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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上那张狰狞的面具,从这一刻起,她就是--兰陵王,vivibear的《兰陵缭乱》(转)

只要心中有梦想,手就会变成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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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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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陵3 第五十六章   溃败

长恭策马前行了几步,正要回头让身后恒伽跟上,忽然只见城墙上一道银光风驰电掣般冲着恒伽而去,顿时大惊失色,根本没有多想,一个纵身往后用尽全力将恒伽扯下了马,一起摔倒了地上……还没等恒伽反应过来,她已经整个人扑在了他的身上……

在这个瞬间,她的脑袋里什么杂念也没有,唯一想到的就是----她不能,不能再允许,自己亲近的人被伤害。



就在这一扯一拉的瞬间,那支箭已经扑的一声刺穿了她的铠甲,不偏不倚地扎在了她的腿上!殷红的鲜血从那里涌出,迅速蔓延开去……

“长恭!” 恒伽一个翻身起来,在看到她的伤口涌出的鲜血时,脸色白的好像死人一般,但他还是冷静地扯下了自己的衣服,手脚麻利的替她包扎了一下。这种箭是周人特制的尖锐带钩的三角尖头,所以把她的伤口撕扯的更大了,即使包扎住了,还是有鲜血往外涌,在寒冷的空气中,流出的血液很快变成了暗色。



“长恭,这箭现在不能拔出来,不然你的血会流的更厉害,等到个安全的地方再拔,你先忍一下。”

他的声音虽然还算平静,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已经泄露了他此时难掩的极致心痛。

“嗯,我知道。” 长恭开始觉得中了箭的右腿不听使唤,接着,疼痛尖锐地开始了,为了不让恒迦担心,她只能死死咬着下唇忍住痛楚,强撑着翻身上了马,大喝了一声,“继续后撤!”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的血滴落在地上的声音,可是这个时候,就算流干了血,她也绝对不能倒下去!

因为---她是兰陵王!



“啪!” 宇文宪惊讶的看到一向冷静的皇上居然折断了手中的弓,还以为是皇上为了没有射中目标而懊恼,于是忙劝慰道,“没想到这兰陵王居然会不顾自己性命救他,不过伤了兰陵王也好,到时捉起他来就更不费力了。”

皇上什么也没说,只是无言地凝视着这一幕,那双狭长的眼睛,透明的瞳孔深处弥漫着让万物都要冻结的压迫感。



宇文宪忽然发现,皇上那沉浸在阴影里的轮廓变得模糊了,深深浅浅,有一种忧郁的哀愁,然后彷佛漂浮着的面部线条慢慢地扭曲,显现出一个似乎是心痛又悲伤的复杂表情,然后,一闪即逝,又沉淀为了原来的面无表情。

他惊讶的几乎要揉下眼睛,皇上刚才的表情……



暮霭沉沉,朔风阵阵。

广阔的天地好似一幅泼了墨的重彩画卷,笔意潦草,看不分明。

长恭带着军队在路上策马飞驰,冷风翻卷旌旗的声音响得猛烈,她拽了拽衣领,不禁打了个寒噤。腿上的血似乎流得不是那么厉害了,可那剧痛却是一阵更胜一阵……眼看着前方就快到位于柏谷的戍站了,只要再忍耐一下……



就在快要到达柏谷的时候,长恭忽然发现远处烈焰冲天,浓烟滚滚,显然是柏谷那里出了异常状况……她心知不妙,正要令大家往停下来,却见从那火光中,冲出了无数骑人马,俱是黑衣黑甲……

“糟了,都是周人。” 恒伽的脸色也是微变。

“该死的……” 她低低咒骂了一句,宇文邕居然趁着她们都去攻打宜阳,柏谷兵力空虚的时候乘虚而入,另外派兵占据了她们的营地!

“长恭,我们要赶紧离开这里。如果没有猜错,宇文邕一定还有后着。” 恒伽挥剑插入了一个敌人的胸口,焦灼的目光掠过了她还在流血的伤口上。

长恭点了点头,“不错,如果我是他,一定会……” 她心知不妙,立刻下了撤兵的命令,如今柏谷被占,她们也只能继续往后退了。



就在齐军准备继续回撤的时候,长恭忽然听见身后响起了滚滚而来的马蹄上,气势汹汹的呼喝声此起彼伏,她回头一看,顿时心里一沉,糟了,还是晚了,追兵这么快就到了!就在这么一恍神的瞬间,她立刻感觉有什么东西贴着耳边划了过去。定睛一看,却是枝狼牙箭!

如果不是夜色浓重,这么近的距离必然已被射到。



现在她们被前后围攻,就好像进了一只大袋子,两边一收紧,便断了她们突围而出的退路。两军迅速的纠缠在了一起,只见马蹄翻飞,戈矛交错,厮杀之声响彻云霄。

还没从宜阳一役中缓过来的士兵们,本来已经又累又饿,如今又要开始一场恶战,难免体力上支撑不住,很快就落在了下风。

长恭也因失血越来越多,而渐渐开始支持不住……整个局面已经不受控制……

除了杀出重围,似乎已经无路可走。



天空忽然下起了大雨,冲刷着冰冷的和未寒的尸体。地面的血水形成一股流动的红色雨泉,渐渐地漫过砂石,漫过树桩,漫过僵立在雨中的的马蹄,仿佛要流到世界尽头,淹没整个世界……

长恭虽然还在奋力厮杀,但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她感觉自己好像掉进冰窖,冷得浑身直哆嗦……她知道,这是失血过多的典型症状……不行了……她好像已经到了极限,恍惚中有一种全身的血已经流干的空虚感,当宇文宪一刀砍来的时候,她的身子一晃,竟差点摔下马来……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忽然觉得身子一轻,仿佛被谁扯了过去,然后听到了恒伽那熟悉的声音,“长恭,坐低身子!”

“不行,我不能离开战场,我是主帅!” 她立刻就明白了恒伽的用意,他想带着她单独突出重围!

“别人我管不了,总之我不会让你死!” 恒伽的态度难得的强硬起来,他有些狂乱的挥舞起长剑,在密密麻麻的敌人中斩开了一条血路,策马朝着前方飞奔而去。

瓢泼一样的大雨还在倾泻而下,将一切都罩在了雨雾中,厮杀声已变得越来越遥远,前面虽然阴云密布,但他知道,跑得越远,她就多一份生还的希望。

不错,这个世上有很多重要的东西,民族大义,国家存亡,义气,责任……但是对于他来说,没有任何东西----比她更重要。

在她扑到自己身上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就算即刻为她而死也是值得。

其他的东西离他太遥远,唯有她才是那么真实的在自己身边。所以,他只想抓住那离他最近的东西。他素来是个自私又现实的男人,现在---也是如此。



也不知跑了多久,恒伽带着长恭来到了一处像是牧场的地方。牧场里只有孤零零的一户人家,看上去似乎冷冷清清的。他略略思索了一下,长恭的身体已经不能再支撑下去了,必须尽快帮她拔出箭头止血,所以不能继续再往前了。这里是齐国的境内,这些人家都是齐人,为今之计,也只能在这里稍作停歇了。

他连忙下了马,将长恭搀扶到了门口,顺手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位少女出现在门边,一脸惊讶的看着他们。还没等恒迦说话,她已经一把将他们拉了进来,然后迅速的关上了门。

“我听说前面在打仗呢,你们一定是在被敌人追赶,对不对?” 少女转了转晶莹的眼珠,“不过不用担心,我们这里偏僻的很,那些周国蛮子一定不会到这里来。”

恒伽倒也有些惊讶,“姑娘你----”

少女的唇角轻轻一扬,眼中露出了骄傲的神色,“我认得你们的打扮,我的哥哥也是个士兵,你们都是我哥哥的同伴,我和我娘一定会帮你们的。”

长恭心里一颤,脱口道,“你哥哥……”

少女又笑了笑,“我哥哥在很久之前的洛阳金墉城一战就---不在了,不过我娘说,身为大齐男儿,能死在战场上,也是一种荣耀。”

