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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上那张狰狞的面具,从这一刻起,她就是--兰陵王,vivibear的《兰陵缭乱》(转)

 眼看着那柄剑就要刺下来,忽然又听得一声惨叫声,这次发出惨呼的却是剑的主人。
  
  翠容大惊,只听得帘子外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夫人,你和孝瓘都没事吧?“在听到这个声音的一瞬间,翠容浑身一震,伸手拉开了帘子,颤声道,” 斛律大人,是您吗?
  
  孝瓘也在此时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那位在大雨中持刀策马而立的男子,尽管他的脸上还带着血水,浑身却似乎散发着淡淡的光芒,不像太阳般耀眼,也不像星光般灿烂,却仿佛月光般静谧,让人安心的静谧。

  她吃惊的望着他,这个时候出现的斛律大人恍若一轮明月,定格在了她的记忆深处。
 
  “你们没事就好了,” 斛律光露出了一抹释然的表情,“我听说王爷出事的消息后立刻去了你们府里,没想到你们已经离开了。。幸好赶上了,不然你们如果有个万一,我怎么和王爷交代。。”
  
  “斛律大人,多谢搭救,只是,” 翠容咬了咬嘴唇,稳了稳自己的心绪,指了指那个倒地的刺客,“不知何人想要置我们母子于死地,”
  斛律光跳下马来,在那男子身上摸索了一阵,从他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仔细一看,不由脸色微微一变。的

  “大人,可知此人是何人?” 翠容见他变了脸色,更是疑惑。

  “夫人,这样东西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什么?” 翠容心里一惊,“大人可还记得在哪里见过?”

  斛律光的脸色凝重,“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但我肯定我一定见过。”
  

  翠容只觉一阵心惊胆战,此时此刻,究竟什么人会来追杀她呢?是受了谁的指使吗?到底是什么人,这么迫不及待的要置她们于死地?

  看来,她并没有领会错崔季舒的意思。。。

  “夫人做的没错,现在离开这里是最好的选择。” 斛律光翻身跃上了马车,“为防万一,就让我相送一程吧。”

  “斛律大人。。多谢。。” 翠容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只是紧紧拥着孝瓘,现在她什么也不愿想,什么也不愿做,什么也不想追究,只希望带着女儿离开这里,越远越好,从此隐姓埋名,再不过问高家的事。
如果可以,我想和他一起去流浪,去见证我们永恒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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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继续下着

  城西的一座府邸内。

  面无表情的男子面前,正跪着两个低垂着头,瑟瑟发抖的侍卫。

  ” 大人,我,我们前去的时候,那里已经没有人了。“其中一个壮起胆子说道。
  
  “之后我们立刻派人朝城外追赶,但只在半路上发现了一具尸体。” 另一个也战战兢兢的接了一句。

  “尸体?” 男子握紧了手中的茶杯,声音平静,“为何不继续追赶?“
  
  ” 属下追赶了不少路,但是不见她们踪迹,属下怕大人等得着急,所以前来相报。” 两人见男子面色平和,不由怯色稍退。

  男子忽然微微笑了起来,“来人,上两壶茶。”

  两人望着端上来的两壶茶面面相觑,不知主人是何用意。

  “喝下去吧。” 男子和颜悦色的说道-

  两人伸手去拿,只觉得极为烫手,顿时脸色发白,这样滚烫的茶水,如何能喝下去。
  
  “还不喝?” 男子的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两人对视一眼,神色黯然,心知今日凶多吉少,只得提起茶壶,一咬牙,往嘴里灌了下去,顿时,响起了几声凄厉的惨叫声,接着就悄无声息了。

  “既然这么没用,以后就永远不用说话了。” 男子若无其事的瞥了他们一眼,又转向旁边的一位年轻的绿衫男子,“崔修,你继续去追查她们母子的下落。”

  崔修领命而出,茶杯扑的一声被捏碎,男子并未在意指间流出的鲜血,反而捏得更紧,让碎片划得更深,口中幽幽吐出了两个字:“翠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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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魏的都城长安此时正浸润在绵绵春雨之中,天空中的雨丝如一根根丝线,细密又透明。雨丝打落在石板路上,碰撞出细微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雨水浸泡过的清新味道.
  
  位于城南的一座普通民居内,桃花开得正好,细密的雨丝顺着一枝伸进窗内的桃花悄然滴落,恰好溅在了倚桌而睡的男孩脸上。
  
  穿着绿色衫子的男孩睡得香甜,唇边还露出了一个若隐若现的笑容,纯净、清新得像春天新抽芽的嫩叶一样令人流连。
  
  “长恭,写完了没有?” 翠容走进房间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不觉笑了笑,这孩子,只要每次让她学写字,她一定写着写着就去见周公了。
  
  已经三年了。
  
  长恭,这是到了长安后,她给女儿新取的名字。靠着以前的积蓄,日子虽然比之前清苦些,但母女两人倒也自得其乐。
  
  她也听人说了,两年前,高洋上台后不久就逼孝静帝禅位,自己当上了皇帝,改国号为--齐,还追封了自己的哥哥高澄为文襄皇帝。就像崔季舒说得那样,邺城已经变天了。
  
  她轻轻走到了长恭的身边,弯腰捡起了掉落在地上的笔,不经意见到了自己手上的翠玉戒,心里,涌起了了一丝酸涩,这枚玉戒,是高澄。。
  
  “娘。。” 忽然听见长恭迷迷糊糊的喊了一声,她连忙直起身来,佯作生气道,“长恭,你看看,你怎么又睡着了呢?”
  
  她一边轻轻抚摸着那枚玉戒,嘴角泛起了一丝略带苦涩的笑容,尽管重要的人已经不在,但其他的人却还是需要继续生活,不是吗?
  
  “娘,长恭实在太困了嘛。。啊,对了,娘,我刚才做了个好梦哦,您想不想听呀?” 长恭笑嘻嘻的说道,刚才一睁开眼就见到娘正对着那枚玉戒发呆,她就知道,娘又在想爹了。
  
  “你别打岔,每次都这样。” 翠容轻笑道,疼爱的摸了摸她的小脸蛋,这孩子,出落得越来越美丽了,不知等到十八岁的时候,该是怎样的倾城倾国。
  
  “娘,我梦到你给我做了截饼。” 她眨了眨眼。
  
  “呵呵,原来是你嘴馋,才做这样的梦啊。” 翠容好笑的看着她。这种用牛奶加蜜调水和面油炸而成的薄饼是长恭的最爱。
  
  “可是,女孩子嘴馋也不奇怪啊。” 她像只小猫似的蹭在了翠容的身上。
  
  翠容一愣,连忙捂住了她的嘴,“这种话在别人面前不能说哦,一定要记住,在别人面前,你是个男孩子。” 这几年,她已经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女儿,令她感到奇怪的是,女儿并没有表现出十分的惊讶。
  
  她望了一眼窗外,雨,好像已经停了。
  
  门外忽然传来了轻轻的扣门声,伴随着一个她所熟悉的声音,
  “夫人,您在吗?”
  
  听到这个声音,长恭立刻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飞快的打开了门,一头扎进了那人的怀抱。
  “斛律叔叔!”
  
  “长恭,你又长高了!” 斛律光哈哈笑了起来,一把将她抱起,长恭亲热的揽住了他的脖子,就和初次见到时一样,他那笑容恰如从高山而来的流水,隐隐的浮动着几不可见的光影痕迹。
  
  “斛律大人,又麻烦您来探望我们了。。” 翠容有点不好意思,“这几年来,也多亏了您的照顾。”
  
  斛律光放下了长恭,微微笑道,“夫人快别这么说,王爷生前是我的好友,他最在意的家人,我绝不会袖手旁观。”
  
  “快请坐下吧。” 翠容倒了一杯茶给他,犹豫了一下又问道,“最近邺城怎么样?”
  
  “邺城一切平安。皇上这几年四处征伐,先后修长城九百余里。最近还亲自率军大破了山胡。”
  
  翠容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了那个举止颠狂的男子,轻叹一口气,“没想到居然是他-----做了皇帝,王爷那时实在是小瞧了他。”
  
  ” 何止是王爷,几乎所有的的人都小瞧了他。” 斛律光低声道。
  
  翠容不语,只觉得这个男人竟然能装疯卖傻这么多年,心机之深沉不可捉摸。
  
  斛律光又微蹙起眉,““皇上征伐四克,威振戎夏,但对于俘虏实在过于严苛,此次大破山胡之后,男子十二以上皆斩,女子及幼弱全部赏军。什长路晖礼因为犯了过错,结果皇上让人将他开膛破肚,令九人分食其五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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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容的心里一个激灵,只觉背后无端端冒起了一股寒意。
  
  “王府里也一切平安,只怕没有人会猜到,夫人竟然来到了长安。” 斛律光见她脸色发白,连忙转换了话题。
  
  翠容轻舒了一口气,又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对了,恒迦还好吗?”
  
