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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上那张狰狞的面具,从这一刻起,她就是--兰陵王,vivibear的《兰陵缭乱》(转)

合上那张狰狞的面具,从这一刻起,她就是--兰陵王,vivibear的《兰陵缭乱》(转)

属于她的宿命,在出生那天起已经开始改变。
生存于南北乱世,挣扎于禽兽王朝,看世事缭乱
合上那张狰狞的面具,从这一刻起,她就是------兰陵王。
如果可以,我想和他一起去流浪,去见证我们永恒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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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定一年,春。
  
  似雨非雨的奇怪天气,这几天来一直笼罩着东魏都城邺城。今天也不例外,阴霾沉郁的天空,如垂眉的惆怅容颜,朵朵乌云如墨,似浸饱发胀的生宣,仿佛下一刻就要滴下水来。挟带着一丝春寒的轻风陡然增急,卷起了无数花瓣,白色的花瓣在空中随风飞舞,更为邺城平添了几分萧瑟。
  
  此时,位于城东的一栋普通人家的花园内,却是一番不同的景像。造型古朴的凉亭中,一位身怀六甲的年轻女子正伸手拈起了一粒红玛瑙般的樱桃,优雅的放入了嘴里,唇边的笑容仿佛阳光一般明媚,让人几乎忘记了这恼人的阴暗天气。
  
  这名女子眉目如画,看模样已是风华无限,而坐在她身边的男子却更是姿容绝艳,竟还胜过这女子几分。男子含笑望着她,缓缓地开了口,“翠容,你这么喜欢樱桃,如果这一胎是女儿的话,不如就干脆取名樱桃吧。”
  
  翠容抬眸又是一笑,“樱桃,樱桃,倒是很可爱的名字呢。”她飞快地又拈起了一粒樱桃,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手中的樱桃停在了唇边,“子惠,时候已经不早,你也该回府了。”
  
  听她直呼自己的字讳,男子并不在意,只是恋恋不舍地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又道,“翠容,将来孩子出生以后,不如你也随我回府里。。
  
  翠容摇了摇头,笑道,“ 子惠,你忘了我曾经和你说过的话吗?我不想和你的那些妻妾们住在一起,我喜欢住在这里,只要有时你想到我,来看看我就够了。”
  
  “但是如今你有了我的孩子,我想给你一个名分。。”
  
  “我并不在乎什么名分。” 她垂下了眼帘。“而且,每次你来的时候不也说这里是最轻松随意的地方吗?”
  
  男子无奈的轻戳了一下她的额头,“你呀,还和当初相遇时一样固执。不过你说得对,只有在你这里,才能让我心情平静。”
  
  半个月后,在东魏将军高澄的偏邸内,荀氏翠容顺利诞下了健康的婴儿。
  听到婴儿响亮的哭声从屋内传来时,早已等候在外的高澄顿时松了一口气,也顾不得什么顾忌,等不到产婆的通报,就直接冲进了产房内,忙不迭的来到了翠容的榻前,心疼的握住了她的手,“翠容,你辛苦了。
  她的脸色苍白,气息微弱的问道,“子惠,是男。。是女?”
  
  高澄刚要说话,只听产婆已经将婴儿抱上前来,连声道,“恭喜将军,恭喜夫人,是一对龙凤胎!”
  
  高澄惊喜万分,温柔地望向了榻上的女子,“翠容,听到了吗,是龙凤胎,是龙凤胎!”
  
  翠容欣慰的挽起了一个笑容,强撑着支起身来,“快让我看看。。”
  
  产婆忙将擦干净了的婴儿抱了过来,和平时见惯的婴儿不同,这两个孩子却是格外清爽干净,模模糊糊竟还能辨出几分父母的轮廓。
  
  高澄凝视着孩子,眼神温和,语调轻柔,“翠容,我真是太高兴了。”
  
  见了孩子,翠容的精神顿时好了不少,她笑了笑,“看把你高兴的,你又不是头回做父亲,府里不是早就儿女成群了。” 高澄摇了摇头,轻轻握住了她的手,“那怎么一样,这是我们的孩子,是我和你的孩子。”
  
  翠容正想说什么,忽听其中一个孩子的哭声格外响亮,她连忙低头看了看孩子,又有些惊讶的望向了高澄,低声道:“想不到,这个哭声响的反倒是个女儿,”
  
  高澄颇为得意的笑道,“虎父无犬女。”
  
  她扑哧一声笑出了声,高澄顺势扶她重新躺下,柔声道,“翠容,你先好好歇着,我今晚不走了。” 他低头轻吻她的嘴角,“今天你可是为我高家立了大功一件,龙凤双临门,一定是个好兆头。”
  
  翠容点了点头,微笑着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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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高澄的府邸内。
  
  一间装饰清雅的房间内,一位气质高贵的年轻女子正在床边全神贯注的绣着一副牡丹的图样,在她的身边,一位小男孩睡得正香,男孩不过两三岁,容貌清秀,和高澄倒有九分相像。
  
  房间里静得几乎听见针掉下的声音,连空气都仿佛凝固起来了。
  
  “姐姐,您怎么无动于衷,那个身份低贱的女人,竟然为他生下了一对龙凤胎,大人居然还把孩子的名字上报宗室,姐姐,您怎么说也是当今皇上的亲妹妹,堂堂的长公主,您就这样不了了之吗?” 一直坐在她对面的红衣女子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长公主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又笑了笑道,“那又如何?静仪,你也不是不知道,大人他一向风流。”
  
  那叫作静仪的女子一脸的不服气,“若是女儿倒也算了,她偏偏还生了个儿子,大人本就来就宠那个小贱人,这下还不让她母凭子贵?姐姐,我可是为了您打抱不平啊。”
  
  “那我心领了。”长公主似乎有些困倦的放下了手中的针线。“好了,我也乏了,你也去歇着吧。”
  
  静仪只得起身告辞,悻悻地朝自己房间而去。随身的丫环阿妙连忙跟了上去,低声道,“夫人,长公主她。。”
  
  “什么长公主,这个胆小怕事的女人。” 静仪不甘心的说道,“给她面子叫声长公主罢了,就连她的亲哥哥,当今皇上,不也要乖乖听大人的话!
  
  “那么夫人也就这么算了?”
  