长恭只觉得胸口一阵酸涩涌来,夹杂着腿上的剧痛,脑中更是一片混沌。



“这位将军受的伤不轻,要赶快将箭拔去才好。” 一个成熟的女子声音从他们侧面传来,恒迦抬头望去,只见一位面貌清秀的中年女子正款款而来。

恒伽望了一眼长恭,又望向了那位女子,” 这位夫人怎么称呼?“

“ 叫我林嫂好了。”

恒伽点了点头道,“那就有劳林嫂替我准备一些东西,越快越好。”



屋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一轮弯月迫不及待地钻出了云层,向大地洒落银色的光芒。屋内,一丛微弱的烛火轻轻跳动着,恒伽拔出随身的匕首,在烛火上烫了烫,又轻轻扯出了一丝僵硬的笑容,“长恭,我开始了。”

在刀尖扎入箭没入的那个伤口时,他感到那一刀仿佛剜在了自己的心上,狠狠撕扯开了他的心脏。这种特制的三角箭头不能随便拔扯,不然一个不小心,就会连着皮肉拉出一大块,血会流得更多,所以只能用刀小心翼翼地剜出来。

长恭死死咬着嘴里的棉布,一声都不坑,但那不断从额上流下的大滴冷汗可以让人想像她正在忍受多么巨大的痛楚……

“长恭,忍着点,很快就好了。”

“唔……” 她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声,抬头望了他一眼。只见他漆黑的眼瞳如同晶莹的秋水,静静地,深深地流淌过来的是深沉得让人无法直视的心痛。

当鲜血淋淋的长箭被剜出来的一瞬间,长恭终于痛得晕了过来,随后又被一阵剧痛刺激的恢复了意识,迷迷糊糊之中,感到仿佛有人在低低喊着她的名字,轻柔地包扎着她的伤口……

仿佛在漠漠寂静中听得到沉沉喧嚣,极远又极近,极轻又极重,无穷无尽地奔涌倾泻,直叫人心中一颤,却又无限温柔。那是一种用言语难以表达的温柔,好像沉睡在心灵的最深处,至弱又至强,直欲燃烧般席卷全身。

隐隐约约眼前似乎出现了一丝光线,可在光流中仿佛找不到出口,她随波逐流地飘荡,意识似乎都要随之涣散。

光亮微弱却温暖,她置身其中,醺然,欲睡。

几乎彻底丧失清醒的意志,沉迷在没顶的洪流中,仿佛感受到的全是那人的温度。

不知为什么,她忽然想叫一声那人的名字——

恒伽……



“这位兄弟,不如就先在这里歇息一晚,明天再赶路吧,你看你这位兄弟,恐怕暂时是走不了了。” 林嫂端来了一盆干净的水,让恒伽洗了洗手。

恒伽将目光从长恭的身上收了回来,连忙对那位女子道了谢,又拿起了一旁的毛巾,熟练的绞了一把,轻手轻脚地擦拭起长恭脸上的血污。

“啊,这是什么!” 那个少女忽然指着墙边的东西叫了一声,恒伽转头看去,原来那是他进来时顺手放在一旁的兰陵王面具。

不等恒迦回答,少女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颤声道,“我听哥哥说过,那赫赫有名的兰陵王就有一个可怕的面具,在战场上让敌人闻风丧胆,莫非……”



“小翠,去换了这盆水。” 林嫂打断了她的话,又转向恒伽道,“无论你们在军中是什么身份,在我看来都是一样。”

恒伽只是点了点头,面前的这个中年妇人,却是让他有种莫名的放心。

他正想伸手探了探长恭的额头,忽然耳膜内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压迫感。他脸色微变,立刻俯身在地面上侧耳倾听,只听了几秒,他的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了。

“这位兄弟,怎么了?” 林嫂见他的脸色古怪,也不由着急起来。

恒伽面色一沉,低声道,“追兵就快到了。”

林嫂顿时大惊,“这可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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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恭在半梦半醒间也依稀听到了一些,似乎明白了什么,却只觉得浑身发烫,什么力气也使不出来,喃喃道,“恒伽,我们走……”

“不行不行,那位兄弟浑身发着热,现在哪里也不能去!” 林嫂急忙摇头。

恒伽凝视着她,不知为什么,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的心情很平静,很平静。眉梢微挑,他轻轻地问了一句,

“林嫂,你这里有女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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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林嫂从内房内走了出来,眉宇间是难掩的震惊,低低说了一句,“ 这位兄弟,我已经替她换上了。”

“多谢。” 恒伽微微一顿,朝着房间里走去。正要迈进房的时候,听得林嫂终于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她竟然---是女的?”

恒伽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一脚踏进了房里,只隐约听得林嫂叹了一口气,伴随着幽幽的声音,“这孩子太不容易了。”

他心里一酸,疾步走到了长恭的床边。

不是未曾想过她穿女装的模样,也曾一次次遐想着,在轻纱与珠玉的衬托下,该是怎样的清丽脱俗,艳冠群芳。而直到今天,他才终于知道——

深红色的衣裙衬托出她的皮肤白的透明,隐约可见的暗青色血脉在透明的皮肤下盘绕,像一幅曼妙写意的图画,那种清淡飘逸之美,像清泉上的一株睡莲,似飞雪中的一枝白梅,任凭尘世喧嚣,也不曾沾染半点尘埃。





“小兄弟,你也先离开这里避避吧。” 林嫂担心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又响了起来。

恒伽笑了笑,伸手拾起了那面具,“等他们快到了再离开也不迟。林嫂,她就拜托你们了。”

林嫂的脸上露出了异样的神色,“难道你打算---------,你那位同伴既然是女人,多半能逃过一劫,你又何苦再去冒这个险?“”

恒伽将面具轻轻覆在了自己的脸上,遮去了他的所有表情。她说的没错,长恭的女儿身今天的确能救她自己一回,再加上领兵的宇文宪此人对平民百姓素来友善,应该说,多半是没有问题。不过,这还不够,他斛律恒伽要的是-----万无一失。

若能以兰陵王的身份引开宇文宪的注意,那才是---万无一失。

“恒伽,不许去……” 长恭想要挣扎着起身,却还是被他轻轻按住,“长恭,记住,一旦好转就立刻去华谷和我父亲会合。”

她什么也听不进去,只是梦呓般的摇着头,心痛得无法呼吸,“不许去,不许你去送死。”



“我不是去送死。” 他低下了头,在她耳边低声道,“长恭,男人的爱,不是为了所爱的人牺牲自己的生命,而是和所爱的人一起活下去。所以,为了你,我一定不会死。---在华谷等着我。”

说完,他腾的站起身来,干脆利落的往外走去,再也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残酷的形式有很多种。

有时候并非生离死别, 而是明明很近却无法挽留。

窗户中透过几缕有些苍凉的月光. 在那些鲜明而又模糊的色块中,她勉强的看见他最后的背影。

单薄,而又倔强。

仰头, 月光流溢进她的眼中, 湮灭了他的身影. 原来仅仅是抬头,他就那么轻易的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男人的爱,不是为了所爱的人牺牲自己的生命,而是和所爱的人一起活下去。

原来他,并不是一时冲动。他----一直爱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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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不看了。结局我不是我希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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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陵3  第五十七章   希望

静谧黑夜,勾勒著弯月。遥远的天际,已经开始渐渐泛白,似乎就快要天亮了。

宜阳城中宇文邕的房间里依然有灯火闪烁,看起来他是一夜无眠。此时的他,脸上露出了少见的焦虑神情,正急切等待着宇文宪的消息。

“陛下!” 宇文宪匆匆走了进来,“臣等实在是没用,还是让兰陵王给跑了!”



宇文邕转过了头来,“他的脚受了伤,应该跑不远,可能是躲在什么地方了。搜查了附近的人家吗?”

