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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上那张狰狞的面具,从这一刻起,她就是--兰陵王,vivibear的《兰陵缭乱》(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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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今的皇上不但沉溺于一些稀奇古怪的玩乐,而且隔三差五的还喜欢大摆宴席,将文武百官都召进殿来君臣同乐。长恭素来不喜欢这种场合,也推脱了许多次。但今天从宫里来传话的内侍说皇上特别下了令所有大臣务必出席当晚的宴席,不得推脱。无奈之下,长恭只得准时前去赴宴,不过在这之前,她会先去趟斛律府找恒迦和斛律叔叔一起去。 
宫中的大明殿,此时一片金碧辉煌。宫女鱼贯而出,她们列成长长的两队,分打着五明金箔莫难扇,这种宫扇,据说是十六国时代赵国的石虎所制。匠人们薄打纯金如蝉翼,两面涂饰以彩漆,描画奇鸟异兽和仙人于上,极其昂贵。而盛放食物的那些盘子,更是用紫金打造,金银参带,参带刻镂之间,茱萸画微细如破发,近观才能看到,精致的无与伦比。
大臣们早早就到了这里,趁着等皇上的时候,彼此虚伪客套。斛律光今天因为正好被太后召见,所以就没有回府,直接来了大明殿。他向来是个沉默寡言的人,而且迫于他的威严,也有些大臣根本不敢上前和他说话。
这样的场合,对他来说也是厌恶之极。就在他拿起酒觞喝了一口酒时,忽然听到身旁有人说,“看看,兰陵王和尚书令来了!”
听到这两个熟悉的名字,他也是下意识的望向了那里。
只见从殿外正走进两位俊美男子,一位身穿蓝色锦衣,男子的清华中偏偏又混合着些许女子的娇媚,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把他衬托的神采飞扬,风华无限。尤其是他那双美到极致的眼睛,更是清灵动人,被这双眼睛看着的时候,感觉象整个人都被浸在湖水里,明明清澈却又深邃,如此明亮却又冰凉,那么柔软却又激荡。
而令一名男子的白色锦衣乃云缎裁成,软罗蕴彩,华贵异常。可如此华彩的衣着却被男子的容光暗淡了颜色。他的每一丝笑意都像流光溢彩的宝石,绚烂的让人睁不开眼。
出现在大殿里的这两位男子,就好像日月在空中交相辉映,散发出流光溢彩。众人在反应过来之后,纷纷低声交头接耳起来。
“兰陵王和尚书令的容貌,即便是女子也要自愧不如啊。”
“只可惜尚书令这个年纪还未娶妻,也许是眼界过高吧。”
“莫不是他喜欢男人吧?你看他和兰陵王的关系……”
“嘘,别胡说八道,哪有这种事?”
“怎么不可能,要不然尚书令怎么会一直不娶,而且听说以前还曾经拒绝了孝昭帝的赐婚……”
斛律光注视着自己的儿子,露出了复杂难辨又带些担忧的神情。
长恭和恒伽坐下不久后,皇上就坐乘肩舆来到了大明殿。不过今天他的身边不是皇后,而是一位娇俏可爱的女子。只见她挽着如今流行的涵烟髻,髻上只是简简单单插着一支碧玉簪。天蓝色的琉璃耳珰,显衬得她脖颈更加白皙。比起后宫的莺莺燕燕,这个女子的容貌也只能算得上清秀,但却是少有的干净明媚,甚至,还带着一种后宫女子身上几乎看不到的纯真。
“这个女人是皇上的新妃子吗?” 长恭低低问了一句。
恒伽神色淡然的扫了那个女人一眼,“好像之前是皇后身边的侍女,不知怎么一下子就这么得宠了。”
刚问出了这句话,长恭就有些后悔。当今皇后不是恒伽的妹妹吗?现在皇帝宠幸她人,恒迦的心里必然也是不舒服的吧。
酒过三旬,皇上的兴致倒是越来越高,忽然拍了拍手,所有的音乐都停止了。
就在大家纳闷的时候,猛听得战鼓咚咚,喊声震天,两队戴着面具的着甲武士闯入殿中,驱走了正漫舞弄姿的歌舞者。众人猝不及防,哑然失色,不知发生了何等变故。
皇上放下手中酒樽,饶有兴趣地瞅著殿中诸人形形色色的表情,嘴角绽出一丝笑意。
激昂的乐声乍起,锺磬齐鸣,肃穆庄华。
两队武士纵横交错地变幻队形,挥动刀盾,作激烈交战之状。盾牌互相撞击铿锵作响,寒刃明如秋水,喊杀声震耳欲聋,仿佛使人亲临两军廝杀正炽的战场。
直到一曲终了,众人才仿佛从那残酷的战场上又回到了现实世界。
皇上笑着看了看长恭,“兰陵王,这首舞曲就叫作兰陵王入阵曲,你觉得如何?”
长恭微微一惊,忙回道,“皇上,臣愧不敢当。不过此舞曲的确是不同凡响。”
“哦,你也觉得不同凡响吗?” 皇上笑得更加愉快,“这好像是先皇在你洛阳大捷后特别让人作的曲子,不过不知为什么却一直没有拿出来。幸亏我不久前无意中找到了,也算是有缘。”
九叔叔……特别让人为她作的曲子吗……长恭只觉得一阵心痛袭来,但还是尽量作出了平静的神色,客套的重复说了句,“臣不敢当。”
她抬起头的时候,忽然发现那位新妃子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注视着自己,或者可以说,那似乎是一种憎恶的目光。
长恭纳闷地收回了目光,奇怪了,她又不认识这个女人。不过,这个女人的眼睛,又好像在哪里见过……
众人很快又开始聊起了别的话题,不知怎么就扯到了斛律恒伽的身上。最后,就连皇上也笑咪咪地插了一句,
“尚书令,你一直不娶正室,也不怕斛律将军着急吗?”
皇上一发话,其他大臣们也就赶紧纷纷附和,殷勤的要将自己的族亲介绍给恒伽。
恒伽侧头看了看长恭,只见她抿着嘴唇,似乎在强忍着心里的不悦。 
“谢谢皇上和各位大人的关心,不过臣现在并没有打算娶什么正室,” 他微微一笑,“对臣来说,守护这个国家和皇上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至于那些儿女情长的琐事,怎么能和皇上相比呢?”
皇上显然对这番话很是受用,还赞许地点了点头。
“就会说些虚伪的漂亮话。” 长恭低低说道,“我可不记得尚书令大人有这么高尚的品格。”
恒伽轻扬嘴角,轻声道,“看起来好像有人----吃醋了。”
“谁吃醋了……” 长恭瞪了他一眼,自顾自的大吃起来。
恒伽的笑容,比平时更多了几分温柔,“这好像还是长恭第一次为我吃醋呢。”
“说了不是吃醋!” 长恭又再次重申了一遍。
“好好好,那就不是吃醋。” 恒伽眨了眨眼,还没等她舒一口气又说道,“那是---妒忌”
“这不是一样嘛!”
“呵呵……”
就在宴席快要结束的时候,皇上忽然又开了口,不过这次的对象却是一直坐在那里沉默不语的斛律光。
“斛律将军,朕听说你的侧室有一女刚到了适婚年纪,这么巧,穆大人的三子也刚行了成人礼,算起来倒是挺合适的。”
穆提婆也露出了一抹谄媚的笑容,“是啊,斛律将军,我那三子也是嫡子,如果斛律将军不嫌弃的话……”
“穆提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斛律光忽然腾的站了起来,脸上的神色就好像被污辱一般愤怒,一字一句道,“何方狗种,居然也配和我做亲家!” 
他的话音刚落,众人一片哗然,皇上的脸色难看不说,穆提婆的脸更是青一阵,白一阵,尴尬万分的杵在那里,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恒伽轻叹了一口气,揉了揉自己的眉角,他知道父亲一向刚直,可是对付这些佞臣,刚直是没有用的啊。对付君子就该用君子的方法,对付小人就要用小人的方法,而对付这些佞臣,道理也是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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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天,长恭再次进宫的时候,又遇到了那位皇上身旁的妃子。她行了个礼本想马上离开,却正在这个时候,有另一个美丽的女子怒气冲冲的径直走到了那位妃子的面前,指着她的鼻子道,“冯小怜,你这个狐媚子,你说说,皇上已经多少晚都宿在你这里了?”
见是后宫纠纷,长恭自然不能多做逗留,转身就准备离开。不过冯小怜这个名字,她却觉得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王昭仪,这件事你不该迁怒于我,皇上喜欢宿在那里,那是他的自由。就算我强推他出门,他也不一定去你那里啊,姐姐。”
王昭仪气的浑身发抖,恶声恶气道,“越来越没规矩了,居然还顶嘴,来人啊,给我掌嘴。。”
小怜似乎受到了惊吓,居然慌乱的向她求救,“王爷,救我。” 长恭已经往前走了几步,回头一看,小怜那样的神情,那样的眉眼,却是那么的熟悉。  
“王昭仪,皇上马上就来了,你也不想让他看到这样一幕吧。” 长恭又转过了身,冷冷说道。
王昭仪的脸色微微一变,悻悻离开了。
望着她的背影,小怜这才松了一口气,忙向长恭致谢。
“不用谢了,只是你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而已。” 长恭略带惆怅的转过了头。
小怜的唇边扬起了一抹奇特又诡异的笑容,“故人?高长恭,难道你还一直记着我的姐姐?”
“你的姐姐?” 长恭一愣,脑中就好像开了闸一样,无数回忆的片段都重新出现在了面前,心里蓦的剧烈一跳,“难道你的姐姐是--------”
“我的姐姐-------叫冯小玉。”
什么?长恭的身子微微一晃,“你是她的妹妹?真是她的妹妹?”
“总算你还记得她,王爷,当初她怎么死的,我想你比我清楚多了。要不是你,她又怎么会遇到这么悲惨的事?我们的父母过世的早,一直以来都是姐姐照顾我,我们姐妹俩相依为命,所以,失去亲人的滋味,你明白吗?王爷!
长恭抿紧了嘴唇,低声道,“你姐姐的死,的确是个意外。她是个好姑娘,我也很惋惜。”
“惋惜?惋惜又有什么用,她怀了你的孩子,你都保不住她,你是怎么做丈夫的!” 她的情绪有些激动起来,原本纯真的容貌现在看上去有点扭曲,“好端端的她又怎么会落水溺死?这里面难道没有古怪吗?”