  “算了?” 静仪的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的神色,“既然她不管,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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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之间,就是孩子满月的日子。邺城里刚下过一场细雨,四处弥漫着清新的味道。从将军高澄的偏邸内。不时地传出一阵阵笑声。

“看这两个孩子,长大了必定是人中龙凤,” 高澄笑眯眯地逗着孩子,“看我们樱桃现在已经是眉清目秀,将来一定是个绝代佳人。”
“女孩子的确是好,可她哥哥将来这般的美貌,只怕。。” 翠容的神色有些复杂。

“翠容,我高家的男子,几乎个个面目柔美,照样不也建功立业,权倾一时,又有谁敢小看我们。” 他摸了摸孩子的脸,“只要大权在握,就算面如女子,别人也照样会畏他如虎。”

“儿子的名字你还没起好呢。” 翠容轻轻一笑。

他笑着点了点头,“我的前几个儿子分别是孝瑜,孝珩,孝琬,那么他还是孝字辈吧。就叫作孝。。就叫孝瓘吧,翠容,这个名字你喜欢吗?”

 翠容想了想道,“瓘者,美玉也。就这么决定了。”

“那明日我就把孩子们的名字上报宗室。” 他像是猜到了她想说什么,低声道:“我知道你不要名分,可是我们的孩子却不能无名无分。”

翠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这些天我可能不能过来了,我还有些事情要办。” 他一边逗着孩子一边说道,“如今天下不宁,贪污受贿成风,清高廉洁者已如凤毛麟角。我想举荐一名合适的人选为御使中尉,查办这些贪官。” 他扬唇一笑,“不知翠容有什么建议?”

翠容微微笑道,“如今那些无法天天的贪官污吏,多数是窃据高位的权贵,所以这个人选必定要刚正不阿,不畏强权,子惠可曾听过崔暹此人?听说他办事铁面无私,从不徇私情,如果由他出任御史中尉,也许能功半事倍。”

高澄的唇边露出了一个迷人的笑容,“其实我也有意于他,夫人你和我果真是心意相通。”
翠容这才反应过来,不由嗔道,“好啊,原来你在作弄我。。”

他迅速地握住了她的手,“翠容,有你这样的母亲,将来孝瓘必成大器。”

“其实,只要他们平平安安过完这一生,我就知足了。” 她笑道。

“对了,明天你还要去普光寺祈福,还是早些休息吧。” 他迟疑了一下,道:” 不过,你的身子可吃的消?其实也不必这么着急,过段日子去不是更好?”

我已经没事了,” 她笑着摸了摸孝瓘的小脸,“这一个月都不能出门,我都快被关出病来了呢。”

高澄温柔的笑了笑,“这一个月都不知你怎么熬下来的,好吧,那你早去早回。别让我担心。” 说完,他想伸手去抱孝瓘,只见一旁的小樱桃正用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望着他,心里不由一软,手在半空换了个方向,将樱桃抱了起来,说来也奇怪,小樱桃好像知道什么似的,竟对他甜甜笑了起来。

“好孩子。。” 高澄低低笑着,心里却仿佛被什么牵动了,虽然他的孩子并不少,但不知为什么,这个女儿和他似乎特别投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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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天空下起了绵绵春雨,雨丝细细的落在庭院中,雨敲柳叶,稀稀落落的倒是映出了几分萧何。

翠容听从了高湛的吩咐,早早在下人的陪同下来到了普光寺祈福。等所有的仪式结束后,她走出寺门,正要上马车的时候,她只听身后传来了一个老人的声音,“这位夫人请留步。”

她转头一看,原来是一位化缘到此的外乡僧人。

“这位大师,有何指教?” 她微微笑道。

“夫人,如果老衲没有猜错,你可有一对子女?” 僧人脸上的表情却是格外凝重。
 翠容一惊,脱口道,” 你怎么知道?”

夫人,听老讷一言,您的两位儿女近日恐怕有血光之灾。”

翠容一脸震惊的望着他,一时竟说不出话,好一会儿才迸出一句,“休得胡言乱语。” 说完,她便上了马车,不再去看那个僧人一眼。

“夫人,不听老衲所言,您一定会后悔的。” 那僧人还在那里高喊。
翠容忙令马夫赶紧离开,虽然并不信他所说,但心里总是忐忑不安。衣袖下,她的手指一直在颤抖着,一种莫名的恐惧瞬间将她淹没。

刚回到府里,她就听到从府里传来的哭喊声,心里不由一悸,在下马车的时候猝不及防的跌了一跤,还没等她站起身来,就见随身侍女小娥惊慌失措的冲了出来,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惧,声音颤抖,“夫人,夫人,小公子他,他。。。”

翠容的心里一沉,颤声道,“小公子他怎么了?”

小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夫人,小公子刚才忽然浑身发热,喘不过气来,还没等御医过来,小公子他,他就去了。。”

小娥的话好似一个晴天霹雳在她的头顶响起,她只觉眼前一片空白,眼前一黑,直直地晕了过去。

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晚,刚睁开眼睛,高澄憔悴的面容已经映入她的眼帘,一见她醒来,他的面色微微一动,哑声道,“翠容。。。孝瓘他,他已经去了。”

翠容闭上眼睛,一滴泪水从眼角边无声滑落

“孩子是得了急病,所以。。” 高澄说到一半,声音哽咽,已不能再说下去。

“大人,夫人!” 门外忽然传来了小娥惊慌的叫声,“小姐她,她好像有点不对劲!”

高澄脸色大变,吼道,“还不立刻去请御医!”

翠容面色苍白,挣扎着从塌上起来,跌跌撞撞的冲到了小樱桃的身边,泪如雨下,喃喃道,“这到底是为什么?难道上苍夺去了我的儿子还不够吗?”
“夫人,听老讷一言,您的两位儿女近日恐怕有血光之灾。”

 此时此刻,她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那位僧人的话。难道,难道他说的话是真的?那么,他说不定会有破解的方法!