“回陛下,臣已经搜查过了,附近都是一些普通人家。并无可疑。”

宇文邕面色一沉,“马上再派人手继续寻找她的下落,务必要活捉了她!” 他顿了顿道,“如果朕没猜错,她一定会去华谷找斛律光,你们就沿着那条路追上去。不,等等,她的身边应该还有斛律恒伽,他也不是个简单人物。你们不要去走那条大路,不如这样……”

“是,陛下。” 宇文宪听完了之后犹豫了一下,“不过他这次中的是我军特制的箭,这个样子还能继续逃亡,果然不是一般人。”

“她的确不是普通人。” 宇文邕想故作冷静地扬起眉毛,无奈的是他的眼神太痛了,那一扬眉,看来竟像是难忍心痛地一颤……

长恭,你这样一个女人,不会死,不能死,不许死。



三天之后,在林嫂的精心照顾之下,长恭的伤势稍稍好转一点,虽然还是没有什么力气,但性命已经无碍。她一想到那夜的那个诀别的背影,一丝细线般的抽痛,蜿蜒胸口,越来越密,越来越痛。她根本不敢往深处想,一旦触及到一点点她不想见到的结果,身体里好象有什么东西崩塌了. 碎片…散落心底…无力捡拾。

长久以来,那个人的存在是如此的理所当然。在这个世上,只有他可以在任何时候都让自己展露所有的情绪,无论是欢喜还是快乐,是悲伤还是恐惧,那个人,永远都可以理解,可以接受。  所以,也许比起他来,自己才是那个更加贪恋这份亲密无间关系的人。所以在确定自己的感情之前,她不想,也不敢改变现在的这种关系。

只是----

从来不知道自己有这么依赖他,依赖到,没有他,生活就不再完整,

没有他在身边,她的喧闹也不再那么肆无忌惮,

没有他,心,竟是如此的空。           



而此时的宇文邕也正在宜阳城中心绪不宁的思索着,那日听了宇文宪的话,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大对劲,可是又说不出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劲。虽然想着再问一遍,但宇文宪此时正带着士兵们前去追截兰陵王,所以只好叫了个那天和宇文宪一切前去的副将再次询问。

长恭受了那么重的伤,不可能跑远。他想来想去,最有可能的还是她躲在了那些齐国百姓家中。那夜突如其来的心痛和烦乱让他失去了平素的冷静,以至于不能正确思考。



副将回忆了一遍那夜搜查的情形,道,“陛下,的确没有可疑之处。”

宇文邕瞥过了眼,忽然眼前一亮。脑海里忽然出现了一个大胆的设想。

“对了,那天你们搜查的人家里,可有特别美丽的年轻女子?”

副将一愣,然后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 回陛下,那日末将倒是看到一对美丽的姐妹,尤其是那位长期卧病在床的姐姐,虽然只是看到了个侧面,不过的确是倾国倾城。“

宇文邕的眼中微光凛凛,冷声道,“立刻带朕去!”

他怎么忘了,她本来就是个女子啊,那么扮做女子蒙混过关也不奇怪。本来早该就想到的,只是因为当时见她中箭,已经心痛的不知所措,影响了他的判断能力。

不过,现在应该不是太晚吧?那样重的伤,她根本就走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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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因为担心恒伽,长恭根本就不能在这里多待一秒。所以在知道自己已经稍稍有所好转,她不顾林嫂的挽留,固执的拖着虚弱的身体,硬是离开了她们家,心急如焚地寻找恒迦的下落。但茫茫大地,想要找到他并不容易。就在一筹莫展,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了恒伽曾经说过的话,“在华谷等着我。”

她的眼前一亮,对了,恒伽一定没事,一定是去了华谷了……他绝对,绝对不会有事的!

于是她没有再多想,更不敢朝着坏的方向深想,策马直冲着华谷的方向而去。

他--一定在华谷等着她!





出乎她的意料,这一路上她没有碰到任何周国的士兵,几乎是毫无阻拦的到了华谷附近。到达那里的时候,时已近黄昏。夕阳在遥远的地平线上低垂,火烧云在天际如牡丹般盛开。

长恭勒住了马,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要过了这个山坡就是斛律光的驻地了。腿部的疼痛还是隐隐传来。她直到自己的伤口有可能随时会再裂开,所以在赶路的时候她也是小心翼翼。

自己的这条命,是恒伽用他的一切换回来的。所以她一定要好好珍惜。



她扬起马鞭,准备一鼓作气冲到军营,忽然听见了身后传来了一阵马蹄声。她的心里一紧,驻守在华谷附近的,除了斛律光,还有----周国的韦孝宽。她转过头,在看到那几袭黑色的身影时,心里更是一凉……

黑衣黑甲---那是周国人。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虽说几乎没人见过兰陵王的容貌,她现在穿的也不过是普通的男装,但未必不会引起对方的怀疑。

实在不行的话……她按住了腰间的长剑,露出了一抹坚定的神色。

实在不行的话,也只能拼死一战了。她是----绝对不会成为俘虏的。

就在她心念一转的瞬间,那队人马已经到了她的面前。为首那人见到是她,忽然惊喜的叫了起来,“王爷!怎么是你!”

长恭惊讶地抬起眼,仔细一看,顿时也惊喜的喊道,“是你!” 她怎么也没想到,原来面前这人是段洛!

“你们怎么会穿着周人的衣服?” 她一时还不能从意外中完全回过神来。

“我和几个兄弟去打探了韦孝宽的消息,所以就顺便问他们“借”了身衣服。” 段落激动地看着她,“王爷,看到你真是太好了!宜阳那里消息传来的时候,我,我真怕……”

长恭听他提及那次惨烈的攻城战,不由心里一颤,忽然又蓦的抬起头,眼神闪烁不停,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那么,你,你见到恒伽了吗?”

段洛似乎微微愣了一下,“斛律都尉,就在这里。”



长恭整个人仿佛被定在了那里,嘴唇轻颤,却是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从来不知道,原来有一种喜悦,是融汇了至灵至性的温柔。如同隆冬凝冰下涌动的水流那样渴望寻觅到一个望春的泉眼,彻心彻骨,刻骨铭心;原来有一种感动,是不需要言语泪水,就像冬去春回万物复苏,细雨滋润心田,渗透到浑身颤抖,热了四肢百骸却无所感恩……

他在这里,他真的在这里等着她……



“段洛,快些,快带我去看他!” 她兴奋地扬起了马鞭,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他,因为,她有太多太多的话想要对他说!

沉浸在狂喜中的她,尽管发现段洛脸上掠过一丝欲言又止的黯淡表情,却并没有多想。



直到见到了斛律恒伽的时候,她才明白了那抹表情意味着什么。

斛律光的营帐里,静谧的氛围下只有火炉里松木偶尔发出“劈啪”燃烧声。桌上的茶早已冷却,气氛有点压抑。

恒伽静静地躺在那里,淡淡烛光为他那苍白的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色泽。身上的几处伤口几乎深及入骨,虽然已经止了血,但看上去却依然是触目惊心。人已瘦损得厉害,颧骨微耸,眼窝深陷,憔悴的容颜上除却墨染般的修眉和长睫,只余一片灰白,若非胸膛仍有浅浅起伏,简直就像一个死人。

“长恭,正如你所见,恒伽身受重伤,一直处于昏迷中,至今都没有醒来。” 斛律光在一旁说道,平稳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哀伤。

长恭跪倒在他的面前,直直地凝视着他的脸,双目中布满了血丝,喉头仿佛被什么堵住了,就好像每说一个字就会深深刺痛自己的心脏。

“那日我们遇到斛律都尉的时候,他正好被宇文宪的人围攻,不过当时他带着那个面具,所以我们还以为是……” 段洛顿了顿,“只可惜我们还是迟了一步,斛律都尉当时已经身受重伤,我们将他救回来之后他就一直没有醒来过。”

“不过奇怪的是,恒伽这孩子既然要来我这里,为何偏偏去选那条险峻又偏僻的小路……不然的话,也不会伤得如此严重……” 斛律光没有再说下去。



就在这个时候,恒伽忽然发出了一阵低低的呻吟,面色变得潮红,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长恭急忙转身拉住了一旁的随军大夫语无伦次道,“快,快看看,他,他是不是要醒了?”

