了。

  “既然这是爹娘的期望,女儿没意见,一切全凭爹娘做主。”

  “好极了,咱们立刻派人找刘媒婆来,好定下这门亲事。”

  这样也好,嫁人,生儿育女,相夫教子,然后平凡过一生,唯有如此,她才能忘记他,将他尘封在记忆深处,断了此生的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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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下旬的黄道吉日,穿上凤冠霞帔的乔双双,泪眼婆娑的拜别爹娘,盖下红头巾,让媒婆扶着上了花轿后,在热闹的吹喜乐声中,迎亲队伍浩浩荡荡的离开了上官家。

  今后,她将迎接一个全新陌生的未来。

  她不知道新郎倌是谁?生得何模样?是高是矮?是胖是瘦?她不在乎,也无所谓,因为她已下定了决心,好好侍候未来的夫君,做个贤慧的妻子。

  即使不爱对方,但只要对方善待她,她也会好好对待他的。

  有了这个决定后,她不再三心二意,一切就交给命运去安排吧。

  傍晚拜堂过后,乔双双被送入洞房,她静静坐在床榻上,等着新郎。

  到了就寝时刻,新郎终于回来了。

  大老远就听见了吵杂声,新郎被一群人簇拥着进了新房。

  可想而知,这些人是来闹洞房的。

  她轻轻叹了口气,心想,今晚可有得应付了。

  红头巾被掀开时,她仍低垂着眼,表现出一个新婚妻子该有的娇羞腼觍,只不过她感到奇怪,明明一堆人挤在房里看热闹,为何四周鸦雀无声呢?

  低垂的眼,慢慢抬起,看向今后她将侍奉一生的夫婿,她所有的冷静和沉稳,却在瞧见那张俊容时,傻住了——

  不!不可能!怎么会是他?但真的是他!

  本以为今生今世再也见不到他了,但他真的出现在眼前,而且还穿着红袍马褂,证明她没有作梦,他是新郎倌,新郎倌是他——斐冷羿!

  除此之外,还有娘,仲威,珊瑚,大伯,二伯,表婶,堂弟,表妹,以及其他族繁不及备载的远亲,全聚在房里,笑嘻嘻的看着她。

  眼前的事实太过震撼,她完完全全呆住了。

  那张俊容依旧触人心弦,挂在嘴角的浅笑也始终那么迷人,对她轻轻唤了声。

  “娘子。”

  好不容易,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怎么……你……你们……”

  “大哥,你快告诉嫂子啊。”

  “再不说,她都吓傻了。”

  “是呀儿子,这两年辛苦媳妇了,快告诉她真相,好让她开心。”

  乔双双茫然的盯着大伙儿。“怎么回事?”什么真相?仿佛有重大内情一直瞒了她许久,而这个内情,一定非常令人吃惊。

  斐令羿走近她,在她身边坐下,将受惊的小东西搂在怀里后,才告诉她整个事情的经过和真相。

  “这事,要从两年前说起……”

  斐冷羿将所有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她。

  原来两年前,他是故意将她关到地牢,并对外宣布庄主夫人其实是奸细,已被关进牢里,再过几日,他们弄了个假尸体,穿上她的衣服,对外宣称庄主夫人因为重伤不治而亡,让牡丹帮和江湖上的人都以为她死了。

  实际上,他是派仲威和珊瑚暗地将她运走,交给他唯一信任的上官家,将她收为义女,改名为上官无双。

  乔双双听得惊讶久久,无法言语,她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他细心计划好的?

  “为什么让我成为上官家的义女?”

  “如此你才能以上官无双的身分复活,只有这样,才能让你真正脱离牡丹帮,不再是刺客的身分。”

  “那……为何当时不告诉我?”

  “因为你不喜欢杀戮,为了将刺客一网打尽,势必有伤亡,送走你,才可以将你完全排除在外,你也不用担上背叛师门的罪。”

  她呆呆的瞪着他,消化着他所说的话。实在太震惊了,让她到现在还无法有实际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他这么做,都是为了保护她,但有件事她不明白。

  “为何两年来,对我不闻不问?”

  “因为要铲除牡丹帮和我的仇人,我跟二弟及三妹,这两年来一直全力剿清牡丹帮的势力,并查出背后主使者。仇人一天不消灭,找你,只是让你置于危险之地。”

  “是啊嫂子,大哥深怕去找你,万一让仇家得知你没死,这一切计划就功亏一篑了,实在是大哥用心良苦啊。”仲威忍不住插上一嘴。

  珊瑚帮腔道:“嫂子,你别怪大哥,其实大哥瞒着你也很辛苦呢,不过,最辛苦的就是我了,一直要保守这个秘密,真是憋死我了。”

  乔双双又惊又喜,当知道了真相后,她内心的激动已不是用言语所能表达的了。

  “我对不起大家,大家对我这么好,而我却欺骗了你们,瞒着自己是刺客的身分。”她禁不住惭愧的低下头,话才说完,不料众人却不约而同的回答。

  “我们早就知道你是刺客了。”