长恭心里一惊,难道她进宫只是为了她的姐姐?
“王爷,我不会让我姐姐死得不明不白。” 她冷冷甩了下一句话,拂袖而去。
长恭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无声黄昏,秋风微凉,天地间徒流露出几分空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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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如流水,很快就到了秋末。
清秋里落叶萧萧,尘沙漫漫,金红色的枫叶辗转在空中,凄然零落了一地的枯华。偌大的兰陵王府里悄寂安静,只有无边的枫红凭添了一份决绝的炙烈。那样的红色就像是吞噬掉一切的火焰,亦像是凤凰木涅磐前最后一瞬的绚烂。
长恭站在长廊上,伸手接住了一片旋转着的枫叶,随手将它压在了书卷内。一早恒伽就来带着小铁出去了。没有小铁在这里,整个兰陵王府好像就冷清了许多。
“王爷,琅琊王又来拜访您了。” 王府的管家匆匆走了进来。
长恭弯了弯唇,“知道了,赶紧让他进来,我正闷得慌呢,正好和他下一盘双陆。”
琅琊王高俨是这里的常客,所以对王府就好像自己家那么熟悉,没过多久,就熟门熟路的来到了庭院里。
“小俨,今天怎么过来了?” 她朝他招了招手,“来这里坐一会。”
高俨的脸色却是出奇的凝重,“长恭哥哥,我可能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
长恭一愣,敛起了笑容,“你说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
高俨摇了摇头,“还不是和士开那西域胡狗,一直对我不放心,我刚从宫里得来的消息,说是他正怂恿皇上,要将我从京城中外放到地方州郡,趁此机会夺我兵权。”
“有这种事?” 长恭皱起了眉。
“长恭哥哥,我乃武成帝之子,堂堂皇室贵胄,怎么能出京城而入民间!所有这一切,都是由和士开从中挑拨离间。他还想夺我兵权,明显就是有异心,再加上秽乱宫廷,如此奸臣,不能不除!” 他的脸上露出了和他年纪完全不符的成熟。
长恭震惊地看着他,“小俨,你的意思是------ ”
“和士开罪大恶极,我想杀了他,希望长恭哥哥你能帮我!” 他开门见山的说道。
时至正午,阳光越来越强,树巅的叶子摇晃着,发出强光,使人不得不眯起眼睛。
长恭只觉得一阵热血上涌,几乎就要立刻出声答应他。
“抱歉,琅琊王,她不能帮你。” 就在这时,从他们的身后忽然传来了恒迦的声音。两人显然都是一惊,回过头去,只见恒伽已经朝他们的方向走了过来,在高俨面前从容不迫的站定,不慌不忙地又说道,“琅琊王,这件事还是另找他人吧。”
高俨脸色变得苍白,“为什么?”
“恒伽,我-------- ”长恭刚说了几个字,抬起头时正好撞到恒伽的眼神,只见他嘴角虽然还带着笑意,那双沉如夜般的眼眸内却是冷然,仿佛冬日冰雪一般瞬间冻结了她接下来想说的话。
“琅琊王,高长恭她绝对不是一个合适的人选,您应该也有所耳闻吧,她的两位兄长之死与和士开大有关系?”
“这个我是听过,可是这样的话,长恭哥哥不是更愿意帮我吗?” 高俨不解的问道。 klnNBo!  
“错了,琅琊王。人一旦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就很容易做出冲动的事,从而破坏整个计划。你该找个与和士开素来不和,却又没什么深仇大恨能冷静思考的权臣才对。” 恒伽淡淡道,又看了一眼长恭,示意她不要说话。
“尚书令的话也有道理,只是……真有这样合适的人选吗?” 高俨似乎也有点迟疑起来。
恒伽的眼中掠起了一抹深不可测的波光,“琅琊王,你和你的姨父冯仆射关系还好吗?”
高俨先是一愣,忽然好像明白了什么似的精神一振,沉声道,“尚书令,我明白了!那么,今日就先告辞了!”
望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不等长恭说话,恒伽就敛了唇边的笑容,不悦地先开了口,“幸好我来的及时,不然,你一定会冲动地答应他吧。”
长恭动了动嘴唇,没有说话。
“长恭,我不希望你卷到这种事里,这种危险的游戏不适合你。明白吗?” 他扬起了眉,没好气的说道。
“可是,恒伽你又为什么向小俨推荐冯子琮呢?你不是也应该置身事外吗?你这也不是在暗处帮了他一回吗?” 长恭不服气的反驳道。
“冯子琮身为胡太后的妹夫,身份上自然有恃无恐,加上他心思细密,为人机敏,与和士开又是因权力而不和,无疑是个最合适的人选。有他的帮忙,恐怕和士开这回恐怕是凶多吉少。” 恒伽望了她一眼,“至于为什么我这么做,那是因为----如果那个人消失了,也许就能彻底消除你心底的疮疤。”
说完,他抬头仰望着高远湛蓝的天穹,阳光为他镀了一层暖金,殷红的落叶裹着风沙盘旋在他的脚下。他的神情安然恬静,白皙的脸色仿佛带有某种期待的意味,长恭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突兀地错觉自己看到了一团莹莹新雪,在杲阳之下满载着温暖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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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恒伽所预料的那样,冯子琮连想都没想就答应了高俨的请求,很快就部署好了一切。高俨先让治书侍御史王子宜出面,上奏表章,列举和士开的罪名,提出指控。如果这样,就能先把他逮捕起来,严加审问。冯子琮倚仗着他在内廷作仆射的便利,将这份奏章夹在其他许多奏章中,特地趁着皇上学弹胡琵琶的时候,一起交给皇上批阅。
玩兴正浓的皇上哪有心思细看,便全部准奏,一一盖上了玉玺。如此一来,逮捕和士开,就有了最有力的敕令保证。
和士开对此事自然是一无所知,在高俨等人埋下伏兵的那天,还和往常一样进了宫。道阳光从东方斜射过来,北宫中最高的树枝,顿时染上一层金黄色,早晨的湿气闪闪发光,皇宫的红色围墙,兀然耸立视野之中。
看着那宏伟华丽的王宫,他的心里油然升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如今的他,几乎就是这座王宫的主宰了,从一个小小的的西域商胡到现在人人畏惧的和大人,这一路,他知道自己走得有多么艰难,他的双手,也沾满了无数人的鲜血。
有时,他觉得自己好像是一个迷路的旅人,忽然渴望起平静生活的甜美和安逸。可是,他不杀人,别人就可能杀他啊。 
他喜欢金钱,也喜欢权势。但让他下定决心走上这条路的,却是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后。他要更努力的往上爬,更努力的巩固自己的地位,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离她更近一些,才能用自己的力量保护她和她的孩子。
就快走到神虎门的时候,他忽然看到宫中掌管禁卫军的领军大将军库狄伏连身着戎装手握宝剑,带着一大堆兵士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不由暗暗吃了一惊。
“王爷来得真是时候,您有天大的好事啊!”库狄伏连大笑着,上前抓住他的双手。而一旁的治书侍御史王子宜也满面笑容,扬起手中的敕令,说:“有敕,请淮阳王和士开到台省受封!”
凭着多年在宫中生存的经验,他已经隐隐觉察到了一些异常,强自冷静的作出了诧异的表情,“要加封我何爵?皇上为何没有和我说过?”
“和大人去了就知道。”库狄伏连面色一沉,率领军士把他围在中间,拥逼着他,把他引到神虎门楼上的空地。
当看到高俨和冯子琮一行人时,他更是脸色大变,知道今天自己凶多吉少了。不过他的心里却倒是异常的平静,低低开了口,“殿下您应该五日一朝,今天何以至此?”
高俨冷笑一声,“你这个西域胡狗,我在此,正是要你项上人头!”
他的话音刚落,库狄伏连就扬起了手中的大刀,狠狠朝着和士开的脖子砍去。。
和士开只觉脖子一凉,感到自己的人头已经离开了自己的身体,滚落到了角落。尚存的意识让他眯了眯眼睛,隐隐约约地居然看到了自己那具无头的尸体,鲜血正不断从脖子的切口处泉水般涌了出来,耳边竟然还能听到那些人兴奋的声音……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忽然看到天边的夕阳就像一只饱吮了鲜血的怪物一样慢慢滑下山颠,将满天的晚霞收拢起来带给另一个世界。
人啊,都是脆弱的动物,犹豫地徘徊在爱与恨的边缘,迷失在彼此的陷阱中,燃烧的火焰最终也会化为灰烬,沦为一粒尘土,埋葬在黑暗的深渊。
愤怒、仇恨、焦虑、绝望……
生命,从零开始,从零结束,像一个圆,一个看似空白的圆。
在生命终结的这一刻,他却瞬间释然,从此以后-----无忧亦无怖,无愁亦无怒。
高俨牢牢盯着和士开的头颅,神情微呆,似乎一时还不相信那个权倾一时的和士开真的死在了他的手,良久,他喃喃自语道:“恶贼已诛,我们该收手了吧……”
“事已至此,何可中止!” 几位大臣立刻异口同声的反对。
“库狄伏连手下那么多京畿军士,又有这么多人里应外合,殿下,您难道还想别的退路吗?没有别的办法,只有杀入宫去!到时候,我们拥立您作皇帝!” 冯子琮在高俨耳边低声说。高俨毕竟年纪还小,现在也有些不知所措,被冯子琮这么一煽动,还真的点头同意了。
众人带着上千名士兵,浩浩荡荡的杀到了皇上和太后所在的千秋门前。事情在转瞬之间变得严重起来了。有些事一旦开始,就不能随便完结。即便是完结,也要用许多人的性命来完结。
长恭已经在府中收到了这个惊人的消息,但还来不及高兴,她就意识到了事情已经朝着一个危险的方向发展了。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谋害,而是谋反了。她虽然希望和士开死,但从来不希望见到这么动荡的局面。尽管当今皇上昏庸无能,但她始终都有守护他的责任。