随军大夫上前查看了一下,面色大变,沉声道,“斛律将军,都尉他病情恶化,要是今晚还醒不过来的话,恐怕­……”

大夫的话就好似晴天霹雳一般,众人神情恻然,斛律光红了眼圈,而段洛已经落下泪来。一室愁云惨雾,本来怔怔望着恒伽的长恭却突然抬起头来,淡淡道:“斛律叔叔,恒伽一定能熬过来的。” 她英挺美丽的面容苍白得没有一丝颜色,眼神失了清明,反而亮得灼人。

“长恭……” 斛律光刚想说什么,又见她语气无比肯定的说道:“恒伽会醒的,斛律叔叔,你们不要太难过,恒迦会醒的。” 她说完了话,目光便又落回到恒伽身上,只是那么专注的望着,神情淡淡,却隐隐蕴着一丝期冀,仿佛可以就这样一直等着,直到他睁开眼睛的一瞬。





在这个时候,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平静,脑海里突然想起了所有和他在一起的情景——



想起了相遇的韶光。

想起了那些琐碎,那些细微。

想起了那些一直以来被忽略的种种温情,种种馨香。

那些朦胧不清又暧昧不明的种种。



五岁第一次初见时,想要害他不成,反而被他推下了湖。

崔府外,他淡淡地对她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自己更重要。”

第一次出征时,一起并肩作战。

草原求亲时,他温柔地看着她,“说下去,樱桃。”

那个恐怖的夜晚,他硬闯进了昭阳殿,带着她离开那里。

差点被九叔叔识破的身份时,是他及时的化险为夷。

失去大哥的时候,他在她耳边说,” 哭有时,笑有时,悲伤有时,欢乐有时。”

三哥入狱的时候,他在为她奔波。

失去了亲人的时候,被亲人欺骗的时候,

都有他在身边……



还有那一句永远无法忘记的-----“男人的爱,不是为了所爱的人牺牲自己的生命,而是和所爱的人一起活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只知道有种很微妙的感觉在心底燃烧。

其实不是一点也没有意识到吧?相逢相处之间,点滴丝缕,微妙暧昧朦胧氤氲的件件桩桩,全部都是无孔不入的柔软的种子,一点一滴将身心全部占满,然后缓不留痕地扎下根,生出芽,抽条吐枝逐步生长直至于蓊郁葱茏,千仞万丈。对于这种琐碎细微的点滴相处习以为常,有如空气在身旁一般,斑斑离离散落进心脉的每一个角落里。  不该没有觉察的,这种细碎的点点滴滴带来的温暖会引发怎样的后果。  



当时只道是寻常。

销魂噬骨的寻常。



相见亦无事,不来常思君。

这种感情也许是在将要失去的时候才能被意识到,

可是,当她意识到这一切的时候,他却要消失了。

就这样消失,连给她反悔的时间也没有。

她闭上了眼睛,任由心脏被绵延的疼痛逐渐亏蚀得片甲不留。

恒伽……别丢下她一个人……别丢下她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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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苍莽,日翳云涌,一川阔水,寂寂横亘,斛律恒伽悄立岸边,神思渺渺,不知此身何在。凝目远眺,对面江岸烟雨氤氲,山色空蒙,他心中微动,那般清绮灵秀的景致,似曾相识。

弯下身子,他探了探河里的水,只觉得触手冰凉。再一看,这条河却是静止不动,古怪的很。

但对岸的风景实在诱人,就在他四处寻觅的时候,忽然看见河上架起了一座石桥。在踏上石桥的一瞬,本已沉重如枷的身体蓦地轻松了几分,只要过了桥,就可以从这不尽的疲惫苦痛中解脱了,他向前行去,没有回头。

可是越走下去,心里也涌起越来越浓烈的不安,仿佛是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那不安的感觉丝丝缕缕的渗出,似有形质般缚住了他的脚步。终于站定,他伫立桥心,冥思苦忆,他究竟忘记了什么呢?混沌间,他眼前瞬息万变,如生幻觉。



“恒伽……”一声低回如叹息的轻唤,缥缈无依直如自天际之外传来,幽幽响在耳畔,他浑身一震,眼前掠过一双黑亮的眸子,忽而心痛如绞,那么熟悉的声音,是谁,谁在呼唤着他?

蓦然回首,身后浓雾弥漫,已看不到来处,那声音犹自从雾中透出,暗哑轻颤,似忍下锥心泣血般的郁抑:“恒伽,别丢下我一人……”他胸中热血如沸,再也没有迟疑,转身大步向雾中行去,对岸风景再好,便是明丽如画,朦胧似梦,也不在他心上了。

来时容易归时难,湿气迷离中,他举步维艰,气力似风中尘沙,迅速散去。他咬牙,一步一拖,只觉五脏六腑都倒了个似的,稍一使力,喉中便腥甜阵阵。

百般阻碍,千种苦痛,反而激起他骨血中的执着,就算是流尽一腔热血,他也偏要走下这桥不可!踉跄的身影迤逦而过,桥面上留下长长的绛痕,像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他硬是挨到了桥头,血尽力竭,向江岸倒下,身体已过极限,神智却无比清明,刹那间,他记起一切,记起那个无法舍弃的人。“长恭……”无色的薄唇弯成欣悦的笑意,他低低唤着,摔进了一片铺天盖地的剧痛之中。



挣扎着张开眼睛,强忍住阵阵眩晕,他看到眼前混沌模糊的五色斑斓慢慢清晰化为一张遍布着泪痕的脸。

长恭……她没事……她没事……

两人定定地对视着,重逢后彼此贪婪的凝视,犹如独自心痛着等待了一个轮回。 



长恭一时心神激荡,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也顾不得有什么人在,只是一把将他抱住,用尽全力的抱住。仿佛一松手,他就会从她的眼前消失不见……泪水,不受控制的流淌下来……



恒伽任她抱着,惨白的脸上浮起淡淡的笑容,右肩处渐渐感到湿意,倾力抬起手,回抱住那微微颤抖的身躯,眼角忽然一凉,他静静流下泪来。

这是她,第一次为他流泪。没有汹涌澎湃,没有滂沱涕零,却如火似刀,烫伤了他的眼,刺痛了他的心。  

低头的瞬间,他的眼角瞥见,他们的头发,他的和她的,长长的,参差交错地纠缠在一处。那样柔软缠绵的纠葛,仿佛今后,今生今世,永生永世都解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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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11] 等等 等   记号
做人要实在
做事要塌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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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多长呀。。。等得人心急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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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陵3  第五十八章   伏击

斛律光的军营里。



这几天来长恭一直衣不解带地照顾着恒伽,瘦了也憔悴了,脸色黯淡,眼周微黑,眼中还带着淡淡的血丝,就连那温润柔软的嘴唇也显得有些干枯。

恒伽心疼地看着她,唇角边却勾起了一个促狭的笑容,“长恭,你也早些休息去吧,不然再这样下去的话,别人以为我和你有断袖之癖呢。”

长恭扬了扬眉,掩饰了脸上的尴尬,“我就不信有哪个敢乱嚼舌头!” 说着,她将药碗递到了他的面前,轻轻吹了吹,低声道,“很快就能喝了,现在还是有点烫。”

恒迦点了点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的低低笑了起来。

“怎么了?” 长恭纳闷地看了看他。

他微微抿了抿唇,“长恭,你是不是当时真的说了那句话?”

长恭的脸轰的一下就红了起来,那时也不知为什么会说出恒伽,别丢下我一人那么丢脸的话,好了,现在不但成为这只狐狸的笑柄,就连几个关系较好的副将都笑得很是奇怪呢。难不成真把她和恒伽当断袖了。

“最后一遍答你,没说没说没说。” 她恼怒的将药碗一放,“你自己喝!”