  长恭靠在翠容身边,听着他们的谈话本来已经昏昏欲睡,忽然听到恒迦这个名字,几年前那恼人的回忆一下子涌上脑海。
  
  “这孩子,还和以前一样,最近正在跟着我练习箭法,将来也希望能他能子承父业,继续为国效力。” 斛律光谈到儿子,眼中闪过了一抹温柔之色。
  
  “恒迦这孩子品性淳良,将来也必定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翠容心知斛律光的父亲之前跟着高澄的父亲高欢一起打天下,扶植了东魏的皇帝,所以他对高家可谓忠诚之至,即使高家篡了位,他也必定相随。
  
  品性淳良?长恭不禁对这句评语嗤之以鼻,下次要是再让她见到这个小孩,一定让他知道自己的厉害。
  
  “好了,夫人,我也不打扰你们了。” 斛律光站起身来,“在下也要告辞了。”
  
  “斛律叔叔,你什么再来看我?” 长恭依依不舍的拉着他的衣袖不肯放,不知为什么,每次见到他,总会想起大雨滂沱的夜晚,他犹如一轮明月般出现。不自觉地,就对他有了一种莫名的亲近感。
  
  “长恭,” 翠容用眼神制止了她,又转头向斛律光道,“此处毕竟是和齐国敌对的地方,斛律大人也要谨慎行事,我很感激大人前来探望,但如今形势混乱,大人还是小心为妙。”
  
  “夫人不必担心,” 斛律光微微笑着,“在下自有分寸。” 他抱起了长恭,笑道,“长恭,还记得你说的话吗?将来你也要和我并肩作战。”
  
  长恭一愣,恍然想起了自己曾经说过的话,不由用力的点了点头,大声道,” 长恭不会忘!”
  “好极了,” 斛律光笑着从腰间解下了一样东西,放在了长恭的手里,“这是我初阵时父亲送给我的,现在我把它送给你,将来等你带着它和我一起并肩作战。”
  
  长恭接过了那件东西,只觉触手冰冷,竟然是柄做工极为精致的匕首。
  
  “谢谢斛律叔叔!” 她小心翼翼的摩挲着匕首,心里竟是说不出的喜欢。
  
  将来,一定有一天,她能实现自己所说过的话。
  就算她是个女孩子,也一样可以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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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斛律光回去之后,长恭就经常将那把匕首拿出来,细细玩赏。

  看到长恭这么喜欢那把匕首,翠容倒也有几分惊讶,这孩子,难不成还真的想以后上战场?到十八岁的时候,她就能恢复女儿身了,到时该给她找个好亲事才好,虽然十八岁成亲是晚了点,但长恭这么美的容貌,也只怕求亲的人踏破门槛呢。。的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只是那么一瞬间,却又想起了高澄曾经说过的话:
  等孝瓘到了十八岁,我就向全国诏告恢复她的女儿身,为她选一个最出色的驸马,你看可好?到时谁要是多嘴,我就杀了他们全家。。。

  过去的一切,都已经远去了。。
  邺城,她和长恭,永远也不会回去了吧。

 
  春日细雨里的长安城,今日终于放了晴,阳光格外灿烂,恍若细细碎碎的水晶一样,撒在地上,透着晶莹的亮光. 柳絮在空中飘散,飞舞着独特的舞步。

  一大清晨,隔壁的虎儿就过来喊长恭一起出去玩。

  “娘,娘,我可不可以去?” 长恭一见虎儿,早就坐不住了。

  翠容无奈的一笑,“去吧,不过,别太晚回来了。”

  长恭点头如鸡啄米,“娘,我知道了,我一定早早回来哦。”

  在看到翠容点了点头后,长恭立刻兴高采烈的拉着虎儿就走。

  “早点回来,娘给你做了最爱吃的截饼。”

  长恭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忽然停住了脚步,转过身看了看翠容,对她露出了一个葵花般灿烂的笑容,“娘,我很快回来。”

  长安城里,一如往常的热闹。时局的混乱,似乎丝毫没有影响老百姓们的生活,笑容满面的商人照样兜售着自己的货物,街边的小贩笑咪咪的替小孩子捏着糖人,大大小小的酒廊里,更是宾客如云。

  长恭凑到那个做糖人的摊子,一眼就瞄中了摊子上最漂亮的一个糖人。

  “我要这个!” 她指了指那个糖人,付了钱之后立刻伸手拿了下来,正要往嘴里放的时候,忽听后面传来一声低斥,“不许吃!马上给我放下来!这是我们公子看中的!”
 

  长恭不由恼怒的回过头去,看看是谁竟敢不许她吃,原来呵斥她的人是个侍从打扮的男人,只见他正一脸谦卑的朝着身边的小男孩道,“四公子,您是要这个吗?”

  男孩抬起头来,看他样子也不过八九岁,阳光仿若不经意在他身上一拂,折射出一张俊逸非常的脸,他有一双似乎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略带点不为人知的悠远,英气逼人中带了几分内敛,眼中的成熟却绝非这个年纪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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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的听到四公子这个称呼,长恭心里微微一动,脑海中浮现出了父亲在世时的种种,曾经的美满一夕之间化为乌有,四公子这个称呼也随着父亲的离开而消失了。。

  不知为什么,看着那个四公子,她的心里有些不痛快。

  “小鬼,听到了没有,这是我们四公子看中的!” 那侍从转向她的时候凶神恶煞。
 

  现在,她的心里更不痛快了。。。

  “好啊,我给你。” 她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将手中的糖人递了过去,就在那个侍从的手指就要碰到的时候,她忽然一松手,只听啪的一声,糖人掉在了地上,摔成了两半。
  
  “哎呀,连个糖人都接不住,这下没得吃啦。。” 她幸灾乐祸的挑眉道。
  
  “你这个小鬼是故意的!” 那侍从恼羞成怒,伸手就揪住了她的衣襟,作势要打。
  
  长恭捂住眼睛,早就哇的哭了出来,还大声嚷叫着,“打小孩了,打小孩子了。。大人欺负小孩子了!”

  周围的人纷纷走了过来,一看着情形,纷纷窃窃私语,有几个已经开口指责,那侍从脸色白一阵,红一阵,只的悻悻放开了她。

  长恭一见得逞,睁开了眼睛,从捂着眼睛的手指缝里偷偷瞥了一眼那个男孩,正好看到他的目光扫了过来,她赶紧继续捂住眼睛继续哼哼。

  接着,让她吃惊的事发生了。。男孩居然弯下腰,捡起了那摔成两半的糖人,掏出手中的帕子裹起来放进了怀里。

  “四公子,,你。。” 侍从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复杂的神色。

  “阿耶,我们该回去了。”

  “可是四公子。。这个小鬼。。”

  男孩若有若无的瞥了一眼长恭,“跟个小孩子计较什么,回吧。”

  小孩子。。。长恭郁闷地望着他们的背影,说她是小孩子,自己不也是个小孩子嘛。。只不过是个奇怪的小孩子罢了。

  “看,那边是什么!” 人群忽然有人发出了一声惊呼,长恭顺着他们所指的方向望去,也不觉吃了一惊,只见那个方向的天空几乎变成了浓烈的赤红色,远远望去,仿佛烧着了一般,霞光满天,浓烟滚滚。。。

  不,不对,那不是霞光,那是冲天的火光!

  “好像是城南方向。。” 又有一人惊呼道。

  城南!长恭心里一惊,那不是娘。。。

  一瞬间,她只觉得好像不能呼吸了,在呆立了几秒后,才疯了一般往那个方向跑去。。
  不会的,不会那么凑巧的,娘,娘。。。千万不要有事,,千万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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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恭一路跌跌撞撞往回跑,只见不断有人惊慌失措的从着火的方向跑来,心里更是焦急万分,方寸大乱,六神无主,满脑子只有母亲的安危。
  
  刚跑到巷口,就看到邻居的王大叔抱着自己的儿子极其狼狈的跑了出来,她急忙上前拦住了她,连声道,“王大叔。。”
  
  王大叔飞快打算了她的话,“长恭,你还不快离开这里!你们家的房子就快烧没了!”
  