不只是因为他是皇上,更因为----他是九叔叔的儿子……
想起了小时候在长广王府,他憨态可掬的扑到自己怀里的样子,她更是心急如焚,思来想去,如今最能震慑众人的也只有斛律光了。于是她也没有多考虑,立刻牵了马匆匆往斛律府赶去。
赶到斛律府的时候,恒迦告诉她斛律光都已经进宫了。她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她能想到的,恒伽和斛律叔叔一定也想到了。
有斛律叔叔在,或许能控制这个失控的局面也说不定。
而此时在宫中,库狄伏连率领一帮军士,从北城府库中取出了好几袈攻城的器械,安放在千秋门外,已经准备攻城。只要能把千秋门攻开,大事就告成功。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过了没有多久,千秋门忽然从里面被轰然打开。众人惊诧之际,只看到皇帝、胡太后各骑骏马,由内廷禁卫军四百名簇拥,缓缓朝大门方向慢步走来。而步行走在最前面的,竟然是斛律光!
斛律光扫了一眼众人,威严无比的朗声道,“至尊驾出,还不快避!”
 忽然看到威名赫赫的大将军斛律光站在皇帝前面,高俨手下士兵惊骇异常,居然就这么四下奔散了。刚才还有数千之众,没想到仅仅是斛律光一声喊,就吓跑了一大半。
斛律光抚掌大笑,边走边大声对高俨说:“殿下杀和士开这么痛快、利索!龙子所为,就是不同凡人!天子弟弟杀个匹夫,能算什么大事!”
一见形势好转,刚才还吓得不知如何是好的皇上也来了精神,拿起鞭子冲着高俨就是一顿猛抽,要不是斛律光在一旁阻止,他几乎就要活活抽死自己的弟弟。
而胡太后这时也看到了和士开的尸体,不由悲痛欲绝,抱起那颗血肉模糊的头颅放声大哭,几乎哭得晕厥过去,但满腔的愤恨悲恸又不能发泄在自己的儿子身上,她蓦的止了哭声,双目血红,咬牙切齿地指着被制住的库狄伏连等人怒道,“立刻将这些人尽数脔割肢解,寸剐处死!”
她要他们以最痛苦的方法死去……可是即使杀死他们一千次,也换不回他的性命了……
皇上本来还要杀尽高俨府内所有文武职吏,幸好被斛律光劝阻了下来。在付出了许多人的生命之后,这件事情终于是勉强终结了。
自从这件事情过后,斛律家的地位比以前更为稳固,想和斛律家攀亲家的大臣们自然也更多了。虽然恒伽曾说过不娶正室,但仍有不少大臣们愿意将女儿嫁他为侧室,只求和斛律家结为姻亲。
兰陵王府,红叶已经凋零。空气中吹来的凉风又冽烈了些,连那些残叶都在风中乱舞了起来,仿佛在告诉人们那寒冷的冬天的即将来到。 飘着淡渺的熏香的房间里却是温暖得如同拥有阳光的宠幸,在这飘零的秋末,画上最后一笔轻轻的暖色调……
长恭正在品尝着恒伽刚买来的栗子,不一会儿,就吃了一大半。
“别吃这么多了,不然会得滞食的。” 恒伽怕她吃撑了,赶紧提醒她。
“不会不会,以前我吃得更多呢。漠北那个地方可是什么都没有,现在回了邺城,你就让我吃个痛快吧。” 长恭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继续往嘴里塞。
“你慢点吃,小心噎着……” 恒伽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她脸色一变,捂住了胸口咳了起来。
“说了叫你吃慢些,又没人和你抢。堂堂兰陵王,居然像个孩子似的。” 恒迦无奈的摇了摇头,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顺手递给了她一只盛满热水的银杯。
长恭连忙接过,咕噜咕噜灌了几大口,酸甜微涩的热线缓缓流下胃腹,瞬间似乎皮肤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舒畅愉悦得无法形容。
“对了恒伽,听说有不少大臣向你提亲呢,怎么样?有没有考虑真的纳上十七八房小妾?” 刚缓过来,长恭就开始调侃他。
恒伽微微一笑,“我也想啊,只是这未来的正室太过强悍,连我都不是她的对手,你说我要是找个十七八房不是存心找死吗?” 
长恭先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随后那白皙的脸颊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晕来,微微恼道,“你的意思是说你那未来正室是个母老虎喽?”
“母老虎倒不算,” 恒伽挑眉轻笑,睫毛下流泻出一抹狡黠,“铁母鸡更像一些。”
“什么?” 长恭撅起了嘴。
“诶?忘了吗?之前好像有人把我比作铁公鸡,那这样的话,铁公鸡的夫人不就是铁母鸡?” 他笑得更是愉快。
“死狐狸,你也太记仇了吧。” 她哼了一声,转过头不去理他。过了一会,忽然听他轻轻唤道,“长恭,快看……”
她有些好奇的转回头,只见他轻轻抬起了右手,右手拇指、中指与无名指轻合,食指和小指微微翘起,手影被烛火放大,有些模糊的成形于绘着浅金飞鸟的屏风上。
“看,这像什么?” 他笑吟吟的比划着。
长恭转了转眼珠,嘴角绽开了一丝笑容,“这个不是狐狸吗?咦?你怎么会这个?”
“嗯,在我小时候,母亲经常用这些手影来哄我,不过,现在用来哄长恭也好像挺有用。” 他一边笑着,一边作出了不同的手影。长恭早就忘了刚才的不快,兴致盎然的猜着每一个他作出的影子,几乎个个都对,直到他作出了一个平摊了五指的手影。
“这是什么?” 长恭想破头皮也想不出来。
“这都猜不出吗?” 他眨了眨眼,满意地看着她露出了期待的眼神,慢条斯理地说道,“这个再简单不过了,就是一只手的影子啊。”
“狐狸……” 她郁闷地瞪了他一眼,转头望向窗外的时候忽然眼前一亮,脱口道,“狐狸,快看,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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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雪,其实也不过是些轻柔的雪花,映着天际里的星光,生出几分极致的美感来。仿佛是被这样极致的美丽触动了心底的某一处,长恭低低道,“其实,我也成不了狐狸的正室的,因为----我始终是个“男人”。”
“所以这个位置永远都为你空着,既然长恭你不想恢复女儿身,既然这里的礼教不允许,那么只要我知道,这个位置只属于你就够了。因为,能站在我身旁的人,只有你,长恭。” 恒伽温柔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溶化在自己的眼神中。
长恭眼中一阵酸涩,“可是,恒伽,你会怪我吗?其实,这样的我也是自私的吧,只是由着自己的想法,做自己要做的事,而忽略了恒迦你的心情,让你没有选择。”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将她顺势搂在了自己怀里,“这样的长恭也许是有些自私,可正是这样的长恭,才不同于一般的女子,才这样深深吸引着我。长恭,为了需要你,为了被你需要,我永远都会站在这里,站在你身边。”
长恭将头靠在他的怀里,又抬起眼看着窗外,在烛火的映照下,天空仿佛飘着橘色的雪。雪优雅地飘落,温柔地包容,却全然没有冰冷的触感。就像他的怀抱,暖暖的,透着橘色的微光,就这样轻易地飘进了她的心里,融化了整个世界。因为贪恋那怀抱的温暖,她忍不住挨得他更紧了,就好像不由自主被火光吸引的飞蛾。只是他的光芒只会使人温暖,不会灼伤。
闭上眼睛,他沉稳的呼吸声又飘落耳际,宛若橘色的雪。
就这样幸福地沉溺着,哪怕只是短短刹那,也……很好……
恒伽深深望着怀中那人,只见她那双黑色眼眸仿佛无底之渊,让他阵阵晕眩,却又魔魅般地吸引着他,召唤着他。那粉红色的、象四月天盛开的芳菲桃花的双唇,表层洇着一层薄薄的水意,品尝起来应当如新摘下树的鲜果一般甜美多汁吧……想到这里,他不由胸中热血上涌,低下头吻了上去。淡淡的香味荡漾开来,甜蜜中隐隐有一丝酸楚,那一刻,他心甘情愿纵身跃下这座未知的高崖,无论结局是否粉身碎骨,他知道他都已无法回头。
窗外细雪纷飞,房内温暖如春。
不知何时已经进入梦乡的女子紧紧地抓住他胸口的衣服,睡得更熟。
不知是什么原因,他突然希望,这场雪,可以下得再长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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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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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又没有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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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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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号..............等............
做人要实在
做事要塌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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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陵3 第六十二章    初夜