“长恭……” 他温柔地看着她的眼睛,“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绝不会。要不是当时你这一声喊,我恐怕就回不来了。”

长恭轻轻咬着嘴唇,想起差点以为要失去他的那刻,只是回想而已,居然还有点微微的心疼和害怕。

“恒伽,为什么,为什么你会走那条偏僻的小路?”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困扰她许久的问题。

恒伽避过了她的目光,沉默了片刻,不着痕迹的轻笑,“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走那条大路。宇文邕此人心机复杂,必定会以为我为了躲过追捕而改走小路,绝对不会认为我会走大路,那么,到时他就只会派人走小路拦截。”

长恭愣在了那里,怪不得,怪不得她一路而来都这么顺利,原来是恒伽把敌人都引到了小路上……



“不过你不用感谢我,我们怎么说也是---好兄弟。” 他加重了好兄弟这几个字。

她张了张嘴,“恒伽,我……” 恒伽,我----没有把你再当成好兄弟了。这句话在喉咙里滚了几滚,还是始终没有说出来。

“这几天你也照顾我了,我们就算扯平了。” 他还不依不饶地说着。

“不是--”她略带恼意的瞪了他一眼,他不是狐狸吗?难道经过这样的生死与共,他还不明白她的心意吗?

“恒伽,我,我没有再把你当兄弟,我,我对你……” 她终究是面薄,喜欢两个字都快在喉咙里含化了,支支吾吾又道,“其实,我对你,我对你……”

恒伽的眉微微蹙起,像是在强忍着心痛,“长恭,我不需要同情,那只会使彼此更痛苦而已.” 

长恭涨红脸连忙摇头,“不是……才不是同情……”

“不是同情那又是什么呢?长恭,我不需要你可怜我。也不需要你用谎言来感谢我。”

“不是同情,我,我……恒伽,知不知道,这几天来,我一直一直想着和你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我--”

“长恭,别再继续骗我了,我真的--不需要同情,” 他的神色更加黯淡。

“不是同情!” 长恭也有些懊恼起来,“不信的话,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说完,她的脸颊上浮现出了淡薄的红晕,微微泛红的眼睛看着恒伽的脸颊,然后像是鼓足了所有的勇气,附下身,就这么轻轻地吻了上去。

就在这一瞬间,她看到了恒伽唇边扬起了那抹狐狸般狡猾的笑容,脑袋里蓦的闪过一个念头:又上当了!还没等她的嘴唇碰到他的面颊,他已经拉住了她的衣领,往自己的方向轻轻一拉,迅速捉住了她的唇。

他的吻轻柔的如同温暖的羽毛,他吻的那么细致、那么温柔,那么仔细,仿佛要探寻和了解她唇瓣上的每一条细小纹路,带着浓浓的爱怜,不断在她唇边回旋。



气息纠缠,唇舌纠缠,发丝纠缠。

很长很长,很长很长的吻。

吻到正午的天似乎暗了下来。

吻到这世界似乎只剩两个人。

一瞬间,天地都无声了。

月光如水般倾泻, 万籁俱寂的军营里,只有他们安静的亲吻。



夜宁静依旧,风寒冷依旧。

日月恒常,人生如梦。

无论是多么深刻的伤痕,只要身边有着爱的人,也许总有治愈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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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半个月,恒伽的伤势已经稳定下来了,而长恭的腿伤也恢复的很快。驻守在宜阳的宇文邕似乎没有什么动静,而斛律光和韦孝宽则一直处于相对峙的状态,因为双方的实力都很强,算得上都是军事上的绝世天才,所以在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前,谁也不愿意轻举妄动。

但如今宜阳一役的惨败,却迫使斛律光不得不改变了原计划。由于周军的大胜,韦孝宽这里也产生了松懈心理,因为按照正常的思维来说,对方一定是需要时间来调节恢复的,更加不可能轻举妄动。但斛律光当机立断,反其道而行,下令就在此时攻打周军,杀了韦孝宽一个措手不及!

韦孝宽一败,宇文邕立刻派了宇文宪带兵前来增援,谁知正好落入了长恭把守的伏击圈。



还是一样乌云密布的天气。



乌云之下的黑色土地,血落如花。战场上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声音,哭泣声,悲鸣声,骨头被砍断的声响,血块堵住喉咙而发出的呻吟……

写着兰陵王高几个大字的旗帜高高飘扬,骑着战马指挥军队四处冲杀的长恭,奋力挥舞着利剑,手中的剑虽然冰凉,飞溅在脸上的鲜血却无比炽热,她感受着温度异样的落差,不去理会迎面而来敌人的数量,用手中的剑一个个结束他们的生命,利剑就好像发狂一般,不肯停下。敌人的惨叫和刀剑相撞的钝响刺痛她的耳膜,天地之间似乎染上一层妖娆血腥的暗红。她那黑色的发丝随着血花在风中飞舞,跳跃着死神诡异华美的舞蹈。

杀戮的血味使人迷乱,满眼所见都是地狱的厉鬼。飞散的生命就像落入掌心的雪花,瞬间消融。



也不知过了多久,这场惨烈的战斗终于落下了帷幕。

此时的黄昏出现了回光返照的晚睛,夕阳在云层背后,看不见.
整个天空纤尘不染的暗暗殷红.
整个世界一片死寂,连风吹过的声音都听不到。

一眼望去,只见帅字旗折断踏烂,战车翻扣倾斜,死马横卧,鲜血汨汨……战争过后,只见得双方士兵的尸体,狼籍郊野,箭穿刀插。   

长恭行走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头壳空空的痛,双脚不是踢到这个的头,就是踩到不知是谁的断裂的手指。



“王爷,这些周国的俘虏们该怎么处置?” 手下的副将指着几百个被解除了武装的周国士兵道。

长恭望了望自己的士兵们,从大家充满期待的眼神里,她感觉到了强烈的憎恨和杀意。宜阳城上残忍的一幕,一直深深印在他们的脑海里。



她知道杀降不祥,却忽然感到有必要及时打发掉他们。首先,杀了这些周兵可以鼓舞士气,消除宜阳城下眼看自己战友被砍头的悲痛;其次,带着这些周人往回走,不仅要消耗大量粮食,看管他们也浪费行军时间。

长恭不动声色地望了那些周国士兵一眼,心里也不由泛起了一丝怅然。这些周人,除了军服与齐军有差别以外,长相和齐人不也是一样吗?他们也和齐军一样,有家乡,有朋友,有等着他们回家的亲人。



四周一片鸦雀无声。所有的士兵和军将都望着她,等待她发出命令。

北方呜呜地吹,空气中充满了悲伤的味道。

  

“杀了他们。” 她轻声而又清晰地下达命令。在这一瞬间,她忽然觉得异常疲倦。

疲倦的开始厌恶起这样的生活。

风突然变得很大,很大,朦朦胧胧的幻觉,就像有无数苍白的面孔飘浮在深青色的天空中,笑的时候流血,哭的时候流泪。



这一场仗以齐军的完胜而告终。韦孝宽和宇文宪的溃败,令宇文邕的计划不得不搁置下来。再加上离开长安已久,无奈之下,他也只好暂时退兵先回长安了。



取胜的消息传到邺城,皇上很快就下了一道圣旨,让他们即刻返回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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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乍寒还暖的天气,迷迷蒙蒙的烟雨缭绕缠绵。今年邺城的桃花开得特别灿烂,就像是为了准备一场盛大的宴会。桃树的枝条优雅地舒展开来,雨水滋润后,花枝低垂,铺满一层粉红的花瓣,几分悲戚的,经不起风的撩拨,簇拥着飘落下来,飞花如雪。花枝上芳华点点,都恣情肆意地开着,倾露出流光溢彩的色泽。

事隔几年,再次踏上了这片熟悉的土地,看着熟悉的风景,听着熟悉的方言,她忽然觉得有一种清醒的疼痛,渐渐从心底里漫上来,绞得人生生的难受。她仿佛将所有的记忆都锁了起来,不愿去回想,也不敢去回想。只怕再一细想,她就会---全盘崩溃。

从这里笔直走,拐过三个弯,穿过两条巷子,就能到达自己原来的家。不过那个高府,永远都不再属于她了。

忽然,她听到了恒伽的声音,“长恭,等见了皇上之后,我们就回漠北。”

她点了点头,心里像是蘸了些温水,一点点软胀起来。

他永远都在她的身边,不会离开。

只要,是他,那么,她就会感到温暖。

只要,是他,那么,她就会继续微笑。



谁在一次又一次地不惜一切保护自己?