  长恭只觉一阵晴天霹雳,身子一晃,连忙拉住了王大叔,“我娘呢?那我娘呢!”
  
  王大叔叹了一口气,“恐怕是凶多吉少了。她。。”
  
  还没等他说完,长恭一把将他推开,不顾一切的朝家的方向狂奔,脑中一片空白,什么也不能思考了。。。
  
  当看到自己的家已经成为一片火海时,她什么也没多想,不假思索地拔腿就往里冲。
  
  只是,她才刚跑了两步,就被人从身后拦腰抱了起来。
  
  “小鬼,不要命了吗!” 一个少年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还不快离开这里!”
  
  她愣了愣,拼命的拳打脚踢那个抱着她的少年,吼道,“放我下去,放我下去,我娘在里面,我娘在里面!我要救我娘!”
  
  少年并不理她,抱起她就往回走。
  
  “你放我下去!” 她声嘶力竭的大吼着,几近疯狂的又掐又抓,凡是能想到的法子都想到了。。此时的她,已经完全没了理智。。。
  
  少年一直忍受着她的拳打脚踢,一路飞奔,硬是将她抱出了巷口,在一家破庙门口停了下来,冷冷看着她道,“真是愚蠢!就算你娘在里面,也早就被烧死了,你进去又能怎么样,只不过是陪你娘一起死。”
  
  “我娘不会死的,你胡说,我娘不会死的!” 长恭悲愤交加,在挣扎中忽然摸到了腰间的那把匕首,想也没想,抽了出来就朝他的脸上划去。
  
  少年略略偏了偏头,刀锋正好划过他的脸,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痕。他反手打落了她手中的匕首,不怒反笑,“小小年纪,出手居然就这么狠,好啊!老子没救错你!”
  
  长恭被这一刀唤回了些许理智,于是不再吵闹,只是用像要吃人的目光恶狠狠地盯着这个少年。这个少年衣衫褴褛,披头散发,脸上污秽不堪,根本看不清他的容貌,只有那一双眼睛。。
  在看清这双眼睛的时候,长恭心里一惊,这少年的眼睛竟然是蓝色的。。
  
  “小心你的眼珠子瞪得掉出来,等火熄灭了老子就放了你。” 少年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雪白的牙齿。还没等长恭反应过来,他就解下了她的头绳捆住了她的手脚,将她像个麻袋似的扔在了一边。
  
  “你这个混蛋。。” 长恭怒骂了一声,抬头望向着火的方向,心里又是一阵剧痛,想到母亲生死不明,自己又受制于人,不能相救,不由悲从中来,干脆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啊啊啊!别哭!老子最怕别人哭了。。” 少年不堪忍受的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你这个不识好歹的小鬼,老子这是救你,真是的!”
  
  “我不要你救!我要我娘,我只要我娘!你记着,我会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 长恭大哭着吼道,其实,她何尝不知道,这样大的火,如果娘在里面,多半已经。。只是,她不甘心啊,她不甘心。。
  
  “烦死人了,给老子安静点。” 少年不耐烦的伸手往她脖子后面一劈,长恭只觉一阵疼痛袭来,很快就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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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长恭才悠悠醒了过来,一睁开眼,才发现天已经大亮,昨天的那个少年已经不知去向。手脚上的绳子,已经被解开了。。
  对了,,昨天。。长恭的瞳孔骤然一缩,立刻跳了起来,冲出了破庙,朝着家的方向飞奔而去。
  
  昔日的家园已经成了一片废墟,面带戚容的幸存者焦急的寻找着自己家人的尸骸,不时的响起一阵悲恸的哭声。。
  
  长恭一脸茫然的在那些尸首中寻找着,经过一场大火的焚烧,根本已经辨不出谁是谁,这些焦炭般的尸体让她有些头晕目眩,就在她睁大眼睛,努力辨认的时候,忽然听到身边的一位妇人失声惊叫,“这,这不是长恭他娘吗?我记得,她那天新买了一副耳环,就是这一副。。。”
  
  长恭的脚下一软,踉踉跄跄的跑了过去,一眼就看到了那副耳环,不错,那时娘的耳环。。。
  
  一瞬间,悲痛仿佛被打开了闸,汹涌而至,让她无以阻挡。心脏抽搐似的不留情的疼痛起来,牵动着她的每一根神经。
  她不顾一切的抱起了那具尸体,任泪水肆无忌惮的流下来。。。
  如果可以,她只希望,这一切都是一场噩梦。
  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
  
  她流着泪,轻轻抚摸着尸体的每一个部位,明明昨天,这个身体还在微笑着对她说话,这双手还准备给她做最喜欢的截饼。。。怎么一眨眼,就变成了。。
  
  在摸到娘的手时,她忽然感到有点异样,好像少了点什么。。对了,戒指!那枚翠玉戒!这是娘绝不会离手的东西,怎么会不见了呢?
  
  她放下来了尸体,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看了一眼身边的邻居,开口问道,“王婶,到底怎么会着火的?”
  王婶叹了一口气,“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火好像是从刘家烧起来的。”
  长恭心里一紧,火不是从自家烧起来的,而且除了那只戒指,娘身上的其他首饰都不缺,很明显不是谋财害命。那么,为什么那只戒指会不见呢?
  除非---------
  她的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
  除非--------这不是娘的尸体!
  
  这个匪夷所思的念头,让她的心情顿时激动起来,如果娘没有死的,娘究竟去了什么地方呢?
  眼下,她又该怎么办呢?
  
  在邻居们的帮助下,长恭埋了那具尸体,做了个简单的墓碑。在众人同情的目光中,她向大家告了别。
  现在唯一能帮助她的人,恐怕就是远在邺城的斛律光了。
  所以,她要去-------邺城。
  
  也许,对于才八岁的她来说,前方是困难重重,但是,只要有一线希望,她都不会放弃。
  已经失去了父亲的她,不能连母亲也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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邺城。
  
  位于城东的斛律将军府内,正传出了一阵悠扬的笛子声。
  春雨绵绵,凉风如水,拂过窗外的翠竹,拂动水藻般的竹影.影间漏下的雨丝,斜斜地撒在房内那位吹笛少年的身上,为他披上了一层朦胧的色彩。
  
  “四弟?” 从房外传来的一声轻唤打断了笛声,少年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声音却是温和似春风,“二哥,什么事?”
  
  “四弟,门外来了一个小孩,说是有重要事要找爹。”
  
  “小孩?” 少年放下了笛子,抬起了头,只见他眉目俊秀,光华清贵,正是斛律光最为钟爱的四儿子-----斛律恒迦。
  
  “我看那小孩倒像个乞丐,不过他让我把这把匕首交给爹,说爹一看到就会知道他是谁。” 恒迦的二哥斛律须达一边说着,一边走了进来。
  
  恒迦接过了匕首,打量了一番,道,“那个孩子呢?”
  
  “还在门口等着回话呢。” 须达盯着那把匕首,“四弟,你认得这把匕首吗?
  
  恒迦微微一笑,” 二哥,我想先见见那个孩子。“
斛律府的正门外,长恭正急切的往门里望,希望早点看到斛律光的身影。她刚上前了一步,就被门口的护卫挡下了来。
  
  那侍卫朝她一瞪眼,“小乞丐,你就在这里等着!”
  
  她退后了一步,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破破烂烂的鞋子,脏乱不堪的衣服,以及浑身散发出来的臭味,也难怪别人把她当作乞丐了。
  
  从长安到邺城,这一路上她也不知自己到底吃了多少苦,饿肚子是经常的事,往往有了上顿没下顿,晚上无处可去,只能与鼠蚁为伍,更别说还有别人的冷眼相对,甚至是恶言相向,要不是遇到了好心人送了她一程,她恐怕还不能这么顺利赶到邺城。
  
  不过,只要能见到斛律叔叔。。。
  
  “二公子,四公子。” 门口的护卫的声音忽然响起,很明显地带了几分谦卑。
  
  长恭抬起头来,只见到两位贵公子打扮的少年,不由脱口道,“斛律叔叔呢?”
  