不好意思,这几天偶在做菜的时候切到了手指,5555。好可怜啊。。。所以连博客也懒得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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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以来,下了好几场大雪,整座邺城银装素裹,透着一种罕见的澄净的美。王宫的大殿前,梅花枝桠错落在空间中,只看得见那碎裂的红如泼开的染料,几乎要渗透到每一朵雪花中去,透着一种淡淡的伤感。

长恭随手折了一朵红梅在手里把玩着,脸上却露出了几分疑惑的神情。这几天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恒迦好像有些怪怪的,似乎在故意避着她。就像今天顺道叫他一起去上朝,没想到仆人说他一大早就出去了,也不知搞些什么鬼。

她到了大殿的时候,却发现今天的气氛好像和平时都不一样。那些大臣们纷纷围着其中一位大臣,七嘴八舌地说着贺喜的话语。

她上前一看,原来那被围大臣是当今太尉----冯翊王高润。说起来这位也是她的亲叔叔,不过这位叔叔向来性子淡薄,对权利也没什么兴趣,可能也正因为是这样,所以才平平安安地活到了现在。

“高太尉,这回您和斛律大人家成为亲家,实在门当户对,天作之合。” 一人笑咪咪的巴结道。

长恭一愣,斛律大人?他什么时候和斛律叔叔攀上亲家了?怎么也没听恒伽提过?难道是斛律叔叔那位侧室所生的女儿?