谁能一次又一次地原谅着她的所有过失?

谁能甘心为自己付出一切甚至明知换不回结果却仍毫无怨言?

除了九叔叔,

原来----还有他。



斛律光策马行在他们的身后,目光复杂地注视着这两个年轻人,似乎正在思索着什么。



一行人来到王宫的时候,在宫门外就听到了嘶杀声,还伴随着尖声的惨叫和兵器交接的声音。几人还以为宫里出了什么事,匆匆走了进去就看到了令他们惊讶的一幕。

只见宫殿里仿建了不少城池,不少卫士身穿黑衣正在模仿敌人攻城,而皇上本人竟然用真正的弓箭在城上射杀“来犯”的“敌人”。

皇上射出的箭,又有谁敢躲避?所以几乎是一射一个准,没多长时间,城墙下已经躺了不少或死或伤的卫士们。

皇上身边还有两位大臣,不失时机的称赞着皇上的箭术。这两人自然就是传说中最近深受皇上隆宠的两位佞臣-----韩长鸾和穆提婆。

“太不像话了。” 斛律光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只是极力克制着怒意。

长恭同样也觉得愤怒,这个皇上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这也能用来玩乐!但当她看到皇上那双和九叔叔一模一样的茶色眼睛时,心里又多了几分感伤……

如果九叔叔知道仁纲这样胡闹,一定会很伤心吧。



高纬也在城墙上看到了他们,抹了一把汗就匆匆地走了下来,冲着他们眉飞色舞道,

“斛律将军,你们父子都是我大齐的栋梁,这次朕一定要好好嘉奖你们!”

他身旁的穆提婆也趁机说了几句斛律光的好话,没想斛律光只是对他冷哼了一声,冷冷说了句,“臣等为国效力是应该,不过皇上若是能远离这些小人就更好了。”

他的话音刚落,两位大臣的脸色就变得很难看。

恒迦轻轻咳了一声,示意让父亲不要再说下去。

也许是因为这些劝谏,所以高纬倒不以为然,目光一转,落到了长恭身上,神色似乎有一刹那的细微变化,低低脱口道,“长恭哥哥……”

长恭连忙退了一步,“臣不敢当。”

高纬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对了,既然这次回来了,就别回漠北了。还有恒迦也是,你们都在邺城待着,朕也觉得安心。”

长恭心里格登一下,下意识地望了恒迦一眼,只见他的笑容似乎是也是微微一滞。

“兰陵王你对先皇一直忠心耿耿,当初晋阳一役为了先皇连军令也敢违抗,朕可也是有所耳闻,兰陵王你对朕也会像对先皇一样忠心吧。” 高纬眯了眯眼睛。

长恭目不转睛地望着那双茶色眼睛,心里一阵绞痛,这是和九叔叔一模一样的眼睛啊,这是九叔叔的孩子,这个孩子继承着九叔叔的江山……

她的脑海里响起了那句被深藏许久的话,“九叔叔,我要为你守住这江山。”

想到这里,她的嘴角微微一动,“皇上,臣一定竭尽所能为皇上效力。” 虽然九叔叔不在了,她还是要遵守诺言。即使皇上的所作所为不尽如人意,可是,她还是会拼死为他守住这江山。

“那就太好了!” 高纬愉快的笑了起来。



见了皇上之后,斛律光说要带着恒伽去拜访一位老朋友,让长恭自己先回斛律府。就在这个时候,长恭看到了花园拐角处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仔细一看,居然是九叔叔生前的贴身内侍王戈。

王戈走上前来,朝他们恭贺了几句,又低声对长恭道,“王爷,先皇临终前留下了一样东西,我想还是交给王爷比较妥当。” 他顿了顿道,“请王爷过来一下。”

长恭点了点头,抬头看了看恒伽,两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长恭感觉到恒伽的眼中似乎带着一丝担心。



御花园里的桃树此刻繁花尽放,如同华盖流云,美丽非常。长恭跟着王戈走了没多久,忽然觉得心狂跳了起来,这条路,这条路不是通往九叔叔的昭阳殿吗?

“王内侍……” 她刚说了几个字,王戈就回过了头来,“王爷,东西就在昭阳殿内。”

她僵硬的点了点头,还是跟了上去。



昭阳殿内似乎没有什么改变,一切摆设都和以前的一样。

那些点点滴滴的回忆,如同深海里无处藏身的悲哀,使她不得不、不得不尽力地呼吸,以免在某一个瞬间,就被它压住,然后---窒息……



“王爷,就是这样东西。” 王戈从房间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样东西,递给了她。



当她看到那样东西的时候,巨大的悲伤犹如车轮碾过她空落的心灵。就在那个空空的地方,某种酸楚的藤蔓盘根错节的迅速蔓延开来,缠紧她的心脏。

空空的眼眸里,猛然盛满了悲伤。

是那个小老虎香袋……是他买了送她,又被她还给了他的小老虎香袋……

“王爷,先皇在世的时候,经常看着这个香袋自言自语,这个香袋对先皇一定十分重要。所以……”

“为什么你知道要交给我……”

王戈犹豫了一下,” 是和大人让我交给您的。“

长恭的眉角轻轻跳动了一下,用尽全力地捏紧了那个香袋。“我收下了。这个香袋,我会好好保管的。”





夜,翳云当空,掩住了一抹新月和漫天繁星。



晦明不定的烛光中,长恭握紧了香袋躺下,隐约有一个好长好长的梦缠着她,让她在睡梦中亦不能感到安宁。那个梦像是一把匕首,从胸口一点点刺进去,却不深入,只沿着她的骨慢慢刻划,仿佛一匹缎子被撕裂,疼痛轻微而铭心刻骨。最终,将她惊醒。她擦了擦额上的冷汗,打开了窗子,走到窗前去吹阵子冷风清醒一下。月亮不知何时已经从云层后探了出来,淡淡的洒下了一片银色。





端着茶碗过来的恒伽,进来时看到就是这么一副情景,整个人攀在窗台上的长恭陷入了沉思,遮住额心的发被还寒冷着的风扬起,洁白的皮肤被月光照耀得近乎透明,显现出几分不安定的憔悴与忧伤。银色的月光从枝桠间洒下来,流淌过她尖尖的下颌,苍白得令人心疼。

他的心里一颤,顺手放在旁边的茶碗与坚硬的桌面相触,发出小小的清脆的响声,长恭像是被这声音惊得从思绪里挣脱出来似的,缓慢地抬起眼睛望着他,脸上是从无掩饰的落寞脆弱。

“看到你屋里还亮着,就知道你睡不着。” 恒伽笑了笑,“怎么,不习惯睡我家的床榻吗?这可不行,你得早些习惯才好。”

“什么啊……” 长恭的脸上微微一红,“狐狸你又胡说八道了。”

“那么告诉我,你今天怎么了?我还不知道你吗?一定是有心事才睡不好。” 他一边说着,目光落在了长恭手里的香袋上。

“我,没什么。” 她连忙扯出了一个笑容,转移了话题,“对了,如今我不回漠北了,在选定新府邸前,要继续在你这里打扰了。”

“那我倒是希望你永远选不到合适的府邸。” 恒伽笑着盯着她的眼睛,“在这里和我一起住不是很好吗?反正之前又不是没有一起睡过……”