想到这里,她也顾不得那么多,立刻令人备马,直奔普光寺。高澄心神大乱,非但没有阻止她,反倒问也不问得跟着她就出来了。

到了普光寺的时候,翠容一眼在门口就看到了那位僧人,不禁心头一宽,踉踉跄跄的跑到了他的面前,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大师,大师,请救救我的女儿,小女子悔不该未听大师的话,请大师救救我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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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僧人仿佛预料到似的,只是叹了一口气,“可惜还是迟了,如今只能保住一个了。”

“只要大师能保住我的女儿,什么要求我都能答应。” 高澄沉声道,他在马车上已经从翠容那里了解了来龙去脉。

“你命中有儿女双劫,如今一子不在,一女性命堪忧,但如果一子一女俱不在矣,这个劫数自然就可以破解了。”

 翠容有些不解的望着他,忽然心里一动,“难道大师的意思是如果女儿不是女儿,劫数就可以破解了。”

“原来如此,” 高澄也立刻反应过来。“如果将樱桃当成男孩来养。。”
“的确如此。”僧人随手拿出了一根编织精美的红绳,“将它系在你女儿的手腕上,记住,到她年满十八岁时才可取下,一切都要等那个时候才可以恢复原状,不然她还是会有性命之忧。”

翠容感激地接过绳子,抬头道:“大师。。” 刚说了两个字,她瞪大了眼睛,后面的半句话硬生生吞了回来。那位大师,居然已经消失不见了。
说来也奇怪,当这根红绳系在小樱桃的手腕上时,她的症状居然就全部消失了。翠容静静的凝视着她,轻轻抚过她柔嫩的小脸,眼角闪烁着晶莹的东西,

“樱桃,我的好孩子,从现在起,你就叫作-------高孝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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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后。
  
  东魏齐王高澄的偏邸内。
  
  这几年来,东魏将军高澄以大将军身份兼相国,封齐王,并加殊礼,即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作为人臣而言,其权位几乎已臻顶峰。但让人惊讶的是,高澄名下的这座偏邸,却依旧简朴素雅,丝毫不张扬。
  
  夏日的午后是愉悦而宁静的,小鸟安静的栖息在树梢上,好奇的打量着那树下的景色。浓密的树阴下面掩映着的湖水呈现出深绿的颜色,一叶扁舟仿佛一片轻盈的羽毛漂浮在澄澈的湖水之上,湖水随着船的一动一动而荡漾开层层美妙的涟漪。
  
  小船上,正躺着一个身穿绿色衫子的小男孩,看这小男孩不过五六岁,肤色似玉,微闭着双眸,点点阳光漏过树荫,正好洒落在他的脸上,映衬出他的肌肤愈加晶莹剔透。
  
  “四公子,四公子。。” 听到不远处传来了侍女小娥喊他的声音,男孩睁开了双眼,却只是偷偷笑了笑,又侧过了身子,顺手将刚才扯下的荷叶覆在了自己的脸上。
  
  “四公子,四公子,原来您在这里,吓死奴婢了,刚才奴婢一个转身,您就不见了,小娥发现了躺在小船上的男孩,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
  
  “四公子,这里很危险,请赶快上岸来吧,如果让大人知道,奴婢。。奴婢恐怕。。”
  
  男孩这才懒洋洋的拿起了遮在脸上的荷叶,翻了翻眼皮。
  “小娥,抱我上来嘛。”
  
  小娥刚想上前,忽然想起了之前无数次被他捉弄的悲惨遭遇,不由犹豫了一下。就在她犹豫的时候,忽然见到四公子抬起头来。他用那双黑亮的眼睛注视着她,好像受了伤的小动物的眼睛,纯真无邪到令人心碎,澄辙明净到让人心痛。
  此时的小娥早就忘记了之前的惨痛教训,忙不迭的抬足下了船。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四公子举起一样东西就往她扔去,她心里大惊,只见一只丑陋的癞蛤蟆迎面而来,顿时吓得脚也软了,在她失神的时候,四公子用最快的速度跳到了岸上,迅速的解开了系在岸边的绳子。
  
  小船立刻在风中摇晃起来,小娥害怕的抓住了船舷,心里是后悔的要命,已经无数次提醒自己要小心四公子了,怎么每次偏偏都会中招。。谁叫她一看到四公子的眼神就犯晕呢,不止是她,府里的上上下下,谁能抵挡住他的这一招。
  
  小男孩捂嘴直笑,“小娥,你来抓我啊。”
  
  “孝瓘,你又在调皮了。” 男孩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双眼立刻笑成了月牙,转过身直扑那人的怀抱。
  
  “爹爹,爹爹!” 他撒娇似在他的怀里直蹭。来人正是权倾一时的齐王高澄,他疼爱地笑了笑,并没有向往常一样将他抱起来,而是轻咳了一声,“孝瓘,快见过斛律大人。”
  
  孝瓘这才留意到父亲身边的客人。他抬起头,直视着那位斛律大人。这位大人和他父亲年纪相仿,唇角边带着淡淡的笑容,金色的阳光下,那笑容恰如从高山而来的流水,隐隐的浮动着几不可见的光影痕迹。
  
  “难道你就是赫赫有名的斛律将军?” 孝瓘眼前一亮,歪着脑袋问道。关于斛律光将军的故事,他从娘那里已经听了不少,所以听到斛律这个姓,他立刻反应过来。
  
  “孝瓘,怎么这么没规矩。” 高澄立刻轻声呵斥道。
  
  “哦,你知道我?” 斛律光似乎来了兴趣。
  
  “我当然知道了,将来我也要做一个大将军,把那些坏人全都赶出我大齐。” 孝瓘眨着眼睛道。
  
  斛律光唇边笑意渐浓,弯下腰摸了摸孝瓘的头,“好,那我就等着你长大的一天,将来一起并肩作战。”
  
  “对了,孝瓘,这是小儿恒伽。比你年长了三岁。” 斛律光指了指身边一直默不作声的一个男孩。
  
  如果他不说,孝瓘完全忽视了这个人的存在。因为从开始到现在,这个小男孩居然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过。
  
  看他的眉眼和斛律光有十分相似,一双浅棕色的眼眸春风化雨般生动,眉梢眼角似有淡淡清贵光华围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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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伽哥哥,” 孝瓘立刻嘴甜的喊了一句。
  
  斛律恒迦倒像是受了惊一般,脸上立刻浮起了一片红晕,应了一声,就慌忙低下了头去。
  
  “唉,这孩子就是这样,一遇到生人就不好意思,。” 斛律光无奈的摇了摇头。
  
  “恒伽这孩子生性淳良,倒是孝瓘,玩劣成性,不知让我操了多少心。” 高澄笑道,又朝着孝瓘道,“孝瓘,你若有恒伽的一半,爹就放心了。”
  