“高太尉,令女容貌无双,性格温顺,德仪兼并,确实是再适合不过的人选了……” 又有人插了一句。

长恭更是觉得奇怪,于是拉了拉身边的一位同僚道,“这到底是谁和谁?”

那位同僚颇为惊讶的看着她道,“王爷,怎么尚书令连这么大的事也没告诉你?”

“什么?”

“您还不知道吗?尚书令就快和高太尉的幼女成亲了,听说是刚订下的亲事,这下就好了,我还以为尚书令真的不打算娶正室呢,这下斛律将军也能松口气了……”

他接下去说的话,她根本没有听清。只是觉得思维中,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空白。仿佛有一道闪电蓦地劈过去,劈开一线窄窄的暮色。然而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抓不到。胸口上,就好像被什么压得喘不过气来……

按捺住紊乱的思绪,她抬眼朝四周张望,却始终没有发现恒伽的身影。这时,却听到有人喊了一声,“看,斛律将军也来了!”

斛律光一出现在大殿里,也立刻被众人团团围住,他一边客套应付着大家,一边又意味不明的看了长恭几眼。

“斛律叔叔,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她强作镇静,低声开口问道。

“也是刚定下来的,长恭你已经有了正妃,恒伽若是还一直不娶,不是让我担心吗?不过现在好了,恒伽的未来正室夫人也是你的堂妹,以后都是一家人了。”

长恭的眉角微微跳了一下,居然还勉强地扯出了一个笑容,“恒伽他---自己中意这门亲事吗?”

“哦,我告诉他的时候,他什么也没说的就接受了。而且他今天没来上朝,就是亲自去太尉府拜访未来的妻子去了。” 斛律光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她,“长恭,你也会恭喜他吗?”

长恭继续扯动着嘴角,“当然了,斛律叔叔,我们是好兄弟,我一定会恭喜他的。” 在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她的胸口却忽然一阵刺痛,好像有什么在胸臆中猝然碎裂,

“这就好,等办完了亲事,我就和就回漠北,以后这里就交给你和恒伽了,” 他顿了顿,“身为男儿,守卫好国家才是最重要的。”

“我知道了,斛律叔叔。”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艰难的从喉咙间发出了声音,“不过,我忽然觉得有些不舒服,我,我先回去了。”

“去吧,长恭,我会向皇上说明的。” 斛律光看着她苍白的脸色,不免眼中掠起了一丝心疼的神色。他也并不想这么做,只是-----再继续让他们这样下去的话,只怕……



跌跌撞撞走出了王宫之后,她再也无法装下去,再也无法忍下去,紧紧的抓着心脏的地方,那里很痛,象是被什么东西生生切去了一块似的,除了心痛外,还有难以忍受的空虚,好象灵魂里失去了什么,空荡荡地没有着落。

有什么东西在眼睛里涌动着,强忍了回去,将所有不希望被别人看到的情绪与表情深深隐藏起来,之后朝着犊车走去……



她没有朝着自己的王府而去,而是让车夫转道去了高太尉的府邸。她不该不相信他的,可是,现在连斛律叔叔都这样说,又怎么能叫她不信?斛律叔叔,从来没有对她说过一句谎话。

那么恒伽呢?她想亲口听他说……说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到了太尉府的时候,长恭正好看到恒伽从那里走了出来,在他的身边,还有一位容貌娇艳的少女,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却自有一种天然风韵。

她的心里格登一下,之前在宗室的聚会中,她曾经看到这个少女,正是高太尉的幼女。只见少女嘴角含着笑,似乎向恒伽低语了几句,然后又格格笑了起来。恒伽也同样微微笑着,那并不是平常那种虚伪的笑容,而是发自肺腑的,带着轻松愉快的笑容。

两人低低的笑声混杂在清晨的雪地里,雪花飞洒如雨,绝美的画面却让长恭感到沉重的痛楚。他真的在笑……还笑得那么愉快。原来,除了她,也可以有别的女人令他真正的笑起来。

长恭愣愣站在那里,咸涩的泪水在眼眶中汇聚凝结成晶莹的光点,又漫然扩散,接着又被她生生忍了回去,脑海里始终浮现着他曾经说过的话,“长恭,为了需要你,为了被你需要,我永远都会站在这里,站在你身边……”

那种疼痛的感觉涌遍了全身,心在颤抖,人在摇晃,血液仿佛凝固……

没有惊动任何人,她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往后退,离去。

她只愿自己根本没有来过这一趟。



到了王府之后,她什么也没说,直接将自己关在了房门里,再也没有出来过。任凭小铁在门外叫个不停,她也不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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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长恭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屋子里的炉火依然烧得很旺,白梅香熏的味道却是早已淡去,只残留了丝丝的清冽纠缠在暖暖的空气里。银色的月光在描绘着浅金飞鸟的屏风上映出朦胧一片。

她揉了揉还昏沉沉得脑袋,不清楚自己不过灌了几杯酒怎么就莫明其妙的睡着了。

“长恭,你醒了?” 身侧忽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她心里一惊,不敢相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这个坐在她床榻边的男人不就是斛律恒伽吗?

她张开嘴,自沙哑肿胀的喉咙中挤出破碎无调的声音,“你来干什么!不是忙着要成亲吗?还不多陪陪你那未来妻子!”

令她有些意外的是,他居然轻轻笑了起来,而且还笑得相当愉快,“长恭,你最近好像经常吃醋呢。”

为什么这个时候他还有闲情开玩笑?她愤怒地瞪了他一眼,鼻子一酸,别过了头去。

“这桩亲事是我爹自作主张为我定下的,我刚知道的时候也吃了一惊,又怕你担心,所以这几天也一直避着你,就是在想解决的方法。” 恒伽好笑的看着她,伸手想去拍拍她。

她抬手啪的一声打落了他的手,“我看你也乐得很吧,对未来妻子很满意吧,不然你们两人在太尉府门口怎么还笑咪咪的!”

恒伽微微一愣,眯起了眼睛,“哦,原来你看到了啊。”

“我亲眼所见,你还想骗我吗?” 长恭越说越气,一脚踹了过去,“你赶紧娶了她,带她一起回漠北!”

恒伽一时躲避不及,结结实实挨了一下,扑通一声从床榻上滚了下来。他站起了身子,揉了揉腰,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长恭啊,你好歹也是个女孩子,以后对你的夫君别那么粗鲁好不好?”

