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着电话愣了足足有十秒钟。我说什么产品?她说“四神酒”。我说行,我两个小时后到公司。放下电话我忽然想起老魏的话,他让我不要管四神酒,我想他可能知道更多不便于跟我说的内幕。我知道这次广告投放肯定是老张的主意,广告这样投法,里面肯定有问题。
坐在车子里,我怎么也想不明白,今年广告预算一共就一个亿,而且投放计划早就做好,怎么会突然作出这么大的改变?老张如此扶持四神酒难道仅仅是为了给黄雯一个大点的回扣机会?可是这么大的数额假使黄雯少报一个点的扣率,那么流到黄雯手里的钱就有几百万了,公司有老张百分之十的股份,再怎么说老张包二奶也不至于疯狂到这种程度吧?难道老张变相贪污?如果是这样就好了,我报仇雪耻的机会马上就来了,这么大的数额,够老张帮革命先辈把坐穿牢底的伟大理想实现了。这个字我一定要签,但不会签的那么痛快。
我到公司的时候,黄雯直接坐在我的办公室外等我,手里拿着一叠付款通知书。我没心情跟她开玩笑,我说这字我不可能签的,这在我们公司没有先例。我的潜台词就是说你根本就不懂规矩。她也不傻,说你误会了舒总,这完全是公司的意思。公司战略调整了,今年准备全力推四神酒,而今年广告法修改了您也知道,电视广告最低折扣只能拿到六点五,比以前的最低一点五折翻了四五倍,快速消费品营销你比我懂,要打开销路总归要高举高打,这是一招鲜吃遍天。
我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能搬出这么多理论,估计都是老张教她的。我说我不用你来教我,现在一年的广告费只有一个亿,你这边光黄酒的电视广告就要销掉一大半,那优思怎么办?我不能刚当几天副总,就把一个做了几年的成熟产品砸在自己手里,那我就是公司的罪人,毕竟优思才是我们的主导产品,而且战线又长,整个华东四省一市,多大的市场?都搞不懂你们在搞什么名堂!她说这完全是张总的意思,而且都是电视台给我们公司面子,现在位置紧缺,今天不付款,明天位置就没有了啊。我说吓唬我?电视台我比张总熟,我试试看我今天不签他们能不能不给我留位置。
黄雯一扭头走了,我想她一定是去找他姘头了。我想好了,等老张过来,我就半推半就给他签了,然后让于晨在财务那边盯紧,等老张一伸手,立刻抓住他的把柄,到时候要他生还是要他死,那就看我的心情了,即使他不营私舞弊,那他要这样投广告,我为什么不成全他?反正搞砸了他损失比我大,毕竟我没有股份。可是我等了半个小时,老张居然没来。他不来老娘也不伺候了,我提起包就出去了。我来到公司下面大堂,坐在散发着真皮馨香的沙发上,想像着怎么跟陶子打这个电话。
写字楼的大堂有五层楼高,非常气派,形形色色的老外进进出出,有的会看我一眼然后友善的笑笑,我常常觉得奇怪,老外为什么那么容易快乐。快乐对他们来说如此简单,可是它却总是与我擦肩而过。我正发呆,忽然公司打来电话,老张说,舒童,我刚刚给你账户打了五万块,你在哪里?我说我在外面办事,没空。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行,我再给你打五万!我忽然觉得非常高兴,因为老张如此焦急,只能印证这里面有问题,有很大的问题!我说行,我过会回来。幸亏总公司定下这样的制度,否则老张不知道要有多嚣张。
我刚挂断电话,陶子居然打了过来,我马上接了。她说你回头看看。我转过头,发现她正在落地窗外的奥迪车里坐着冲我摆手,然后后面的车子不停鸣笛,她开进了地下车库,我起身跟了过去。
我坐进车子里,我们都不说话,气氛有点尴尬,我不知道她的脸有没有事,我很想伸手过去摸一下,十年以前我们经常在寄宿学校的被窝里脸贴着脸看琼瑶奶奶的小说,可是如今我们却互相用最狠毒的方式伤害我们彼此最宝贵的东西。我想了白天还是没有勇气。忽然陶子说,童童你的脸没事吧?她的声音有点颤抖,我知道她有点紧张。她说完她伸手过来,我也伸手过去,我说我打得比你狠,然后我们俩就笑了,笑得泪流满面,然后陶子伸手过来,我们抱在一起。
我有点抽泣,陶子拍着我的背说童童,子彤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