“喂喂,你又来了。那怎么一样!”长恭又羞又恼的打断了他的话。

“哦?不一样,那么不如你来告诉我到底哪里不一样?” 他正斜睨着她,嘴角噙着一丝戏谑的笑意,

“狐狸……小心我把你们府里吃穷,然后趁你不注意,把你的好衣服全都拿去送给叫花子……” 她翻了翻眼睛。

“无所谓啊,反正我的一切东西都属于你。你可以随便处置。” 意料中的看到长恭的脸更加红了,他轻轻一笑,神色变得异常柔和,“长恭,无论是喜悦愉快,还是不变的感情……所有属于我斛律恒伽拥有的东西,全部可以属于你。只是,我是个自私又小气的男人,想要得到这些,就必需要用你的一切来换、用你的所有来换我的所有,包括你的伤心你的苦恼你的麻烦,如果你依然同意……那就拿走我的一切吧。只是,要用你的一切来填补。”

长恭心里一颤,抬头望着他,他的眼眸在月色下并非特别耀眼,却如此明亮,似是穿透了黑暗穿过了地狱,那么远远的却坚定地照将下来;不闪烁,却流动着幽幽的华彩,散发着柔软的温暖,那么暖,一直暖进人心,暖得人似乎就要融化其中。

“嗯……” 她的鼻子一酸,忍不住抓住了他的手。

他反手握住手中软软的温柔,柔声道,“长恭,这是约定……永远都不能更改的约定。”

约定,两个字,一个词,不因晨曦的光泽变浅,不因夕阳的残红黯淡,不随日子的飘落消散,在过去与将来之间,约定的定语是-------永远.。

欲语还休的冰冷年代,没有激烈的爱语。月光下,一次携手,便定下一生的约定。从此,便是一生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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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恭在夏天快要结束的时候搬进了新王府,其实说起来也不算新王府,这是皇上特别御赐给她的府邸,在很久之前,这座王府的主人是----长广王高湛。

若是在以前,长恭必定会拒绝,但这一次,除了心酸和怅然,她还是接受了这座王府。虽然害怕触景伤情,但永远的逃避只会越来越伤害自己。终有一天,她要抬起头来,直视面对这一切……



在邺城的这段日子,长恭也听到了一些有关大娘的消息,知道她和正礼都生活的不错,她的心里也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虽然不会再和她们相见,但在她的内心深处,还是希望她们能平平安安。

无论那个女人做过什么,她始终都是---三哥的娘。



不知不觉,秋天已经来了。夏季满眼的绿色很快化作有着怀旧情绪的黄。那些或金黄或缃黄的树叶以一种令人心碎的姿态缓缓跌落,夏日里盛开的花朵纷纷合上眼睛,沉睡着飘零。  

走在上朝的路上,她总是有一种错觉,好像自己从来不曾离开过这里,一切都没有改变。在朝议结束后,九叔叔经常会单独传召她,拉些家常,或是下一阵子棋,然后回到府里,和大哥三哥胡侃一阵,喝上一碗大娘炖的燕窝,一天就这么轻轻松松的过去了。

以前还觉得这样的日子有些无趣,可现在回想起来,那些转瞬即逝的美好,再也不会回来了。



走到大殿前的时候,她忽然听到了有人正在喊她,回头一看,原来是琅琊王高儼。不知为什么,九叔叔生前对这个儿子格外的宠溺,小小年纪的他不但身兼京畿總司令官又兼領軍大將軍,还兼了總監察官,权力无限。衣食住行,平时所用,无不和高纬的一模一样。

“小俨,你今天也这么早?” 她的嘴角边泛起了一丝笑容。高俨素来和她亲密,所以即使现在已经长大了许多,还是改不了叫她一声长恭哥哥。她搬到了新的府邸后,他更是经常三天两头的前来拜访,尤其喜欢听她讲一些战场上发生的事。

“长恭哥哥,今天不用上朝了,皇上他又去玩那个什么乞丐村了。” 高俨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一切很不满。

长恭也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皇上最近自称无愁天子,在宫内华林园做一个贫穷村舍,自己披头散发,穿叫花子衣服装做乞丐求食;又仿造穷人市场,自己一会装卖主一会装买主,忙乎不停,简直荒唐的不得了。

这样下去,国家社稷堪忧,还有九叔叔的江山,难道就这样被他糟蹋?想到这里,她对皇上的怨意也更深了一点。



她抬起头,想对高俨说几句,忽然看到他望向了不远方的一处,眉宇间就微微变了神色。原来的笑容迅速的敛起,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不屑。

长恭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立刻明白了他忽然变脸的原因。只见和士开正搀扶着胡太后,有说有笑地朝着这个方向走来。

“西域胡狗,看本王终有一天要收拾了你。” 高俨没好气的挑了挑眉,黑眸中射出了狠厉的神色。



高俨与和士开,一直处于水火之势,这其中的缘由,长恭也了解了个七七八八。高俨一向最为厌恶和士开这样的佞臣,不管在什么场合,屡次给他难堪。但和士开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与穆提婆也不知用什么办法,劝说皇帝下了旨,命令高俨离开北宫到宫外居住,并且假装给琅琊王加太保的虚衔,明升暗降,削夺他对齐国军队的军权。但即便如此,作为皇帝亲弟,琅琊王高俨还剩有一个京畿大都督的位号。也就是说,他还握有指挥京城卫军的兵权。





和士开这时已经留意到了他们的存在,微笑着打了一声招呼。高俨哼了一声,立刻转过了头去。长恭则是对太后行了个礼,然后就和平时遇到和士开那样,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她恨这个人,也恨自己当初迫于他的要胁没能杀了他。

恨生于心,于恨人之人来说,其伤要远远大于被恨之人。

往昔伤痛刻骨,因痛生恨,痛在恨在,这么多年过去,她仍在恨,可见心中伤痕,从未忘怀。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那种强烈的恨意已经渐渐沉淀下来,被深藏了内心的某个角落。



胡太后和她拉了几句家常,又问了高俨一些日常的生活。碍于太后在这里,长恭也不能无礼的离开,只得也站在那里,等着她的问话结束。

无意之中,长恭发现和士开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注视着自己,皱了皱眉,她侧头避开了他的目光。自从回来之后,她留意到他经常会流露出这样的眼神,就好像那种知道些什么的感觉。



“长恭好像变了不少了。” 胡太后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似有感触的说道。

和士开微微一笑,“太后,人总是会变的。高长恭也一样。”

胡太后望了望他,眼中流露出些许温柔,“不过士开你,却一直没有变过。”

“太后……” 和士开的眼中也泛起了一丝笑意,但那笑意里却又带着一丝不为人察觉的怅然。外人都以为他和太后终日出双入对,感情非同一般,确实,太后也和他有了肌肤之亲,他也曾经以为自己已经从不得求之的咒语中解脱出来。

但自从他看到高湛过世时太后那失魂落魄的悲恸表情时,他就清清楚楚的知道,太后的心里,至始至终都只有那一个人。

而他对那个人----却丝毫没有半点怨恨。

所以,他信守了自己的诺言。长恭的身份,他一直深藏心底,就连太后这里也没有吐露半分。



“士开,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小俨这孩子,先皇实在是宠坏了他,如今这孩子心高气傲,连皇上都不放在眼里,和你更是犹如仇人一般,这样下去的话,我真是有些担心,你倒是也想个办法……” 太后的声音将他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和士开的嘴角挑起了一丝笑意,“太后,琅琊王毕竟还是个小孩子,有时不过是小孩心性,等他再长大一些就会好点吧。”

不知为什么,每次见到高俨那双目光灼灼的黑眸,他总是会感到莫名的不安。这位琅琊王,大略良才,小小年纪就开府处理公务,帝位的距离,对他来说,并不遥远。他只是缺少运气和机会而已。如果先皇再活上多几年,很可能会把帝位转给他。相比较他,当今皇帝高纬,性格懦弱,没有主见,只是他凭嫡长子的名位,才得以承继帝业。但也正因为是这样,现在的皇帝才更容易被他控制,自然也是默许了他和胡太后之间的关系。