“去你的夫君!” 一个软垫啪的一声扔了过来。

“好了好了,我投降了。” 恒伽将软垫放回了床榻上,继续在一旁坐了下来,“你知不知道,高润出了名的怕妻子,所以在这个家里和其他家不同,一切大小事基本都是由高夫人定夺的。所以我就直接去找了高夫人要求解除婚约。”

“什么?” 长恭的神情有了一丝轻微的变化。

“其实解除婚约也不是那么麻烦的事,我只是告诉了她们算命师父说我生来克妻,轻则克病,重则克死,之所以一直不娶也是因为这个原因。那高夫人信以为真。当然是自己女儿的命比较重要一些了,所以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下来。并且还对我据实相告的行为十分称赞。所以才破天荒的将我送了出来。” 他朝着她笑了笑,“长恭,这个答案怎么样?”

长恭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不知自己该做怎样的反应。

“那……斛律叔叔知道婚约解除了吗?” 她结结巴巴地问道。

“当然,他气得说以后再不会限制我的自由。我愿意一辈子做光棍都可以。”

“你你你。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知不知道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什么反应,我受了多大的刺激你明白吗?你真是太过分了!” 她一反应过来,就开始反攻。

“我不是早就告诉你了吗?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娶正室的,是你自己不相信我……” 他眨了眨眼,露出了无辜的表情。

” 可是……“她忽然觉得好像反而是自己这边有些理亏,忙胡乱找了借口赶人,” 已经好晚了,你快些回去吧。”

他神色一黯,垂下了眼睑,“就让我多待一会吧,长恭,我想再和你多待一会。”

见他的神色忽然变得古怪,长恭推了推他,“你怎么了?恒伽?可是现在天真的很晚了,你明天可以再来啊。”

“明天我来不了了。因为----- ” 他抬起眼望住了她,声音清越低沉,仿佛有水滴从高处的叶子上缓缓滑下,划到叶尖就此停住,在风中发出微微的撕裂声音。“因为明天我会和父亲出发前往漠北。”

长恭犹如被雷击中一般愣在了那里,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你说什么?”

“这也是父亲答应解除婚约的条件。明天我就要出发去漠北。如果我没猜错,父亲是在怀疑我们之间的关系过于亲密了。” 他的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明亮。“长恭,你想去漠北吗?像以前那样一起无拘无束的在漠北生活?虽然生活清苦,但是那里没有人会在背后议论我们,也不违背你守护这个国家的意愿,不是吗?长恭,只要你愿意,我一定有办法能说服父亲。”

见她似乎还在思索着,恒伽轻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那么我先告辞了,长恭。” 他刚转过身,忽然察觉到袖子被人拉住了,然后,身后就传来了一阵低低的声音,“恒伽……我想……和你在一起……”

望着面前面色潮红的她,他的心里一动,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抚摸起她的嘴角。长恭的眉轻轻的挑起,氤氲的眼波流转出月光水华,而后,一口咬上唇边越加放肆的手指,伴随着她细柔带笑的声音,“这是惩罚你没有遵照约定对我有隐瞒,害我差点还以为是真的,这次只是咬下手指小惩大诫。以后要是再犯,你也该知道后果……”

微微吃痛,恒伽的脸上却是相当满意的笑容,撤开手指,猛得俯身擒住身下那抹挑衅的柔软,辗转,深入,猛烈的舌却在侵入之后变得温柔,细细的探索着每一寸芳香柔软,勾引着她缱绻缠绵,呼吸也似被完全的揉碎,而后又火热的融合到了一起。

“长恭,你这个笨蛋……” 他低低唤了一句,再一次吻了下去。

这个笨蛋,居然相信自己会娶别的女人……难道她不知道,他和她经历过的所有一切,包括一起经历过的那些战斗,那些悲伤与喜悦、绝望与希望,还有那些伴随着痛苦的悸动,已经变成了烙印,深深刻在血液里,伴着每一次心跳,温暖他的生命……



两人细腻的皮肤在摩擦中带着一种煽情的酥痒,她几乎晕眩的感到脑中混沌起来,忽然不受控制地发出了一声呻吟,脸上马上飞起一朵红晕,然后象一抹红色的烟霞,瞬间从脸颊染到耳根,又从耳根一直染到脖子。

他低低一笑,用牙齿轻轻地噬咬着那一抹迅速蔓延的烟霞,在一片桃色氤氲的阳春白雪上咬出一点点斑斓妖娆的彩虹。他的双唇颤抖起来,他的呼吸变的急促。并不陌生的欲望,对着她燃了起来。这不是第一次了,突如其来的渴望点点滴滴的融进血液,窜过肢体和心脏,难耐的酥痒。他犹豫着,心里万分纠结,想要她,又怕吓到她。要,或者不,简单而繁复的煎熬。最终还是抵不住那内心焚烧着的欲望,哑声问了一句,“长恭,” 他叫她的名字,把手掌缓缓地贴近她的胸口,她那心脏的跳动清晰而分明,仿佛就活跃在自己的掌心中,“长恭,------可以吗?”



看着她涨红着脸不说话,他慢慢伸出手,手指探出,极缓极缓地向前延伸,慢到就仿佛是要用一生来完成这个动作。  手指在空气中游弋了许久才触碰到她的腰带,然后在手掌摩挲到衣物的瞬间迅速翻掌,一把攥住那白色的衣带,反手紧紧握住。布料充盈的感觉在手心间,他内心狂跳,浑身无可抑制地颤抖不已。

然后那件雪白的衣裳, 象盛开在夜色的百合,从她的肩头处分开,落下……

她浑身轻颤了一下,微微睁了一下眼睛,又飞快地闭了起来,脸上带着青涩与羞赧,和为即将初尝热情的慌乱而不知所措…那极尽妍丽的魅惑姿态引得他难以自持,一个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滚烫的薄唇从那微颤的长睫处悠然滑落,轻咬挺俏的鼻尖,然后是唇与唇的缠绵厮磨。

“恩~~~~”低低的呻吟从火热的交缠中逸出,点燃了彼此灼热的呼吸。



身下的动作却是越发的激狂,发自她身上的清冽的白梅香此刻却如同炽烈的媚香般缭绕着交缠的躯体,烛火暧昧的跃动,斑驳的光影半遮半掩着朦胧而火热的诱惑。

不断翻滚着的缱绻,似要将纠缠的肢体焚为灰烬,直到最深处的结合,所有的感觉轰然失去。眼前的,不过是千万朵洄旋轻浮,而后片片散落的红梅花瓣,火般的炽烈。



“樱桃~~~~”他低低喊出了她曾经的名字。

那一瞬间,长恭抓紧身下寝被的苍白手指,刻骨的撩人。



窗外,雪,越发的轻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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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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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陵 3  第六十三章    平叛

天蒙蒙亮的时候,恒迦起了身。他轻手轻脚的穿好了衣服,又坐回了床榻旁,深黑得望不见底蕴的眼眸,散射出如烟笼万峦的上古森林一般幽邃无形的目光,四面八方流向那还在沉睡中的女子。

一缕初升的阳光从窗外流泻进来,不偏不倚地正好落在了她的身上。

指尖,发尾,被子的褶皱-----全都像要融在日光下,干净的好似透明。淡淡阳光随时间移动,恰好从门扉中进入,映在她脸上。眼睛,鼻子,嘴唇。散落的发丝,都虚幻起来,像是要消失一般。一切的一切,美好得不真实,仿佛完全不属于这肮脏尘世。