  孝瓘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哼,他才不要像这种木头疙瘩。这块木头居然还得到了父亲的称赞,更是让他心里不服气。想着就来气,趁父亲不注意,他迅速的朝着恒迦做了个鬼脸。
  恒迦连忙将头低的更低。
  
  见到他这副模样,孝瓘的眼珠一转,立刻有了坏主意。他打量了一下四周,爹爹和斛律光正好背对着他们。
  
  “恒伽哥哥,” 他甜甜的笑着,凑上前亲热的拉了拉他的衣袖。“过来嘛,” 他将恒迦拉到湖边,“这里养了很多漂亮的鲤鱼哦,可好看啦,”
  
  恒迦不疑有他,上前了一步,低头往湖里看去。
  
  孝瓘捂嘴贼贼一笑,趁着他弯腰的时候,抬脚就朝他的屁股踹去,就在这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恒迦的后面好像长了眼睛似的,将整个身子往左边一斜,孝瓘暗叫不好,力已经收不住,身子往前倾去,他连忙手舞足蹈,这才勉强保持了身体的平衡。
  
  好险啊,他擦了擦脸上的冷汗,正在得意于自己完美的平衡能力,背后却被人用手指轻轻一戳。
  
  啊------他还来不及发出声音,只听扑通一声,已经一头载进了湖里。
  
  “孝瓘!” 耳边传来了爹爹的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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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捞上来的时候,爹爹一脸惊慌的立刻数落他。“孝瓘,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以后不准你再靠近湖边!”

孝瓘气咻咻的指着那个罪魁祸首,怒道,“是他,是斛律恒迦推我下水的!”

 恒迦微微一惊,随即就委屈的低下了头。
“又在胡说什么,恒迦怎么会推你下水,你不推他下去已经是很难得了。一定是你自己调皮,还想嫁祸于人。” 高澄一副完全不相信的样子。

“真的是他,真的是他!” 孝瓘气得只能重复这几句话。
“好了,别闹了!” 高澄也有些不耐烦,“你也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居然学会嫁祸于人了。”

“恒迦,你到底有没有做过?” 斛律光也忍不住问道。
恒迦抬起头来,什么话也没有说,浅棕色的眼眸中泪水盈盈,无限委屈。
孝瓘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冲上前去对着恒迦的肚子就是一拳。这下可惹恼了高澄,他也顾不得旁人在场,怒冲冲的挟起了孝瓘,对着他的小屁股就是啪啪两下。
 孝瓘扁了扁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 王爷,孝瓘的衣衫已经湿透,还是先去换了吧,不然容易感染风寒。” 斛律光连忙阻止道。

“明月,今日让你见笑了,我真是对他没办法。” 高澄面带尴尬的说道。

“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斛律光行了行礼,拉着恒迦转身而去。
在转身的瞬间,一直低着头的恒迦,忽然抬起头,冲着哭得发晕的孝瓘露出了一丝狡猾的笑容。

那笑容一闪即逝,只有孝瓘将它尽收眼底。他一边抽泣着,一边朝着那个背影咬牙切齿的发誓。

斛律恒迦。。。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高澄拎着孝瓘拐进了右首边的房间,翠容看见他们进来,笑吟吟的迎了上去,“看来又是孝瓘惹你生气了。”
 高澄一脸阴郁的放下了他,沉声道:“翠容,以前孝瓘怎么顽劣都可以,但今天他居然学会嫁祸于人了,实在是需要好好教训一下。
” 爹爹,好爹爹,孝瓘下次不敢了。“孝瓘一听要来真的,立刻扑了上去,拽住了他的衣袖,拼命眨巴着那双黑亮的眼睛求饶。


 高澄立即垂下眼帘,躲过了儿子的眨眼必杀技,他知道,一旦对上孝瓘的眼神,绝对绝对会心软。
翠容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微微笑着低声道,” 子惠,她是--------我们的女儿。“

她的话音刚落,高澄忽然猛的反应过来,愣了愣道,” 你看看把我气的,都快忘记她是个女儿身了。“

孝瓘对他们的话似懂非懂,不过知道自己的责罚多半是免掉了,于是又赶紧黏到了母亲身上,像只小狗似的蹭来噌去,” 还是娘最好,还是娘最好。“
  高澄一听,也泛起些许醋意,” 爹爹就不好了吗?“
  孝瓘眨了眨眼,“不教训孝瓘就是好爹爹!”
  高澄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容,朝外面摆了摆手,” 去吧去吧。“
  孝瓘大喜,立刻箭一般的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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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孝瓘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翠容起身关上了房门,一脸凝重的转过头来,“子惠,听说前几天你打了皇上?”
高澄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倒不是我亲手打的,我还嫌自己动手麻烦呢,是我让崔季舒打了那个狗脚皇帝。”
翠容轻哼一声,“本来臣子殴打皇上,已经是匪夷所思,现在你居然还让别人打皇上。。” 她顿了顿,放低了声音,“看来,子惠你已经没有耐心了。。这一天,终归还是要来。”

高澄脸色微微一变,“翠容,原来你已经猜到了。”

“子惠,我知道,你想要的不仅仅是个区区齐王,你所想要的,是-------”她垂下头,没有再说下去。
“不错,翠容,我也不想瞒你了,” 高澄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腕,“下个月我就会动手,等我坐上了那个位置,翠容,我不会再委屈你,我要你坐上那个最尊贵的位子。”

翠容脸色发白,轻声道,“子惠,我什么也不要,我只要你好好的。我只要这样就好。”

“翠容。。” 他轻轻挑起了她额角垂落的发丝,“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见的情景吗,当时的你正在河边梳洗着长发,笑得那般灿烂,就像那天明媚的阳光,那一刻,我和二弟都以为看到了传说中的仙子,不过幸好,你终归还是属于了我,不管我有多少个女人,心里最在意,最珍爱的,只有你,所以,我只想把那个位置留给你。”
“子惠。。“翠容刚想说什么,又被他打断了。

“等孝瓘到了十八岁,我就向全国诏告恢复她的女儿身,为她选一个最出色的驸马,你看可好?到时谁要是多嘴,我就杀了他们全家。” 他的眼眸中流转着一抹狠色,随即又被温柔所代替。
“子惠,我知道,我拦不住你。” 翠容轻叹了一口气,“做你想做的事吧。不过,翠容只是个乡野村妇,那个位置是无论如何也不想坐的。”
他的脸上露出一抹不悦,又按捺了下去,低声道,“好,好,我们以后再谈这个。” 翠容见他面色不悦,也赶紧转换了话题,“对了,再过几日,就是子惠的生辰了呢,是不是也像以前那样,等你在府里宴请完宾客,再到这里来吗?”