  须达皱起了眉,恒迦的眼中掠过了一丝惊讶之色,随后又化为了淡淡的笑意。
  
  “你到底是什么人?” 须达略带鄙夷的看了她一眼。
  
  “我是什么人不关你的事,我要找斛律--大人。” 长恭很不喜欢这个人的眼神,头一侧,正好望到他身边的另一位少年,定睛一看,不禁咦了一声。
  
  虽然过了三年,可是那张脸,分明就是那个惹人讨厌的斛律恒迦啊,真是冤家路窄。
  
  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现在这个脏兮兮的样子,他也未必能认得出来吧。
  
  “我爹去征讨蠕蠕族了,现在并不在这里。” 须达没好气的答道。
  “他什么时候回来?” 长恭的心里一沉,怎么会这样不凑巧。
  “不知道!”
  “好,那把匕首先还我吧,等他回来我再来拜访。” 长恭倒也干脆,准备等斛律光回来再说。
  ” 四弟,这把匕首是爹的吗?“须达回头征求他的意见。
  
  “匕首的确是爹的,不过---”恒迦笑如春风,缓缓地开了口,“之前我好像听说被贼人所偷。”
  
  长恭一惊,“你胡说,这是斛律叔叔送我的!”
  
  “我想着也奇怪,爹怎么会将这么贵重的东西送给乞丐,原来是你这个小偷,好大的胆子,竟然还敢来招摇撞骗,将这里当什么地方了!” 须达大怒,对着长恭就是啪啪两个响亮的耳光。
  
  长恭一下子被打懵了,呆了一会,她才反应过来,顿时怒极,干脆将脸一擦,大声道,“斛律恒迦,你难道不认得我了,我是----”
  
  “好啊,你居然还敢直呼我四弟的名字,我四弟怎么会认识你这个贱民!” 须达更是恼火,又抬手打去。
  
  这次长恭已经有了防范,闪过了这一掌,反而飞身扑上,对着他就是一通乱咬,抓着他的头发死活不放,虽然须达比她年长了四五岁,又是出自将门,但对她这种疯狂的泼妇式攻击法倒也没辄,生生被她揪了一撮头发下来。
  
  “给我打!给我打!” 须达心疼的摸着自己的头皮,气急败坏的吼道。
  
  “算了,二哥,犯不着和他一般计较。” 恒迦拦住了他,转身对长恭道,“如果不想有麻烦的话,就快点离开邺城,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不错,要是让我再看到你,一定打断你的腿!” 须达怒气未消,忿忿道,“四弟,也只有你这样的老好人才会轻饶了他!”
  
  “好了好了,二哥,等会儿让弟弟我为你吹奏一曲消消气。“恒迦笑眯眯的拍了拍须达的肩,带着他往回走。
  
  长恭抬起头的时候,恰好看到了恒迦唇边那抹似曾相识的狡猾的笑容。
  她紧紧咬着下唇。握紧了双拳,斛律恒迦,他是故意的,他绝对是故意的。。。
  
  恒迦转过身的时候,那抹笑容骤然消失。
  心里默默念了一遍一个似曾相识的名字--------高孝瓘。
  其实刚才第一眼,他就认出了他。
  
  不过,现在,这个名字也意味着-------麻烦。他可不希望父亲卷入到复杂的高家关系之中。所以,让高孝瓘离开邺城,才是最明智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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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恭漫无目的的游荡在街上,心里空空如也。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又冷,又饿,又累,她的忍耐已经快到极限了。。
  
  就快撑不住了。。。毕竟,她也不过是个八岁的孩子。。
  
  天边忽然响起了一个炸雷声,瓢泼大雨顷刻间从天而降,豆大的雨点仿佛急行军一般迫不及待的撞击在地面上,溅起了一片一片的水花,长恭继续朝前走着,无视那些擦肩而过奔跑躲雨的人们,反而抬起了脸,雨水泼在脸上,使她喘不出气,只有震耳的雷声和大雨滂沱的噪音。
  
  ” 小鬼!不要命了!“一声怒喝在雨声中传了过来,紧接着,是挥动鞭子的声音,手背上一阵疼痛袭来。。
  
  她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的走到了路中央,差点撞上了一辆马车。
  
  “刘良,怎么了?” 马车里传出了一个清脆而冰冷的声音。
  
  “啊,王爷,您没事吧,惊扰到您了,小的该死,小的该死,是个小孩差点撞到马车。” 车夫一边说着,一边对着长恭又是一鞭挥去。
  
  长恭用手挡了一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嘴角边泛起了一丝嘲讽的笑容,“稀奇真稀奇,我倒还是头次看到狗会挥鞭子。”
  
  车夫大怒,正要再挥一鞭,忽然听得车里传来了王爷的声音,“住手。” 话音刚落,马车的帘子就被慢慢掀了起来。。
  
  长恭愣愣地站在那里,周围所有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不见,在她的面前,只有那双略带浅褐的茶色双眸,仿佛两汪寒潭,清幽、冰冷,淡定而深不见底。
  这样的一双眼睛,一眼就足以沉溺其中。
  这刹那的美丽,可以永生永世流转不忘。。
  
  “九叔叔。。。” 她喃喃唤了一声,终于再也支撑不住,抓着马车的边缘缓缓倒了下去。
  
  在失去意识前的那一刻,她好像看到那双茶色眼眸中闪过了一丝惊讶。
如果可以,我想和他一起去流浪,去见证我们永恒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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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过了多久,长恭才渐渐恢复了意识。
  
  她紧闭着双眼,只觉脑袋里昏沉沉一片,迷迷糊糊中感到有一只柔软的手覆在了自己的额上,那种温暖的感觉,好像似曾相识……小时候生病时,娘也会像这样将手放在她的额上……
  
  “娘……” 她喃喃叫了一声。
  
  “孝瓘,孝瓘,你醒了?“她的耳边传来了一个温柔的女声,不,那不是娘的声音……不是……
  
  长恭缓缓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位雍容华美的贵妇,秀美端庄的脸上,那双秋水一般的眼眸正温柔地注视着她。
  
  她的心里微微一惊,脱口道,” 大娘……“
  
  她……怎么会在这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刚才好像在街上遇到了-----对了,遇到了九叔叔高湛,可是,怎么大娘会出现在她的面前呢?
  
  大娘在这里,难道这里是-------爹的府邸?
  
  她一时想不明白,只觉得头痛得更加厉害。
  
  ” 别动,孝瓘,你烧得厉害呢,好好躺在那里。这些年你们究竟去了哪里?刚才九王爷将你送到这里的时候,吓了我们一跳。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长公主一脸关切的问道。
  
  长恭顿时明白过来,多半是九叔叔认出了她,干脆将她直接送到了高府。
  
  她断断续续地将事情说了一遍,但只说娘已经不在了,至于之前的连夜出逃,长安大火,她都略过不说。
  
  ” 可怜的孩子……“长公主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好了,现在总算是回来了,从今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 不用,大娘,我不能留在这里。“她着急的想要起身,却被长公主轻轻按住了,” 孝瓘,你一个女孩子家,如何能流落在外?”
  
  长恭大惊,这才留意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全部被换过,脑袋里顿时一片空白,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应对。
  
  “既然大人让你这样装扮,一定有他的原因,我不想多过问,也不会拆穿你的秘密。” 长公主笑了笑,“放心,这件事只有我和阿容知道,其他人一概不知,包括送你前来的九王爷。”
  
  长恭看了一眼那个被叫作阿容的侍女,她立刻羞怯的低下了头,” 小姐,不,四公子,奴婢一定不会乱说。”
  
  ” 孝瓘,当初你和你娘离开这里的时候,我还松了一口气,因为我也不知该如何面对你们,更不知该如何安置你们,所以也从未想过找寻你们母子的下落,可是,现在,你居然就这样阴差阳错的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我想一定是大人在冥冥之中指引着你回到高家,如果我不能将你留下来,将来百年之后怕是没有面目去见大人了。“长公主拉起了她的手,” 所以,就留在这里吧……”
  
  “大娘,我……”
  
  “你放心,这个府中再也不会有别人知道你的秘密。” 长公主放下了她的手,站起身来,“这会儿也饿了吧?一会儿我让下人们把饭菜给你送来。”
  
  “大娘,娘已经替我改了名。” 长恭顿了顿,“我现在叫-------长恭。”
  