若是换成了高俨……尽管他设法削减了高俨的权力,但还是心存忌惮。更重要的是,高俨对于他和太后之间的关系素来憎恶,所以最让他安心的方法,就是将高俨外放到地方州郡,然后夺取他的兵权。



当兰陵王府的红叶被染成一片绚烂的时候,长恭将小铁从漠北接到了邺城。这些日子实在是发生太多事了,所以长恭将小铁一直都留在了漠北,好不容易等到现在一切全都安顿了下来,她就赶紧将小铁接回来了。由于她对外之称两人已经在漠北行了礼,又有斛律恒迦作证,所以这次小铁干脆就以正妃的身份入住了兰陵王府。



兰陵王府内,红叶如云,白菊盛开,略带些清冷的异香流遍整个庭院。然而,与这景候颇不相宜的,却是小铁响亮的声音。

“长恭哥哥,你看恒伽哥哥这回居然送了这么一大份礼!” 小铁清点着堆在房间里的礼物,一脸惊讶的说道。自从皇上御赐了一堆昂贵的礼物以贺长恭纳妃之喜后,其他的官员们也立刻跟风似的送了一大堆。

长恭也惊讶地瞥了过去,果然是个很大的箱子。诶?这个小气鬼什么时候出手那么大方了?

带着怀疑的心情,她拿起了那个箱子,咦?怎么那么轻?轻的就好像里面什么也没有。

打开一看,她的手抖了一下,原来箱子里面,还真的什么都没有!

“难道恒伽哥哥忘了装?” 小铁疑惑地问道。

“这个……” 长恭刚要回答,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的礼物就是这个箱子啊。”

恒伽……长恭听得这个声音,心里一阵雀跃,连忙回过了头去,只见他嘴角含笑,倚在门边的样子带着几分懒散,长长的黑发看似随便的一系,却不凌乱。只是那么简简单单地站着,却是濯濯如春月柳,淡淡似秋夜雨,令人不自觉的想要亲近。

“要是没有这个箱子,你拿什么装别人送来得礼物呢?你看看,我想得多周到啊,” 他轻轻笑着,一抬脚跨了进来。

“这样也可以!” 小铁夸张的瞪大了眼睛,“恒伽哥哥你不是一般的小气呐。”

“咦?小铁你难道不知道恒伽和你也是亲戚呢。” 长恭眨了眨眼。

“什么亲戚?” 小铁抓了抓脑袋。

“因为恒伽就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啊,也有个铁字哦,你看和你算不算亲戚?” 长恭说着说着就格格笑了起来。

恒伽轻咳了一声,“小铁,乖,去帮我倒杯茶来。”

小铁眼带笑意地扫了他们一眼,嘴角挽起了一个暧昧的笑容,“嗯,这就去!”

在漠北的时候她就听说了恒伽为了救长恭受伤的事情,当时听到这个消息,须达死活不信自己的弟弟会做出这样自我牺牲的事情。

不过,她相信。

只是,在外人看来,这始终是两名男子,之后又会变成什么样呢?谁也不知道。



没了小铁的声音,房间里顿时就安静下来。窗外流入的树影和花香都在不知疲倦地氤氲蒸腾,随着微风吹进房内。

“对了,”恒伽笑眯眯地走到了她的身旁,“我也有一件礼物要送你。”

“给我?” 长恭有点诧异,倒不是因为他说要送她礼物,而是今天他居然没有反驳她的话,若是换在以前,他一定会不动声色的接上一句把她气的半死的话。

恒伽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碧玉雕琢的盒子,刚一打开,整间屋子里就充满了扑鼻的奇香。长恭指着盒子里那个发出香味的红色棒状物,惊讶地问道,“这是什么?”

他神秘地眨了眨眼,“你先把眼睛闭上,我就告诉你。”

“不要。” 长恭瞪着眼睛,狐狸这个家伙,有时实在是让人很难相信啊。谁知道他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乖,长恭。” 他的语气温柔似水,好像在诱惑着她一般,“快点闭上。”

长恭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还是因为自己的好奇心而妥协了。刚闭上眼睛,她就感觉到嘴唇上有些痒痒的,麻麻的。好像羽毛轻轻刷过唇瓣,忍不住睁开了一条缝,只见恒迦正把那个红色的东西,一点一点抹在她的唇上。

“好了,睁开眼看看。” 恒伽将一面铜镜放到了她的面前。

她往镜中一看,只见自己的唇靡丽红艳,比起原来似乎多了几分美妙的光泽。

“这,这不是口脂吗?” 她低声道。

“是啊,不过和平时那些蜡做的无味口脂不同,这是从波斯而来的牛髓口脂,用苏合香、上色沉香、雀头香、苜蔌香、麝香、甘松香、茅香、丁香、白檀香、还有甲香混制,所以带有奇香,长恭,你喜不喜欢?” 墨空无月,静溪潺潺,恒伽的眼中华光溢彩,仿佛满天繁星皆落入一双瞳眸。

长恭轻轻触碰了一下嘴唇,眼中闪过了一丝光采。毕竟她也是女儿身,对这些东西也没有反感,只是-----

“可是,我要这些东西也没用,对不对。” 她神色黯然地低下了头。

“长恭,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这里,” 恒伽静静地看着她,“我是说,到一个谁也不认识你的地方,以女孩子的身份开始新的生活?”

长恭心里一震,轻轻扯了扯嘴角,” 恒伽,怎么忽然说这个了?以前你不是还鼓励我吗。“

他深深地注视着她的眼睛,“因为现在,长恭觉得有些疲倦了,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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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来想要否认,可忽然想起了他们之间的约定:在沉默了片刻后,她还是诚实的点了点了头,“是的,恒伽,我开始觉得疲倦了。但是我从来也没有过你所说的那个念头,九叔叔在的时候没有,现在也没有。因为每当我感到疲倦的时候,我就会告诉自己,这个世上有比自己更重要的东西,尤其在这个乱世,我不能就这样自私的离开。如果这样做的话,我就会对不起九叔叔,对不起齐国百姓,更对不起那些死去的士兵弟兄们。用疲倦作为逃避的借口,我会---看不起我自己。”

“我明白了。那么,我也会一直奉陪到底。“恒伽神色复杂的看着她,“我很高兴你对我实话,可是,长恭,不要太辛苦了。毕竟,你只是一个女孩子。况且,如今的皇上已经不是你的九叔叔,他的身边多是一些佞臣,所以你要加倍小心。”

“我知道,” 长恭扬了扬眉,连忙转移了这个沉重的话题,“不过狐狸,这个口脂一定很贵吧?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你居然舍得买这么贵的东西?”

恒伽忽然叹了一口气,“所以啊,我现在后悔了。要不你还给我吧?”

“诶?” 长恭充满警惕地看着他,这个家伙,该不是想趁机讹上她一笔吧?

“那就还你好了。” 她赶紧将那个盒子推到了他的面前。没想他还是一脸的愁闷,“可是,你已经用了哦。”

“喂喂,你讲不讲理,这已经用了的怎么办!” 她也有点恼了。

“那就--还给我啊。” 在看到他眼中那抹狡猾的笑容时,她已经感觉到了不妙,但还是来不及了------

只觉得自己的唇上一暖,他的唇已经不客气地覆了上来,舌尖还在轻舔她的唇瓣,霎时,口脂的香味漫溢在彼此的舌尖口腔,一刹那,渗满的秋水,从她心中那份最甘甜的部位开始温柔流转,像是------陌上花开一样的喜悦明媚。

小铁端着茶站在门外,小心翼翼将门掩得更紧,嘴角边泛起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秋天,乍寒还暖的天气,迷迷蒙蒙的烟雨缭绕缠绵。清碧茶水在微凉的空气中冒着水雾,像是烟雨中萦回的碧水,勾人情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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