高澄点了点头,又道,“但是这次,我想将孝瓘带去府里,” 他留意了一下翠容的神色,又继续说道,“也该是时候让他见见我高家的宗室们了。”
她稍稍迟疑了一下,“可是她的身份。。。

” 你放心,不会有事的。小小年纪,又能看出什么。“他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手背。
她低头一笑,“也好,那到时我在家等你们回来。”

他的神色微微一动,随即愉悦的笑了起来,“不错,翠容,这里才是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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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日天气是反常的热,烈日当头,竟连一丝清风也无,只听得树枝上的蝉鸣一片连着一片。
  
  齐王王府内的小湖上布满了碧翠欲滴的荷叶,就像是插满了密密麻麻的翡翠伞似的,将湖面盖的严严实实的。大多数的荷花像是也受不了这烈日似的,无精打采的依附在荷叶下,偶有几朵花苞从荷叶的缝隙间钻了出来,倒真是有几分荷花入暮犹愁热,低面深藏碧伞中的情景。
  
  湖边的凉亭里,正坐着两位衣饰华丽的贵妇。年长一些的妇人身边,一位容貌清秀的男孩正玩着手里的钓鱼杆。
  
  “姐姐,您听说了没有?这次家宴,大人好像要把那个孩子带回来呢。” 侧室静仪一脸的古怪神色,“您就由着他来吗?”
  
  长公主拈起一粒新鲜的莲子,放入了口中,“我又能做什么呢?大人可是连我的亲哥哥都敢打。你认为我说的话会有用吗?而且,那也是大人的亲生子,我不觉得有哪里不对。“
  
  “姐姐,等哪天他骑到你们孝琬头上,您到时后悔也来不及了。” 静仪嘴角带着一抹冷笑,“大人就是想借这次家宴,让高家的宗室知道那个孩子在他心中的地位。以后是谁继承高家的。。”
  
  “够了,” 长公主低声打断了她的话,“妹妹这话要是让大人听见了,恐怕会给自己招惹麻烦,妹妹的嘴,有时还是要闭紧一些才好。”
  
  “姐姐,我这是为了你好。。” 她刚说了一半,一条小鱼啪的一声甩到了她的面前,那鱼尾还不停晃动着,将水花全都甩到了她的脸上。她愣了半秒,就惊吓得跳了起来。
  
  那男孩已经站在她们身侧,冷冷看着她,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他挑了挑眉道,“二娘,爹将四弟接来府中,本是天经地义,倒是二娘趁机挑拨,实在有违妇德。”
  
  静仪愣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才九岁的小男孩竟然说出这么一番话,而且是这么不客气的一番话,那眉宇间的神色,俨然就是缩小版的高澄,却又比他多了几分狂放之气。
  
  “孝琬,你太没规矩了。” 长公主皱了皱眉,忙向静仪陪礼道,“这孩子生来性子直,什么混帐话都敢说出口,还请妹妹不要在意。”
  
  静仪尴尬的牵动了一下嘴角,“怎么会呢,小孩子说的话,我怎么会当真。时辰也不早了,我也该告退了,阿妙,我们走吧。”
  
  匆匆走出庭院,静仪停下了脚步,顺手抓了一把墙边随风摇曳的金银花,狠狠的在手中揉搓着,咬牙切齿道,“高孝琬,不久仗着他母亲的地位威风吗,我看他还能威风多少时候!要论长幼顺序,我的孝瑜才是长子!”
  
  “夫人,您消消气,” 阿妙忙伸手扶住了她,低声道,“为了大公子,您也要忍着。”
  
  她扔了手中的花,神情平静了一些,压低了声音道,“没想到那个小贱种竟然这么好运。。”
  
  阿妙打量了一下四周,用极轻的声音在她耳边道,“夫人,我看。。”
  
  她冷冷瞥了一眼阿妙,往前走去,冷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阿秒连忙跟了上去,在她们的身后,那些被揉烂的花朵,散落一地,留下了一排斑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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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澄身为东魏权臣,他的生日自然铺张奢华,比起皇帝的排场,有过之而无不及。到场的宾客中,几乎囊括了所有的高等官员,而他们所送的礼物,更是一样胜过一样,无不是当今世上最为珍贵稀罕的物事。
  
  小孝瓘跟在父亲身后,睁大眼睛,好奇的打量着这座极尽豪华的府邸,原来房子可以这么大,衣服可以这么美,仆人可以这么多,食物可以这么精致。。。这里就是爹爹的另一个住处吗?
  
  ” 孝瓘,来见见你的几位哥哥和弟弟。“高澄指着前面的几个男孩,亲切的笑道。
  
  孝瓘抬起了头,有些疑惑的看着那几个面容俊美的男孩子,这就是他的兄弟们吗?不管了,反正娘说过,见人三分笑,先喊了再说。
  
  想到这里,他立即露出了一个无比可爱的笑容,亲热的叫道,” 哥哥们好!“
  
  “爹,四弟怎么生得像个女孩子,不,我看比女孩子还美。” 孝琬心直口快先开了口。
  
  高澄一愣,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那是因为我娘很美啊,所以我比较像我娘,有什么奇怪的。” 孝瓘眨了眨眼。
  几位哥哥同时感到了一阵头晕眼花,这缘由只有高澄知道,孝瓘的眨眼必杀技,可是男女老少通杀。
  
  才五岁威力就这么惊人,以后长大了还得了?
  
  ” 四弟,早听爹提起你了,今天一见,果真是一派天真烂漫。“嗯,这个人的声音好温柔,孝瓘顺着声音望去,只见其中一个大约十一二岁的男孩正冲着他温和的笑。
  
  ” 这是你大哥,“高澄笑了笑,脸色忽然微微一变,” 对了,孝珩呢?”
  