  她微微愣了愣,随即又淡淡笑了起来,” 长恭,高长恭,好名字。“
  
  望着大娘的背影,长恭的小脸上露出了一抹烦恼的表情。
  真的要像大娘所说的住在这里吗?虽然她对这个大娘印象挺好,这里也不失为一个不错的落脚之处,但是----这里的一切对她来说是完全陌生的。
  唉,在斛律叔叔回来之前,也只好暂时住在这里了。之后的事,等见过斛律叔叔再作打算吧。
  
  ” 四弟,四弟!“一连串的喊声将她从思索中拉了回来。
  
  她睁开眼,望着那张和爹十分相似的脸,不由心里一动,” 三哥?“
  
  ” 太好了,四弟,总算你还记着我!“孝琬笑着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长恭的小脸立刻扭曲了,“喂,三哥,你怎么还是那么大的劲儿。”
  
  “哈哈,四弟,你怎么还是像个女人似的!” 虽然只是小时候见过一面,但孝琬对这个弟弟就是有着说不出的欢喜,三年后再次重逢,自然是心头大悦。
  
  长恭的脑中忽然掠过了那年王府晚宴的热闹情景,又想到了生死不明的娘,心情不免有些黯然。
  
  “四弟,我都听说了。” 孝琬轻轻按住了她的肩,黑色的眼眸亮若星辰,“以后,我的家就是你的家,我的娘就是你的娘,有谁要欺负你,我第一个不饶他,有谁要对你无礼,我马上打断他的腿!”
  
  长恭不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心里没来由的涌起了一阵暖意。
  
  “三哥……谢谢。”
  
  “好了好了,你这副样子更像个女人了。” 孝琬笑了笑,“你可别那么不中用,快些好起来,到时我带你出去好好逛逛,还要教你许多好玩的玩意。”
  
  “我哪有像女人,” 长恭不满的撇过了头,
  
  梆!还没说完,她的头上立刻又被孝琬重重拍了一下,还伴随着他嘻笑的声音,“这个样子就像!”
  
  “呃……三哥,你要再不出去,我的病会越来越重……” 长恭咬牙切齿道。
  
  蓦的感到身后冒起了一股凉意,孝琬不由浑身打了个冷战,“那明天三哥再来看你……”
  
  长恭拉起被子遮住了自己的脑袋,不知为什么,心情似乎好多了。
  有三哥在,这里好像也不是------那么陌生了。
如果可以,我想和他一起去流浪,去见证我们永恒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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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将长恭留在这里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静仪的耳内。
  
  “这个女人,是不是疯了,居然收留那个小鬼,我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静仪气恼的将手中的绢帕揉成了一团。
  
  “夫人,不管怎么样,那个女人总算是得了这种下场,夫人也该解气了。” 侍女阿妙小心翼翼的劝着她。
  
  “解气,如今这小鬼和我住在一个屋檐下,我想想就呕气,不行,阿妙,我要想个法子赶走他。“静仪的眼中露出了一抹凶光,“想不到这个小鬼这样命大,我看他能躲过几次!”
  
  “夫人,只要耐心等待,一定会有机会的。” 阿妙伸手将那揉成一团的绢帕缓缓摊了开来。

半个多月后,长恭就差不多完全康复了,在高府,她又恢复了以往养尊处优的生活。但她也无心享受,现在她最为关心的,就是斛律叔叔到底什么时候会回来。虽然她从孝琬口中听说了皇上大胜了蠕蠕,很快就会回邺城,但毕竟路途遥远,所以谁也说不了个准日子。
  
  趁着侍女不注意,她一个人走出了那间屋子,出来透个气。在高府里,她最为喜欢的就是那个种满荷花的小湖,很久很久以前,她在邺城的家里也有个同样的开满荷花的湖。
  
  阳光薄金,清露晨流。含烟沁翠的湖水之畔,满池尽是沾满了露水的荷叶,妖娇蜿蜒,妩媚互应,俯下漫天的华美。长恭索性在一旁坐了下来,忽然惊喜的发现了在密密的荷叶间,悄然长出了一个花苞,她一时玩兴起,伸手去采那朵离自己不远的花苞。
  
  一点,一点,只要再一点就够到了。
  
  “四弟!小心啊!” 身后忽然传来了一声大喝,把长恭给一震,脚下一滑,扑通一声掉下了池子。
  
  “四弟!” 孝琬箭一般冲了过来,眼疾手快将她一把从水里提了起来,“四弟,你看你,我都说了小心了,你还是这么不小心!”
  
  长恭扑的一声吐出了嘴里的水,怒道,“还不都是你,三哥!要不是你忽然这么一叫,我哪会掉下去啊!”
  
  真是可恶,明明就是他的不是。
  
  “什么!你还怪三哥!” 孝琬一脸哀怨,“三哥好伤心啊……”
  
  “三哥……” 长恭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你先把我提上来好不好?”
  
  “三弟,四弟,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一位温雅风流的少年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只见他眉目如画,气质优雅,那风流不羁的美妙姿态,恐怕人间最为珍贵不凡的花也要失色三分。
  
  “大哥!是三哥害我掉下去的。” 长恭立刻告状,仅仅过了三年,大哥竟然就出落的这般花容月貌。还被封了河南王,身居高位,之前他来探望的时候,她差点都没有认出来。
  
  呃……花容月貌这个词,好像不是很适合形容大哥……不过,她一时也想不出更恰当的词了。
  
  孝瑜无奈的一笑,帮着孝琬将她拎了上来,“这下子都湿透了,快回房让阿容去替你换身衣服吧。”
  
  “还是大哥好,” 长恭冲着他眨了眨眼,心想着对他说几句好话,“大哥不但心肠好,长得也是花容月貌呢。”
  
  然后,长恭看到大哥的脸抽搐了一下。
  
  果然,这个词不适合大哥,不过不要紧,她还有别的词呢,“大哥闭月羞花,沉鱼落雁……”
  
  眼见大哥的脸抽搐的越来越厉害了,三哥的表情更是怪异,好像在硬忍着什么似的,长恭也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几个词娘教过她,都是称赞人的句子啊,应该没错。
  
  ” 长恭,从明天开始,你每天到我房里来,我要好好教你习字。” 孝瑜的笑容让长恭觉得有点头皮发麻。
  
  “不要了吧。。。” 她一脸痛苦状。
  
  “一定要。” 他恶狠狠的笑着。
  
  就在这时,从他们的身后,忽然传来了一声咳嗽声。
  
  孝瑜转过身,行了个礼,笑道,” 九叔,你怎么来了?“
  
  孝琬并未抬头,也未行礼,只是喊了一声。
  
  虽然只是一袭便装,但站在那里的高湛犹如莲叶葳蕤,四面生姿,从容之中竟隐隐透着几分凛然不可侵犯的王者的尊严与气度。
  
  “九叔叔……” 长恭没想到他会在这里出现,惊讶之余却也有几分说不清的欢喜。
  
  高湛微微点了点头,看了长恭一眼。那天在大雨中晕倒的孩子,现在倒是生龙活虎了。对他的印象似乎还停留在大哥在世时的那次晚宴上,这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这个孩子了。没想到这次居然这么机缘巧合的撞上了他,难道真是大哥在天之灵的指引?
  
  不过,这孩子还是和以前一样古灵精怪……
  
  “对了九叔,今天怎么会过来?” 孝瑜和高湛从小一起在宫中长大,又是同龄,虽然辈份不同,两人感情倒是甚笃。
  
  “我刚才去宫里探望了母妃,顺便来找你。”
  
  “王太妃的身子好些了没有?” 孝瑜对高湛的这副冷脸已经习以为常。
  
  高湛面无表情道,“恐怕挨不了多少日子了,不过,这对她说来也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他眼中的清冷,犹如晨光未现时的一阵风,吹过皮肤,只留下瞬间的寒意。
  
  “大哥,你怎么一身酒味,看来昨晚又去风流快活了!” 孝琬忽然吸了吸鼻子,皱了皱眉,“这种地方,我劝大哥还是少去为妙。“
  
  ” 什么地方?“长恭好奇的问道。
  
  孝瑜微笑着弯下腰,” 等长恭再大一些,大哥就带你去好好见识见识,那里可是个好地方啊。”
  “现在不能去吗?”
  “当然不能去!” 孝琬一把拉起了她,恶狠狠道,“现在不能去,将来也不准去!”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看着孝琬怒冲冲的拉着长恭离开,孝瑜的脸上露出了一抹难以捉摸的神色。
  “九叔,去我房里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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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容,快替四公子换身衣服!” 孝琬一进房门就大声吩咐着,阿容拿了一叠干净衣服匆匆走了过来,正打算替长恭换上,忽然留意到三公子居然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三公子……” 她不知怎么开口。
  