  “什么?你……你们早就……”

  仲威嘻嘻笑道:“在白马庄那一夜,咱们就见过嫂子了,是大哥要咱们不准说,也不准为难嫂子。”

  乔双双恍然大悟,难怪几次突袭,只有她没事,原来不是她命大或运气好,而是大家在关照她啊。

  “谢谢你们,仲威,珊瑚,我……我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她几乎要喜极而泣了。

  “不用谢,不用谢,你是我儿子看上的媳妇儿,你愿意嫁给他,他才要谢天谢地呢。”老夫人笑呵呵道,终于有她说话的分了,其他人也点头连声附和,庄主难得看上的姑娘,他们疼爱都来不及呢。

  乔双双诧异的看回斐冷羿。

  他看上她?真的吗?难道他打一开始,就决意娶她?

  这两年来,她无时无刻没忘记过他,更忘不了两人分离前,他看她的眼神,那冷漠的责备,直到此刻,还会让她的心,痛着!

  “我没背叛过你。”她道,想向他解释,当时她是在下解药,而非毒药。

  “我知道。”毋需赘言,他便明白她指的是什么。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他的眼神更为柔和。“是的,我都明白,委屈你了,娘子。”

  他知道,他明白,她的委屈,他全晓得,那双眼神深情似海,温柔地抚摸她的脸,为她早已红了眼眶的脸蛋,拭去泪水。

  “庄主……”

  “我比较喜欢听你叫我相公,或是夫君。”

  她抽抽噎噎的哽咽。“相公~~夫君~~你喜欢听,我就每天叫,你听几次都没关系。”

  “傻瓜,今日是大喜之日,哭什么?”

  “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这么明白的事,她居然还问什么?

  斐冷羿深深叹了口气,说道:“谁晓得?为了找出花钱刺杀我的幕后主使人,我计划了许久,暗中查访,却中途遇上了一位迷糊刺客,这刺客心地善良,明明武功不高,却努力保护我,我怎能不管她,你说是不是?”

  旁边的人也个个点头,如此侠义心肠又善良的女子,为君出生入死,怎不打动男儿心?真是太感动了。

  乔双双点点头,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再问:“那你为什么要娶我?”

  所有人尽皆绝倒,真不敢相信,到了这地步,她居然还不知道?

  斐冷拜一脸汗颜,真被她打败了。

  “当然是——”顿住,他转过脸,看着大家,而数十双瞪大的眼也盯着他,拉长耳朵,等着他开口。

  斐冷羿双眸缓缓眯细,威严的目光透着高度警告。

  大伙儿终于给他瞪回神,在老夫人的指示下,为了让他们的庄主和夫人快快洞房,莫要耽误了春宵,只好退出新房外,还给这对佳偶私密的空间。

  可别看庄主平日温文有礼的样子,以为他脾气好得不得了,那是他心情好的时候,一旦他皮笑肉不笑,或是像这样冷着一张脸时,千万千万要识时务,也千万千万别轻捋虎须,就连老夫人也不敢惹毛这个不轻易发脾气的大儿子。

  待所有人离开后,斐冷羿站在门口,确定走得一个不剩,也没人躲在附近偷听后,关上门,锁上门栓,走回床边,坐在他的小妻子身旁。

  他托起她的下巴,眸中的闇火不再压抑,低下头在她唇上啄了个吻。

  “这句话,我只说一次,你可要听清楚,记明白哪。”

  她点头,心跳开始加快,泪痕未干的脸蛋上,溢满紧张的期待。

  他将她的凤冠拿下,拨下她一头长发,倾身亲吻她的唇、她的颊、她的耳,同时熟练的卸下她的嫁衣,大掌抚上这娇嫩的肌肤,引得她一阵轻颤。

  “夫君……你……还没告诉我呢……”

  他的唇舌不断在她颈边流连,直到将两人身上的衣裳都卸下后,两具交缠的身子紧密的贴合着,低哑温柔的嗓音才呵着她的耳,说出他承诺过的誓言。

  “我曾答应过一位姑娘,一定要娶喜欢的人做我的妻子,我没有一天忘记过答应她的事,而我也实践了我的诺言,这样解释,你明白吗?”

  再不明白,他可没办法了。

  乔双双再也抑制不住的紧紧抱住他,哇哇大哭起来,将积压在内心许久的感情,一次全发泄出来。

  原来,她说过的话,他都记在心里。

  原来,她的委屈,他都知道。

  原来,他娶她,是出于真心。

  原来,他做了这么多,是为了保护她。

  原来……那么多的原来……

  她还能说什么?再多的千言万语,也说不完她的感激和开心,但她还是要说。

  “夫君?”

  “嗯?”

  “我爱你。”

  俊抿的唇瓣扬起一抹笑,弹指灭烛,放下芙蓉帐,今夜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虽是第二回,一刻仍值千金哪。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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