  “爹,二哥他不舒服,还躺着呢。” 孝琬接了句。
  
  “唉,这孩子。。” 高澄无奈的摇了摇头。
  
  孝琬看了看孝瓘,忽然笑咪咪的拉起了她的手,道,” 四弟毫无扭捏之气,真是让人欢喜,我是你的三哥。“
  
  高澄见他们兄弟几个其乐融融,不禁大感欣慰,正好几位宾客过来向他道贺,他转身应酬了几句。
  
  孝瓘见爹没有注意他,将葵花般的笑脸转向孝琬,撒娇道,“三哥,不如你带我到处看看啊。”
  
  见是弟弟有求于他,孝琬自然满口答应,拉着孝瓘就跑。东拐西拐几个弯后,很快甩开了想将他们追回来的可怜大哥。
  
  两人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相视了一眼,同时大笑起来。
  
  ” 别看你像个女孩子,跑得还不慢嘛。“孝琬大力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她忍不住哎哟一声叫了出来,“三哥,你小点劲不成吗!”
  
  “你看看,又像个女孩子了!” 孝琬反而更用力的拍打了她一下,“这么点力气就喊疼。”
  
  “有本事你也让我敲一下,看你说不说痛。” 她不服气的噘起嘴。
  
  孝琬指了指自己,“你敲敲看,看我说不说疼!”
  
  “那可是你说的哦。。。” 见到弟弟脸上浮出的一抹狡猾的笑容,孝琬忽然觉得后背冒起了一股冷气,接着,自己的左眼上已经重重挨了一拳。
  
  “哎哟!你还真敲!” 他捂着眼睛脱口喊道。
  
  “哈哈,三哥,你也喊痛了哦!” 孝瓘为自己的小伎俩得逞而得意不已。
  
  周围忽然传来了一阵笑声,
  “高孝琬,原来你也有上当的时候。” 一个清亮的声音在他们身边响起,孝瓘转过头,却看见身后正站着了几个十多岁的男孩。
  
  这几个男孩几乎个个衣饰华丽,容貌俊雅,但在当中的那个少年抬起头时,所有的人都生生成了他的陪衬。
  
  他那高挑的眉毛下是一双狭长的眼睛,当他抬起眼的时候,泼墨的眼睫像是正在破茧的蝴蝶,优雅而缓慢的向上翻开,舒张羽翼,略带浅褐的茶色双眸,仿佛两汪寒潭,清幽、冰冷,淡定而深不见底。
  这样的一双眼睛,一眼就足以让人沉溺其中。
  这刹那的美丽,仿佛可以永生永世流转不忘。。
  
  小孝瓘呆呆地看着他,原来这个世上还有比爹爹更美的人。。
如果可以,我想和他一起去流浪,去见证我们永恒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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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为不值得的人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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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瓘,你又到处乱跑了。。” 不远处传来了高澄气急败坏的声音,孝瓘只觉背后冒起留了一股寒气,下意识的挪动脚步,躲到了孝琬的身后。
“你还逃!” 高澄毫不客气的将她从孝琬身后拎了出来。

“三哥,救我!爹爹要打我了!” 她手脚并用的挣扎着,可怜兮兮的朝着孝琬求救,就像一只被活捉的小青蛙。
孝琬早被他的眼神给眨晕了,心里一急,忙道,“爹,饶了四弟吧,是孩儿的错。”

高澄又好气又好笑,“谁说我要打她了。。这个孩子。“他无奈的放下了孝瓘,这才留意到旁边的少年们。
“小九,你也来了?” 高澄笑了笑,转向孝瓘,“还不叫人,这是你的九。。。

” 九哥哥!“孝瓘已经甜甜的叫了起来,看那少年和大哥年纪相仿,不过十一二岁,叫声九哥应该没错吧。

众人一片寂静,脸色的神色古怪各异。连那少年的嘴角也泛起了一丝笑意。

” 哈哈哈!!“孝琬已经忍不住大笑起来。

高澄很是无奈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孝瓘,这是我的九弟,你的九叔叔。”

孝瓘瞪大了眼睛,这个美得不像话的少年居然是自己的-------叔叔?

好年轻的叔叔哦。。。。

在父亲的晚宴上,孝瓘只记得自己见了很多很多人,见得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谁是谁了,不过她知道那些容貌俊雅,又和爹有几分相似的男子,都是高家的宗室们,在爹身边那个雍容华贵,和蔼可亲的女人是三哥的娘,离爹不远处还有一个笑容可掬的美女是大哥的娘。。。

“孝瓘,多吃点。” 高澄一脸疼爱的看着她,过了这么久,终于能让她出现在众人面前了。他绝不允许别人不记得,他高澄还有一个孩子,他最为珍爱的女人的孩子。

孝瓘一点也不客气的吃着,还不时偷偷抬眼打量着那位九叔叔。当对方抬头时,她就好像个被捉住的小偷,赶紧收回视线,然后在他不注意的时候,又盯着他看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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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一来二去,孝瓘觉得甚是好玩。

” 九弟,再过不久,柔然族的茹茹公主就要过来了吧。“高澄对于这个九弟高湛,倒有几分特别的疼爱。

 高湛略一低头,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小弟不知。”
“听说茹茹公主天生丽质,性格温柔,和九弟倒也是桩好姻缘。更何况,这是先父为你定下的婚约。” 高澄也深知这位九弟性子凉薄,喜怒不形于色。

 这时,坐在高湛身边的一位青年毫无遮拦的大笑起来,“茹茹公主可是个大美人呢,哈哈,九弟,要是不满意的话,二哥可以考虑接收一下,再给你换个更好的。。”

“二弟,又在胡言乱语了!从小到大,就没有一点长进!” 高澄沉着脸打断了那人的话,眼角带着一丝淡淡的轻蔑,在这么多兄弟里,他最为厌恶和蔑视的就是这位二弟高洋,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同是一门兄弟,怎么会出现这样一个疯疯颠颠的异数。
“呵呵呵,,,”高洋好像已经习惯了高澄的责骂,若无其事的继续笑着。
“大哥,二哥也是一番好意,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女人而已。”高湛少见的出言为高洋开脱。

“ 好了好了,今天是高兴的日子,大家别为这些小事扰了心情。”坐在一旁的长公主笑着举起了酒杯,“大人,妾恭祝您寿比南山。”