  “三哥,我要换衣服了。” 长恭也不客气的下了逐客令。
  
  “我是你哥哥,有什么关系?” 孝琬一脸的莫名其妙。
  
  “三哥,出去……” 长恭发现在三哥面前,经常需要咬牙切齿的说话。
  
  “大男人害什么臊,扭扭捏捏的像个女人!我--------- “还没等他说完,长恭就连推带搡将他踹出了门外,砰的一声将门插上。
  
  “四弟,你居然将三哥关在门外……” 门外传来了孝琬的抓狂声,“三哥好伤心啊……”
  
  “四公子,三公子他……没事吧?” 阿容惴惴不安的问道。
  
  长恭咚的一声将脑袋抵在了桌子上,有气无力的抱怨了一声,“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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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上次的落湖事件后,长恭就被逼着每天去大哥的书房习字。阳光微熏,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写着写着又忍不住去见周公了。
  
  只见一本书嗖的飞来,“砰!“她的脑袋上就重重挨了一下。
  
  “大哥,怎么你也像三哥一样粗鲁啊。”她恼怒的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抬眼一看,原来拿书砸她的正是她的好三哥。
  
  “ 啊,三哥,你怎么在这里?”她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孝琬的脸上是一副备受打击的样子,原来,他在可爱的弟弟心目里只是个粗鲁的人……只是个粗鲁的人……好伤心啊……
  
  孝瑜微微一笑,“长恭,昨天教你的诗词背给我听听。”
  
  长恭点了点头,摇头晃脑的念了起来,“新买五尺刀,悬着中梁柱,一日三摩挲,剧于十五女。”
  
  “背得不错,现在说给我听听是什么意思。” 孝瑜悠然自得的喝了一口茶,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嗯,嗯……” 长恭嗯了半天,她哪里知道什么意思啊……能背下来就不错了。
  
  “这么简单的都不会?” 孝瑜笑道。
  
  “谁说我不会。” 她瞪了瞪他,“是说有个人,买了把五尺长的刀,挂在屋子的梁柱上,一天要摸上三次,嗯,每天,每天还要杀死十五个女人!”
  
  “哈哈哈!” 她的话音刚落,就见到孝琬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来,孝瑜的整张脸都在抽搐……
  
  “唉……” 孝瑜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这是说,在我们北方民族男儿眼里,一把刀胜过了十五六岁的少女,明白了吗?”
  
  长恭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只能怪以前娘教她的时候,她从来不曾仔细听。所以才闹了个这么大的笑话。
  娘……娘到底在哪里?
  想到这里,她的心情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 四弟,三哥和你开玩笑呢,生气了吗?“孝琬见她忽然神色异常,还以为是因为自己取笑她而惹得她不高兴。她刚想说话,忽然听得有侍卫在门口高声道,” 各位公子,斛律将军来府上了,夫人请各位公子尽快到厅里相迎。“
  
  长恭顿时心中大喜,斛律叔叔-----他终于回来了!
  
  再见到斛律光时,长恭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胸口有什么不断涌动,仿佛就要挣扎要跑出来……
  
  “斛律叔叔……” 她喃喃叫了一声,不顾周围人的目光,直接扑进了斛律光的怀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失去母亲的悲伤,长途跋涉的辛苦,被赶出门的委屈,种种的一切,在隐忍了许多天后,终于找到了一个爆发口,可以尽情的宣泄出来……
  
  “长恭……“斛律光安慰的轻拍她的背,” 我刚回来就听说这件事了,长恭……坚强一点,你是个男孩子,要坚强一点,知道吗?“
  长恭也不说话,只是紧紧抓着斛律光的衣襟一个劲的哭。
  毕竟,她也不过是个八岁的孩子。
  
  “这孩子,怎么哭个不停了。” 长公主轻叹了一口气,拿出了一块绢帕递到了长恭的面前,轻轻替她擦了擦眼泪,“好了,长恭,别哭了,你看,斛律将军可是连府里都没回就直接来这里看你了。”
  
  听长公主这么一说,长恭这才留意到斛律光的身上居然还穿着盔甲,俊朗的眉目间弥漫着掩饰不住的疲惫,焦急和担忧。
  
  “高夫人,既然我回来了,那么我就把长恭带回府了。” 斛律光起身说道。
  
  “啊!那怎么行!” 孝琬立刻瞪大了眼睛。
  
  “那倒是正好,看长恭和将军如此亲热,想必也更喜欢和将军……”静仪在一旁刚说了半句,就被长公主的眼神制止了。
  
  “静仪,休得胡说。”长公主转向了斛律光,唇边挽起了一个淡淡的笑容,“斛律将军,长恭是我先夫的骨血,也是我们高家的人,如今好不容易才回来,如果现在让长恭跟着您走,这不是让天下人笑话我这个当家的,笑话我们高家吗?当然了……” 她平静的说道,“如果高家的人都不在了,那么将长恭托付给将军也是合情合理。”
  
  斛律光微微一愣,虽然有些不悦,却又找不出反驳的话,长公主的话绵里藏针,显然,如果他执意要带走长恭的话,理亏的就是他。
  
  “长恭,你想跟我回府吗?” 他转头问长恭,如果长恭要跟他回去,那么他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长恭侧头想了想,对着长公主道,“大娘,我好想斛律叔叔,可不可以先和叔叔说点悄悄话?”
  长公主点了点头。
  
  “斛律叔叔,你跟我来,”长恭拉起了斛律光的手,“来看看我的房间好不好?”
  
  斛律光一时也不明白长恭要做什么,也就任由着她拉到了房间。
  
  一进房间,长恭就在他耳边低语,“斛律叔叔,我觉得我娘可能没死。” 在斛律光露出了震惊的表情后,她就把自己的猜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听你这么一说,的确疑点不少。”他顿了顿,“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娘暂时应该不会有事,如果要杀她的话也不用费这么多周折,不管怎么样,我会立刻派人前往长安,好好调查一下。”
  
  “如果娘没事就好了,只要娘没有死,我们总还会找到她的,是不是?” 长恭仿佛看到了一线希望。
  
  “长恭,你放心,如果你娘没有死的话,我一定会帮你找到她。”斛律光看着他,“ 那么,你是要跟我回去,还是住在这里?”
  
  长恭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又抬起了头,水晶般的黑眸牢牢盯着他,“我要留在这里。我不想让您为难,再说,现在,这里的确也是我的家。大娘和哥哥们对我也很好。不过,斛律叔叔,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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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斛律叔叔可以教我习武吗?我想多学点本领,这样,不但能保护自己,也能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她眨了眨眼,“而且,将来我还想和斛律叔叔一起并肩作战呢。”
  
  “这样也好,我也有这个打算。” 斛律光拍了拍他的肩,“长恭,要记住,你并不是一个人。暂时也不要多想了,先跟着我好好习武。”
  
  “我知道,我一定会。” 长恭忽然笑了起来,黑亮的眼睛分外有神,“将来再见到娘的时候,她一定不会对我失望。”
  
  两人又在房内说了一会儿话,忽听得门外传来了孝瑜的声音。
  “斛律大人,抱歉打扰了。“
  
  一听是大哥的声音,长恭连忙打开了门,只见孝瑜正站在门口,微微笑着,“四弟,刚才皇上派人来传了话,让我们兄弟几人明天进宫晋见。”
  
  ”进宫?”长恭忽然感到头皮有些发麻。
  
  “这也没什么,皇上是我们的二叔,有时也会召见我们兄弟进宫,所以应该只是循例的召见吧。”
  
  “但皇上才刚回来,怎么会如此匆忙召见?” 斛律光的眼中掠过了一丝疑惑。
  
  “也许是听闻四弟回来,所以才想一见吧。” 孝瑜的脸上也有一丝复杂的神情一闪而逝。
  
  “长恭,” 斛律光欲言又止,“进了宫要万事小心,切不可莽撞行事。”
有生以来,长恭第一次踏进了齐国的皇宫。只见四处雕梁画栋,繁花似锦,穿戴华丽的宫人们不断在廊间穿梭,一派奢华景象。
  
  不知为什么,一踏进这里,她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孝琬像是察觉到了她的变化,伸手拉住了她的手,低声道,“四弟,不用怕,皇上怎么说也是我们的二叔,一定不会为难于你的。”
  