他无声地叹息了一声,拉起薄薄的被子,盖住身边睡熟了的人,为她拨开一缕坠到额前的发丝。

至少现在这一刻,这里还是宁静温煦的。闭上眼睛,他暂时不去想那障碍重重的将来,只静下一颗心,思绪在她那如白梅一般清冽的温香中慢慢飘远,渐渐融化……

昨夜的春光旖旎,如光如影,如暮如夜,缓缓地,透化着他的心。禁不住,他又俯首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面颊,胸口间满溢的幸福,几乎要将他整个融化……她,终究是属于他的了。

突然,他敛却了笑意,眉心隐隐地浮起了一丝复杂的神色。

有那么一段时间,周围一片沉默,安静得甚至可以听见窗外雪落在地上然后碎掉的声音。

淡淡阳光铺洒在两人身上,却是温暖而哀伤。

其实有时候阳光也是很无情的东西。

就因为给予太多,才觉得无论怎样都很留恋,

幸福和幻觉从来都只有一步之差。

也是时候----离开这里了。



见她睡得香,他更不忍心叫醒她,压低了声音道,“长恭,等着我。两个月之内,我一定会想办法接你去漠北。”说完,他直起身子,又静静看了一会她的睡颜才转身离去,在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忍不住折转身来,走到了她的身旁,低头凑到了她的脖颈边,在上面轻轻地吸了一下,留下了一个暗红色的印记,散发着妖媚的诱人气息。

“等着我,长恭,” 他有再次重复了一遍,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去。



听到他的脚步远去的声音,长恭立刻睁开了眼睛……其实,在他穿衣的时候,她就醒来了。只是她心里犹如小鹿乱撞,不知该怎么和他开口,尤其是---尤其是经历过了昨晚的一切……

她和他之间,有了比之前更多更多的牵绊……

她和他之间,更加不可分离……

这就是---身为一个普通女人的幸福吗?



她的手上留着他皮肤细腻光滑的触感,她的唇上残存着他的余温,她的眼前闪烁着他时而神秘莫测时而温柔似水的目光,耳边是他动听的嗓音不断回响。心绪时时刻刻被他的影子干扰,无可救药的爱恋与脉搏的跳动交织在一起,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无休无止的思念。

她忽然起身披了一件外衣,匆匆往外走去。等她赶到府门口的时候,只见他乘坐的犊车已经离开了。车轮辚辚,那一袭白衫的身影终于还是没有见到,前路依然渺茫,她空寂的心却凝定下来,远望遥处银装素裹,一派浓黛浅愁。

两个月,只要两个月。他就会再次回来。





就在这个时候,却传来了南安王高思好谋反的消息。这位高思好,是神武帝高欢的堂侄的儿子,算起来也算是高家的宗室。他在文宣帝高洋在世的时候颇为受宠,这个名字也是高洋所赐。一路下来,经历高家数帝,他倒是一直平平安安。

这次造反的理由说起来也有些牵强,只是为了一个女人。皇帝身边的其中一名佞臣斫骨光弁奉使至朔州,高思好奉迎招待甚谨。斫骨光弁仗恃朝廷使臣的身份,待之倨敖,勒索钱财,打骂众将,竟然还当众调戏高思好的妻子。高思好一怒之下,干脆举兵造反了,他自号大丞相,直接带着大军向晋阳进发了。



身为宗室,危难关头,长恭自然是挺身而出,以统军主帅的身份带领着大军赶去平息这场叛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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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

昏暗的天空飘落着白雪,片片纷飞,似琼珠密洒。位于王宫一角的御书房内,身穿绀色深衣的周国皇帝宇文邕正全神贯注地批阅着奏折。男子美丽而带着英气的脸在烛光下熠熠生辉,散漫披在肩上的长发灿烂如同柔软的流苏。他的眉眼流转,盈溢着淡淡的波光。

皇后正在一旁为他磨着墨,还不时抬起眼来看看自己的夫君。在这样温馨轻暖的气氛下,她忽然想起了很早之前在月牙湖前的一幕,那时的自己还是太过年轻了,为了所谓的自由而接受了他的提亲。可是现在,比起那虚幻的东西,眼前的这个男人才更加真实。

自从她上次大胆说出了自己的心意之后,当夜,他就宿在了她的寝宫里。那一夜,他和她,是如此的亲密,如此的接近,可不知为什么,那种温和的疏离感却是挥之不去。即使在这种时候,他似乎也有着不同于常人的克制力。

要说唯一看到他失去冷静的时候,恐怕就是那一次了吧……



就在她陷入了回忆的时候,忽然只见皇帝最信赖的手下阿耶匆匆地进来,脸上似有一丝喜色,仿佛急着想说什么,不过在看到她在这里时稍稍犹豫了一下,只是请了安,却没说什么。

“无妨,皇后也不是外人,有什么就说吧。” 宇文邕放下了手中的笔。

阿耶这才赶紧说道,“皇上,齐国的南安王高思好反了。”

宇文邕的神色依然平静,似乎并不怎么惊讶,“朕已经收到消息了。高思好平勇武能战,如今因为造反也是由于高纬过于宠信那些佞臣,这样下去,齐国又怎能不亡?”

“有个这样的皇帝,我看齐国迟早是要完蛋的!” 阿耶撇了撇嘴角。

宇文邕若有若思的凝视着窗外飞舞的雪花,“若是没有那几位善战的武将,齐国恐怕也撑不到现在了。对了,这次去平灭高思好的主帅是谁?”

阿耶迟疑了一下,“回皇上,是兰陵王。”

宇文邕的眉角轻轻跳了一下,眸中一抹水月般的柔色流漾,容颜却瞬间变得冷然,“是她……那么就让他们在自家门口去闹个够。借高长恭之手帮我们消灭一个棘手的潜在敌人,也不是一件坏事。” 他顿了顿又道,““你让他们再多打探一些消息,一旦有新的消息立刻来通知朕。”

阿耶应了一声,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说道,“对了皇上,听说高纬身边的那些佞臣,似乎和斛律光高长恭他们颇为不合……

他又将探听到别的消息一一道来之后,这才退了下去。



宇文邕揉了揉眼角,侧头看了她一眼,面色温和地说道,“阿云,天色也不早了,你先去休息吧。”

她点了点头,又像是犹豫着想说什么。

“怎么了?阿云?” 他挑了挑眉。

“皇上,有句话臣妾不知该不该讲。”

“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她抿了抿嘴角道,“皇上,其实那几位武将与佞臣不和,对我们来说,实在是件好事。古往今来,已经有了不少前例,那些小人的力量往往比军队更可怕,或许不用我们动手,他们就会自毁长城。”

宇文邕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眼中露出了复杂莫明的神色,“你说得一点也不错。”

那个人,一定不是那些佞臣们的对手吧。





这一夜,宇文邕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红衣如火的俊美少年踏月而来,站在高高的墙头扬声约战,凛凛剑光映着冷冽倨傲的眼神,昂扬的战意浓烈得似泼墨写意,飞扬的眉宇秀致又如工笔人物,她如同梦幻中的战神一样,迎着朔方的罡风,在金色阳光的照耀下,手挥黄帜,指挥士兵发动攻击……凝成一幅令他铭心刻骨的画卷。

可就在此时,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消失。

那威风凛凛的少年忽然换作了一身女装,浑身是伤的躺在那里……

幽暗的空旷里,噬人的寂静仿如地狱鬼怪般在她身周张牙舞爪无声嘶吼;没有一丝风,一张巨大的铜网闪着妖异的光芒盛开在她的脚下,一张张利刃,一支支长箭,仿佛都迫不及待地欲破网而出,就如地狱炼火里伸出的一双双枯手,凶狠而急切地要那把她就此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心急如焚,身子却像是被定在了原地,根本迈不出一步,只能声嘶力竭地大喊了一声她的名字,“长恭!!”