 高澄按捺住了心头的怒气,也举起了酒杯,露出了一个亲切的笑容,说了一些应景的辞令,底下众人更是纷纷附和。

小孝瓘才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只管自己埋头苦吃,吃着吃着,忽然感到有人正注视着自己,抬头一看,却正好撞上了高洋的目光。他脸上还挂着那副疯颠颠的表情,眼眸深处却闪动着她完全不明白的东西,锐利的眼神仿佛穿透了她的身体,投向了那不知终点的地方

她连忙低下了头,不知为什么,这样的眼神让她觉得很不舒服。
  还是和九叔叔玩捉迷藏比较有趣,她又将目光投向了高湛,却发现高湛正若有所思的望着高洋,眼中闪过一抹几不可见的微光。

大家。。好像都有点怪怪的。。

正在小孝瓘迷糊的时候,孝琬站起身来,手里持着一卷画轴道,“爹爹,这是孩儿自己所作的祝寿图,恭祝爹寿与天齐。”

高澄微微一笑,“孝琬有心了。”

长公主看着自己的儿子,嘴角泛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静仪脸色微变,立刻对着自己的儿子孝瑜使了个脸色,孝瑜避过了她的目光,缓缓起身也呈上了礼物。
“孝瓘,你的礼物呢?”

孝瓘没想到忽然有人和她说话,嘴里的一块鸡肉咕咚一声就咽了下去,抬眼一看,原来是大哥的娘。只见她脸上巧笑嫣然,眼中却没几分笑意。

“礼物?” 孝瓘放下了筷子,东摸摸,西摸摸,糟糕,有什么可以当作礼物送给爹?如果送不出,是不是又会被爹打屁股了?

孝瓘,大人这么疼爱你,怎么连礼物都没有准备呢?就算你人小不懂事,你娘也应该懂礼数啊。” 静仪笑得极为动人。

高澄的眉微微皱了起来。

一听到她说自己的娘,孝瓘立刻在心里给这个二娘画了个大叉。

她眨了眨眼,站起身来,笑道,“爹爹,孩儿也有礼物给您。” 还不等大家反应过来,她已经跑到了高澄面前,搂住了高澄的脖子,往他脸上重重亲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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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场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爹爹,我最喜欢你!” 她笑眯眯的还加上一句。

高澄在愣了几秒后,伸手摸上了那个油腻腻的唇印,心里好像有什么地方被触动了一下,泛起了一丝说不清的温柔。
“好孩子。” 他顺手将孝瓘抱到了怀里,“爹喜欢这个礼物。”

“真的吗,那我每年都送爹这样的礼物哦,” 孝瓘兴高采烈的说道,如果礼物只是这样,实在是太简单了,她随时都可以送个十七八个。

长公主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傻孩子,这可不是随便能送的,等你长大了,可就送不了了。”

孝瓘见这位大娘眉目清秀,态度温柔亲切,自然是多了几分好感
不过,那个二娘就。。。
“二娘,抱抱。。” 她忽然笑嘻嘻的朝静仪发出了邀请。

 静仪愣了愣,一时也反应不过来,转念一想一个小孩子也玩不出什么花样,更何况还有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她,怎么也不能落下了闲话。她只能硬着头皮抱起了孝瓘,将她放在了自己腿上。

“二娘,我要那个。。” 她不客气的指着那个鸡腿,静仪笑着将鸡腿递给了她,

孝瓘拿起鸡腿咬了一阵后,忽然朝着静仪眨了眨眼,“二娘,你真好啊,我也要给你亲亲!”
  说完,她就转身抱住了她的脖子,将油腻腻的手在她头发上,身上,脸上乱摸起来。

“你,你放手!” 静仪大惊失色,慌忙推开了她。
孝瓘借着她的力,扑通一声坐到了地上,扁了扁嘴,立刻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静仪,她不过是个孩子,不过想表示喜欢你,你怎么下手这么不分轻重!” 高澄连忙扶起了孝瓘,温言相哄,见女儿哭得凄惨,再看看静仪衣衫不整,妆容凌乱,满脸油腻的样子,更是对她生厌。
“大人,妾只是,,妾没想到他。。” 静仪慌乱的辩解着。她这才反应过来,原来着了这个小孩的道。
“够了,你先回房吧。” 高澄冷冷说了一句,转过身继续哄孝瓘,再没看她一眼。

静仪也知道自己的样子狼狈不堪,匆匆踉跄而去。

 “爹,是孝瓘不乖。。” 孝瓘一边抽噎着,嘴角却露出了一抹得逞的笑容。

不远处的高湛,把这个笑容尽收眼底。不由地,嘴角微微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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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王府里的晚宴过后,高家的宗室们都知道了高孝瓘的大名,也见识了高澄对他的极尽疼爱,甚至有传说,将来高家的一切会由这个孩子来继承。。。
  
  “姐姐,你也听说了外面的传言吧,别嫌妹妹罗嗦,如果是真的,那您的孝琬---”静仪趁着孝琬不在,又对着长公主煽风点火。
  
  长公主专注的绣着手上的图样,平静地说道,“孝琬才是嫡长子,大人是不会乱了规矩的。”
  
  “不会乱了规矩,哼,我看这天下都要乱了规矩了。” 静仪口没遮拦的说道。
  
  长公主脸色微变,低声斥道,“你胡说什么!”
  
  “我可没有胡说。” 静仪这次态度反常的强硬,“前几日,我亲耳听到大人和崔季舒他们商量准备让皇上禅位!”
  