  长恭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忽见一名宫人匆匆而来,见到他们连忙开口,“河南王,三公子,还有这位四公子,皇上正在御花园等着你们呢。”
  
  “御花园?” 孝瑜微微一愣,“皇上之前似乎从未在御花园中召见过我们。”
  
  “唉,大哥,管他什么地方,我们去了再说。” 孝琬神色不耐的拉了长恭就走。
  
  淡淡的阳光洒落在御花园中,晨风轻轻地吹拂着树木,带来了一阵新鲜的青草香,品种繁多的百花簇拥在这方寸之地争奇斗丽,娇艳诱人的花瓣上,晶莹的露珠折射着阳光的七彩,让人不舍得移开目光。不过,比百花更为风流多姿的,应该是那些簇拥在皇上身边的嫔妃们,这些千娇百媚,活色生香的美人儿们,比那最珍贵的花朵都要动人。
  
  而被美人簇拥的皇上高洋,只是低头饮着美人递过来的美酒,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孝瑜几人不慌不忙的行了礼,当长恭报上了名字之后,高洋蓦的抬起了头,锐利的目光直射到了她的身上。
  
  “你就是长恭?” 他的声音中听不出一丝情绪。
  
  长恭抬起頭來, 直视着这位只见过一次的二叔。此时此刻,这位二叔,和在她记忆里那个疯疯颠颠的二叔,完全是判若两人。
  
  強烈的陽光照射在他的臉上,模糊了他的五官,他削瘦的臉和尖下巴好象刀刃一樣雪白發亮.那一瞬間,他看上去是那麼單薄脆弱,但是也极其強悍鋒利.簡直可以說是炫目.
  他眼里有一种譏俏的神情,儘管陽光那麼猛烈,但他却讓人全身發冷。
  
  在看到她的容貌的瞬间,皇上的眼神似乎柔和了几分,脱口道,“你越来越像你的娘了。”
  
  长恭微微一惊,直觉上感到皇上的这句话有些古怪。
  
  高洋似乎也感到了自己的失言,扫了周围一眼,淡淡道,” 都坐下吧。“
  
  ” 多谢皇上赐座。“孝瑜连忙叩谢圣恩,示意两个弟弟坐下。
  
  长恭正要坐下的时候,忽然看到不远处正走来一人。苍蓝的蓝天下,满园繁花似锦,那人的容颜,透明似水,清冷如冰,摄魂夺魄的美丽之中偏偏又带着几分让人不敢亲近的疏离。
  
  长恭心里一喜,是那个漂亮的九叔叔高湛!
  
  “臣弟见过皇上。” 高湛上前行了行礼,他那双深邃的茶色眼睛里流露出一抹苍白的疲惫。
  
  ” 小九,你来得正好,先坐下吧。这里也没有外人,你我都是自家人,不用那么拘谨,“高洋看上去心情似乎不错,” 今天让你们来,除了拉拉家常,也是想让你们尝尝柔然的贡品------七子茶。“他的话音刚落,就有一群宫人手捧茶盅款款而来。
  
  高湛刚想坐下,忽然见到长恭正笑咪咪的对他挥手,“九叔叔,来这边坐!” 高湛愣了愣,只听皇上笑道,“小九,你就过去坐吧,看来长恭很喜欢你这个叔叔啊。”
  
  孝瑜也笑了起来,“说起来我倒想起了一件趣事,长恭小时候第一次见到九叔的时候还把他叫作了九哥哥。”
  
  长恭有些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谁叫九叔叔看上去这么年轻嘛。” 说着,她还转头朝着坐在身边的高湛道,“ 对吧,九叔叔?”
  
  高湛微微扬了扬嘴角,并没有说话。
  
  这时,只见高洋身边一位妩媚的红衣美人捧起了茶盅,娇滴滴地的说道,“皇上,这一杯……” 刚说了一半,她的手似乎被人撞了一下,茶盅砰的一声掉在了地上,摔成了碎片,滚烫的茶水飞溅到了她的脸上,也有几滴溅到了高洋的手上。
  
  这名妃子大惊失色,根本顾不得自己的脸,慌忙跪下,浑身颤抖,哭哭啼啼道,“皇上,皇上恕罪,这是有人害臣妾,臣妾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
  
  高洋只是低声说了一句,“来人,拉她下去。”
  
  “皇上,皇上饶命啊……” 妃子吓得浑身哆嗦,情急之下拉住了他的衣袖,继续恳求。
  
  长恭见她哭状凄惨,更不觉得这是什么大过错,刚想说些什么,身子刚一动,就被一股大力牢牢摁住了手。
  
  她惊讶的转过头,发现摁住自己手的居然是九叔叔,他并没有看她,脸上的神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她又扭头望向了两位哥哥,只见他们也是一脸的神色自若。就在她有些混乱的时候,只听一声惨叫嘎然响起,瞬间打破了宁静的花园。
  
  她心惊胆战的望向了惨叫声响起的方向,只见那名妃子脸色苍白,手腕处鲜血淋淋,一双玉手居然被生生砍了下来……
  
  高洋神色泰然的将手中的剑一扔,恍若没事人一般问道:“大家觉得此茶如何?”
  
  孝瑜也飞快的笑着回答,“回皇上,此茶味道甚妙。”
  
  众人也纷纷跟着笑了起来,花园里又是一番热闹景象,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旁边早有其他宫人上前,拖走了昏死中的妃子,望着眼前那道长长的血迹,长恭只觉眼前一片空白,这么残忍的事情居然就这样发生在自己面前,而身边的人,居然能当作完全没有事发生过!
  
  “继续喝茶。” 高湛的声音低低传来,“很快,你就会习惯了。”
  
  “九叔叔……” 长恭愕然的望着他,只得深深呼吸了几下,让自己慢慢平静下来,与此同时,高湛也慢慢收回了自己的手,但那残留在她手上的凉意还是挥之不去。
  
  这-----就是皇宫吗?
  她实在不喜欢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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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恭,有空你就来宫里多走动走动。” 皇上的话忽然将她从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她猝不及防的抬头,正好撞上了皇上意味深长的眼神。
  “朕也听说了你娘的事,人死不能复生,不过,长恭,你可要好好活下去啊,不然,你爹和你娘可要伤心了。”
  
  “是,长恭知道了。” 她连忙低下头。心里涌起了一丝淡淡的疑惑,皇上刚才的眼神----好奇怪,仿佛是在透过她望向别处,这样的眼神,很久很久之前,她也曾经见过。
  
  “对了,小九,你母妃的后事,朕会令人操办的,你就不要操心了。“皇上忽然想起了什么,又朝着高湛说道。
  
  长恭大吃一惊,怎么,九叔叔的娘已经过世了吗?前不久还听大哥问起来,没想到竟然这么快……
  
  “多谢皇上费心了。”高湛的脸上,丝毫看不出半点伤戚。
  
  九叔叔怎么一点也不伤心?长恭不解的望向了高湛,只见他垂着眼帘,只有浓墨泼洒般的狭长睫毛在轻风中以一种脆弱的姿态微微颤动,像是欲飞却已经折断了翅膀的凤蝶。
  
  她的心里微微一动,其实九叔叔他,也是伤心的吧,只不过,他不是将喜怒哀乐写在脸上的人。
  
  想到这里,她想起了自己的境遇,心里涌起了一丝同情,于是,就像刚才他伸手一样,这次轮到她伸出了手,轻轻覆在了高湛的手上。
  
  高湛只是微微一惊,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动,只是保持着原来的这个姿势。
  
  原来,这个孩子的手---------比他想像中的更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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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转眼,已经过了大半月。
  斛律光派出去查访的人并没有带来什么令人振奋的消息,但长恭一直坚信自己的娘一定还活在世上。
  只要活着,就一定有再相见的一天。
  
  自从上次耶律光答应了她的要求后,长恭每天都会去斛律光的府上和他的那些孩子们一起习武。再次见到斛律家公子们的时候,须达那吃惊的表情让她暗暗好笑,而那个狐狸般狡猾的恒迦居然好像没事人一样,照样对她客客气气的。
  长恭天资聪颖,无论是弓箭,还是剑术都极易上手,很快就掌握了入门的诀窍,这一点让斛律光欣慰不已,自然,也招来了须达等人的愤恨。
  不过,现在长恭可不怕他们,在斛律光的撑腰下,若大一个将军府里,谁也不敢招惹她,就算须达对她再怎么不满,似乎也拿她没有办法。
  
  这天长恭又像往常一样来到了斛律光的府上,但很不凑巧,斛律光一大早被匆匆传召入宫了。
  
  长恭刚踏进院子,只见到须达一脸趾高气扬的就走了过来,拦在她面前挥了挥剑,” 高长恭,爹说你进步快,不如就和我比比如何?“
  
  长恭干脆的摇了摇头,“你已经学了好几年了,我才学了十多天而已,明摆着我吃亏,我才不想比。”
  
  “原来文襄皇帝的儿子这么胆小如鼠,说出去真是为人所不齿。你可真是给你爹娘丢脸。” 须达挑衅的望着她。
  
  “二哥,说话小心。” 恒迦本是抱着看戏的心态,听到二哥提到长恭的爹时,忙出口提醒了一下。
  
  长恭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冷声道,“拿剑来!”
  