  “够了,静仪!” 长公主脸色铁青的看着她,“如果再让我听到这种流言,我会家法伺候。”
  
  “可是,我真的。。”
  
  “你出去吧。” 长公主又恢复了平常的倦怠神色,无力地挥了挥手。
  
  望着静仪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她垂下了眼帘,凝视着那朵还未完成的牡丹,久久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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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邺城的秋天,比往常来得都早。
  
  高澄的偏邸内,还是同往常一样宁静。
  秋日的阳光软软地倾泻在青石板地上,一粒粒碎石因为包裹了黄金般的阳光,折射出金子般的美丽。 偶尔一阵微风吹过,吹散了阳光的温度,吹来了初秋的凉意。 也吹落了树上枯黄的叶子,如展开双翅的蝴蝶,悠悠地在风中飘曳,静静地在地上躺落。
  
  高澄醒来的时候,发现身边不见了翠容,忙撩起了罗帐,发现她正站在窗前,若有所思的望着窗外的落叶。
  
  ” 翠容,你怎么这么早就起身了?睡不着吗?“他下了床,走到了翠容的身后,将一件披风披在了她的身上,柔声道,” 小心感染风寒。“
  
  ” 子惠,看,那株枫叶红了。“翠容指了指庭院中的一株开始泛红的枫树,” 还记得每年秋天,你都会带我去看红叶吗?“
  
  ” 我怎么不记得。” 他温柔的怀住了她的腰,“今年也会带你去看,只要等我做完这件大事。” 话音刚落,他感到怀中的人轻微颤抖了一下。
  
  “子惠,我有点担心。。。” 她的声音几不可闻。
  
  “翠容,我等的就是这一天。今天我会和崔季舒他们继续商议禅让的事,” 他搂紧了怀里的人,“放心,什么事也不会有。今晚我还是来你这里。”
  
  “子惠不是最近新纳了一位妾室吗。。” 她的声音带了几分伤感。
  
  “翠容,不错,我有很多女人,但是唯一所爱的女人,却只有你,这也是我同意不纳你进府的原因。” 他的声音在她的耳边低低缠绕,犹如魔咒。
  
  翠容轻叹了口气,依偎在他的怀里。“子惠,原来我和别的女人也没什么不同。我也会贪得无厌。”
  
  “这样的翠容,更是可爱。” 他笑着吻了一下她的耳垂,轻轻放开了她,“乖乖的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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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还是阳光明媚,到了傍晚时分,却忽然变了天,天際悶雷陣陣,電光閃閃,濃厚的烏雲將太阳遮得點滴不露。天色黯淡,浓云挟裹,预兆着很快就会有一场大雨。
  
  翠容看了一眼正在玩耍的孝瓘,又望了望天际,不知为什么,自己的心跳得害,不详的预感在心里慢慢的展开,像是冬季的阴云,缓缓的一步步吞没着蓝天。
  
  轰隆隆一声巨响-----------天边忽然炸开一个响雷。
  
  “崔大人您,您。。” 门外忽然响起了侍女惊慌失措的喊声,还没她说完,只见一个满身血迹的男人踉踉跄跄的冲进了屋子。
  
  翠容抬眼一看,心中大悸,这不正是高澄的心腹崔季舒!
  
  “崔大人,发生什么。。。” 她浑身颤抖着,却问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心却是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
  
  崔季舒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哽咽道,“夫人。。今日在我们商议要事的时候,家奴兰京忽然拔刀行刺大人,事出突然,王爷他来不及躲避,当场。。。当场就被刺。。。身亡。。”
  
  天边忽然划过了一道刺眼的闪电,大雨就在此时倾盆而下,仿佛一片巨大的瀑布,横扫着整个邺城, 阵雷在低低的云层中间轰响着,震得她耳朵嗡嗡地响。
  
  不可能,子惠怎么会死了?不可能。。
  
  “崔大人,我要去见子惠。” 她脸色惨白的又重复了一遍,“我要亲眼看到才相信,子惠他不会就这样死的,不会的。。。”
  
  “夫人,王爷真的已经不在了。。”
  
  “娘,爹----死了吗?” 一个轻轻的声音从旁边冒了出来,翠容一惊,这才发现孝瓘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们,小小的脸蛋上满是泪水。
  
  “孝瓘。。“翠容心里一紧,连忙将她抱了起来,现在她所需要的是冷静,她不是一个人,她还有孝瓘,她绝不能让女儿受到半点伤害。
  
  她强撑住了身子,哑声问道,“贼人何在?”
  
  “贼人已被随后赶来的高洋大人所杀,只是王爷他已经救不了。。。” 崔季舒一脸哀戚。
  
  高洋?翠容的脑海中闪过了那个疯颠颠的男子,怎么会是他?愚笨如他,又怎么会如此凑巧的赶在这个时候出现?那家奴兰京又为何偏偏挑高澄即将禅位成功的前夕行刺?
  她越想越有破绽,越想越觉得恐惧,
  
  难道--------
  她不敢再想下去。。
  
  ” 夫人,消息。。已经传到。。在下。。告辞了。“他转过身,跌跌撞撞的朝门外走去,在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来低低说了句,” 夫人,雨越下越大了。。邺城变天了。。自己小心。”
  
  翠容的心里微微一惊,低头紧紧抱住了孝瓘,“好孩子,我们立刻就要离开这里,明白吗?”
  
  “我哪里也不去,” 孝瓘抓着她的衣襟,不停流着泪,“爹死了,对不对?就像小玉一样死了对不对?”
  
  她知道什么是死,当她的那只叫作小玉的兔子一直没有睁开眼睛时,娘就告诉她,小玉死了。
  所以,她知道,爹死了。
  
  “孝瓘。。。” 翠容强忍住了即将涌出来的眼泪,如果不是在女儿面前,她一定会痛哭流涕,但是-----现在,除了她,女儿再没有别人可以依靠,若要使别人坚强,先要让自己坚强。
  
  “我不要爹死,我不要爹死。。。” 孝瓘哭喊着。
  
  “孝瓘,你爹虽然不在了,但是你还有娘,” 翠容伸手抹去了她脸上的泪水,“坚强一点,孝瓘,娘会保护你的,娘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孝瓘似懂非懂的望着自己的娘,哭着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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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注定是个雷电交加的夜晚,四周是漆黑的天空,漆黑的两岸,漆黑的河水,暴雨不分丝缕,像整块幕布沉重地覆盖下来。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此时正急驰在邺城的城郊,朝着南边而去。
  
  坐在马车内的翠容,看了一眼怀里的孝瓘,孩子因为哭得累了,总算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想起清晨离开时,高澄的音容笑貌还历历在目,现在却天人永隔,撕心裂肺的痛苦如尖锐的刀子一般撕扯着自己的皮肉,她那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马车忽然停了下来,翠容刚要开口相问,只听见车夫发出了一声惨叫声,接着马车的帘子就被一柄带着鲜血的剑挑起一角,殷红的鲜血正顺着剑尖滴落在她的绣鞋上。
  
  翠容心知不好,只是下意识的将睡着的孝瓘拽到了自己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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