  结果自然是可想而知,长恭不过是个初学者,没过了几招就被须达逼得节节后退,在过了十几招后,须达终于找到了一个空档,一剑架开了她的剑,顺势一脚踹在了她的腹部。
  
  这一脚力道极大,顿时将长恭踹倒在地。
  
  “二哥,够了。” 恒迦低低叫了一声,看来二哥是故意将怒气发泄在她的身上,所以这一脚才如此用力,其他倒没什么,只是如果让爹知道的话,责罚一定是免不了。
  
  须达见长恭倒地,顿时得意的笑了起来,“高长恭,别以为你有多厉害,还不是我的手下败将!乖乖认输吧!
  
  长恭瞪了他一眼,忽然啊的大叫一声,捡起了地上的剑就朝他一阵猛砍,她也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股子蛮劲,而且是完全不按章法的胡砍一气,一下子倒也将须达给打懵了,趁他一愣神的时候,长恭扔了剑,冲上前对着他的眼睛就是一拳……
  
  须达更是大怒,也扔了剑,与她扭打作一团。
  
  “好了,好了,别打了!” 恒迦也没料到居然变成了这样,只见两人撕扯拉咬,完全从切磋武艺变成了泼妇打架……
  
  唉……他很无奈的揉了揉太阳穴,这下子可如何是好?
  
  “这是怎么回事!” 只听身后忽然传来了一声大喝,恒迦心里暗叫不好,爹怎么在这个时候提早回来了。。
  
  在斛律光将两人拖开时,这两人居然还在拳打脚踢,互不相让。
  
  “须达,在这里你年纪最长,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斛律光见到这种情景也是哭笑不得。
  须达哼了一声,并不说话。
  
  “长恭,你说,到底是什么回事?”
  
  听到父亲问长恭的时候,须达的心里都涌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如果长恭照实说的话,他一定会被父亲责骂一番。
  
  而恒迦则保持着他那虚伪的微笑,微笑,再微笑,嘴角永远是那个弧度。
  
  “斛律叔叔……” 长恭转了转眼珠,“我们,我们只是在切磋武艺,须达哥哥在教我如何与敌人肉搏。”
  
  听她这么回答,须达惊讶之余也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这样,” 斛律光脸色稍霁,转向了须达,” 是这样吗?“
  
  须达犹豫了一下,恒迦连忙扯了扯他的衣袖,道,” 爹,就是这样,二哥想教长恭多一点技能。“
  
  ” 这样的话,你们继续练习吧。“斛律光对他们点了点头,往正厅走去。
  
  见到爹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处,须达这才呼了一口气,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长恭道,“好小子,没想到还挺讲义气。”
  
  长恭瞥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喂,你居然敢不搭理我!” 须达顿时一急,顺手抓住了长恭的衣襟,“说话!”
  
  长恭冷冷道,“我不和猪说话。”
  
  须达大怒,“什么,你说我是猪?我是猪才怪!”
  
  长恭的唇边露出了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哦?你是--------猪才怪。那么抱歉,我也不和猪才怪说话。”
  
  须达一愣,脱口道,” 胡说八道!我不是猪才怪!“
  
  他刚说出口,长恭就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
  
  ” 有什么可笑的,我不是猪才怪!我不是……”
  
  “二哥,别说了……” 恒达实在看不下去,连忙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二哥,你上他的当了。”
  
  “上当?” 须达一愣,只见长恭笑咪咪的对他眨了眨眼,“你不是猪,才怪。” 他猛然然反应过来,顿时怒极,“高长恭,我要杀了你!”
  
  长恭早就闪到了门边,一脸得逞的笑容,还冲着他们眨了眨眼,” 两位哥哥,告辞了。小弟先走一步了。“
  
  话音刚落,她就没了影。
  
  “气死我了,这个家伙……明天见到他非好好教训他不可!”须达气呼呼的坐了下来。
  
  恒迦望着长恭离去的方向,嘴角边那抹虚伪笑容的弧度渐渐加深。
  
  高长恭------似乎比他想像的更有趣。
如果可以,我想和他一起去流浪,去见证我们永恒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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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恭刚回到府里,就被长公主叫到了她的房里。
  
  “长恭,这些天累着了吧,先过来喝碗燕窝。” 长公主拉她在身边坐下,吩咐下人端了一碗热腾腾的燕窝,“趁热吃吧,我让她们熬了很久了。”
  
  “谢谢大娘,” 长恭的心里泛起了一丝暖意,顺手舀了一勺燕窝放进嘴里。
  
  “长恭,你怎么这副样子……”长公主这才留意到她的一副狼狈像,不由吓了一跳。
  
  长恭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那个,大娘,我和斛律叔叔的几位公子切磋了一下。”
  
  “唉,长恭,其实,你是个女孩子,何必去学这些打打杀杀呢,不管怎么样,将来总有一天你也要嫁人啊。” 长公主面带担忧的说道。
  
  “大娘,就算是个女儿家,学了这些保护自己也没有坏处啊。” 长恭笑了笑,舔了舔嘴唇,“大娘,这燕窝真好喝。”
  
  “这样的话,每天我都吩咐她们给你留一碗。“长公主温柔的看了看她,” 长恭,其实……“
  长公主的话还没说完,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娘,四弟是不是在这里?我刚听下人说四弟已经回来了。“
  
  话音刚落,孝琬就推门进来了,一见到长恭就大惊小怪的叫了起来,“四弟,是谁欺负你了?快告诉三哥,让三哥打断他们的狗腿!”
  
  “ 三哥,冷静,冷静……”长恭轻叹了一口气,用手抵住了额头,“只是切磋了一下而已。”
  
  “什么?切磋?算了,以后还是不要去了,有三哥教你不是一样嘛。” 孝琬心疼的看着她手上的红痕,刚想伸手去撩开她的衣袖,就被长公主啪的一声打开了。
  
  “哎哟,娘,干吗打我?” 孝琬一脸的无辜。
  “嗯……” 长公主一时也不知怎么解释。
  “那是因为刚才三哥你手上有只蚊子嘛,对吧,大娘,” 长恭朝着长公主眨了眨眼。
  长公主立刻点头,“对,对,就是这样。”
  孝琬一脸莫名的打量他们一会儿,半天迸出一句话,“你们两人都怪怪的。”
  长公主和长恭相视而望,不由笑出声来。
  
  孝琬见她们笑得畅快,也不由跟着她们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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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外,经过长廊的静仪主仆正好听到了这一阵笑声,静仪的脸色一沉,低声道,“ 听见了没有,那个女人的贱种在这里竟然过得这么舒心,一听到他的声音,我就浑身不舒服,阿妙,难道就没有办法教训他一下吗?”
  阿妙垂眉轻声道,“其实,奴婢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说,夫人该报的仇不是已经报了,他不过一个孩子,应该---- ”
  “不够,还远远不够!”静仪转过身,恶狠狠的盯住了她,“这个贱种从小就对我有敌意,将来留在这里必定养虎遗患。而且……” 她冷冷笑了起来,“当初大人的眼里只有那个女人,根本没把我们当作一回事,我就不信元冯翊会这么大度,将那个女人的孩子视如己出!”
  
  “夫人,小声点,大夫人的名讳可不能随便说。” 阿妙惊慌的看了看四周。
  
  “哼,现在她也不敢拿我怎么样,她那个公主早就是个虚名了,我爹现在可是皇上身边的宠臣,更何况……只不过,翠容那个女人竟然……”
  
  静仪没有再说下去,只是脸上露出了一种奇怪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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