刹那间,他忽然睁开了双眼,看到头顶上的天花板,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原来不过是场噩梦。但即使是场梦,他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皇上,您没事吧?” 皇后睡眼惺忪地坐起了身子,低声问道。

“没事……” 他起了身,披上了一件外套,朝着门外道,“来人,立刻给朕把阿耶叫来!”



他必须要做些什么,才能让自己稍微安心一点。

“皇上,您说什么?要专门派人密切注意高长恭?必要时候还要保证他的安全?为什么?皇上?” 阿耶对皇帝匆匆下达的命令似乎有点不理解。

宇文邕面无表情地说道,“因为这个人,朕要亲自对付。”

胸口和肩部的伤处还在隐隐作痛,似乎永远都不会痊愈。他的心里再次被相互交织的爱与恨折磨着。



这是个剑与血的时代。

即使是如此残忍黑暗的年代,依然有最美丽的景色在血腥以外的地方怡然盛开。

那个人,就是这最美丽的景色。

美丽的灵魂,不该被那些人所污辱。

不管是爱也好,恨也好,

他绝不会允许别人来伤害她,

因为,那个人只能是-----属于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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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苍苍,野茫茫。朔风劲吹,冬天的雪野一片荒凉。

长恭立马高岗之上,朝着远处眺望,只见那一望无际的雪地上,有大批穿着齐国军队服色的骑兵在奔跑。那些人,紧挤在一起,队形很乱,从北而来,横过大路,沿着盆地的土坡,懒散地往晋阳方向集结。

“王爷,那些一定是高思好的叛军了!但是,他们一定没有料到,我们这么快就能赶到这里。” 段洛在她身边说着,声音里却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长恭看着那些大汗淋漓战马和懒洋洋的兵士,眯起了眼睛。她知道,这次她一定能平灭这些叛军。

更何况,她要速战速决,不想在这里浪费更多时间。

山岗上已经迅速地架起了不少弩机,只等她一声令下,那数以千计的弩箭就会朝那些叛军射去。

“王爷……我们是不是该进攻了?” 段洛有些心急道。

长恭一脸平静地望着那些叛军,一直等到他们渐渐进入了射程之内,这才将手一挥,干脆利落的发号施令,“射!”

她的话音刚落,顿时箭雨蔽天,随著无数劲箭如暴雨般落下, 叛军中立刻响起一声声惨叫声……

一见时机已到,长恭用那张面具轻轻掩住了自己绝世的容貌,清朗的声音掷地有声,“杀!” 身为主帅,最先冲下去的人,自然是她!

骑兵们结成雁形的队形,纵马飞跑起来。晋阳附近沟壑纵横,坡直的崖陡,在冲杀的途中,摔死了几十个骑兵。但即使如此,她和她手下的骑兵没有放松速度,不断往前冲杀。一路而去,骑兵们高扬着手中的长槊和大刀,沿路劈砍着叛军。人头纷纷落地,鲜血如夏花般怒放。



那种万马奔腾、冲刺呐喊、兵刃交击、鼓点震天的酣战之声多么猛烈多么动人心魄,再加上将士们自身沸腾激发的热血,举枪跺地跃跃欲试的狂躁,那些“顺从天命、报效皇恩、升官发财、封妻荫子”都是没人能听到也没有任何效用的废话。只有众目睽睽下领头冲锋陷阵的统帅,她的一举一动的从容、镇定、流畅、优雅,那般完全置生死于度外的满不在乎,骏马腾踏,修长的红色身影当先向着汇成了巨大死亡漩涡的战场倾压而去……

于是紧跟在他身后的也穿着红色盔甲的上千名骑卫,在那一瞬间蜕变成千上万嗜血的凶兽,奔涌扑进统帅锁定的战场缺口,用尖牙利爪撕裂、扩大、席卷、吞噬,将挡在面前的世间一切事物都拆毁成四散飞溅的碎片。缺口就这样化为裂隙,裂隙化为深沟,深沟化为支离破碎最终崩溃了的敌阵,广阔的战场上只剩下大风狂卷的惨叫与流淌成河的鲜血……



高思好的叛军很快就溃败下来,匆匆忙忙往回撤。 

长恭一声令下,命令士兵抓紧追杀叛军,不给他们丝毫喘息的机会。

就在这时,她听到雹子似的马蹄声在背后不远处响起,猛然拨转马头,却看到高思好正从她的左翼斜插过来,弯弓搭箭,准备朝她发射。

她赶忙低头伏在鞍子上,嗖的一声,箭擦着她的肩膀而过,还削断了几根发丝。

“高长恭,当今皇上昏庸无能,任用奸臣,残杀无辜,你又何必为他卖命!” 高思好见一箭未中,不由气急败坏地吼道。

长恭冷冷注视着他,“南安王,如今我大齐强敌周围环绕,你不好好为国效力,反而闹出这种事。一旦闹起内乱,只会叫那些外敌渔翁得利。我要守住的,不只是皇上的大齐,更是百姓们的大齐,你若识相的话,就快快投降,不然,休怪我手下无情!”

高思好忽然奇怪的笑了起来,“高长恭,鸟尽弓藏,只怕灭了我之后,你也未必会有什么好结果吧!”

“别再废话!” 长恭抖了抖手中的长剑,猛地冲了上去。几个回合下来,对方开始招架不住,于是赶紧掉头飞驰。

长恭立刻扬鞭猛追,看着距离越来越近,她瞄准目标,猛地甩手,把长剑向他的肩部掷了过去,剑尖穿透了他的两当甲,着着实实刺进他的体内。

高思好大喊了一声,摇摇晃晃,没有即时载落。她飞快地纵马跑到他的身边,从刀鞘里又拔出了刀,指着他的胸口道,“南安王,你还不投降?”

他的口中顿时喷出鲜血,断断续续道,“有这样的狗皇帝,这样的臣子……这个国家完全没有希望可言……只有推翻他们……才是唯一的出路……” 他忽然笑了笑,“既然这样做了,我就根本没有投降的打算!”

说完,他忽然伸手拉住了长恭手中的刀,使劲的插进了自己的胸口……用仅存的气力说出了最后的一句话,“今日吾身归尘土,他朝君体也相同……”



在这一瞬间,她忽然又感到了那种强烈的疲倦感……

  



战斗终于在黄昏时分落下了帷幕,由于高思好的被杀,叛军这方军败如山倒,大势已去,而其麾下二千人,最后被挤压在一块空地上,她派刘桃枝包围了他们,且杀且招,但那些人却依然顽抗抵御,直到大部分都战死为止……



夕阳如血,正在西方往下沉落。此时的战场,却是一片寂静。

而这令人感到空虚的寂静,却总是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西方落山的夕阳照着满地死尸伤兵、断戟折箭、卧马破鼓、残幡半旗,风中传来伤者断断续续的痛哭哀号,负责打扫清理战场的士兵疲惫而麻木地忙碌着。



一切,都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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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这样的皇帝  真是悲哀!!  
长恭………………
做人要实在
做事要塌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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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心中有梦想,手就会变成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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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陵3 第六十四章    毒酒

叛军被平灭的消息传到了邺城,皇上龙颜大悦,并下令让长恭将一众俘虏,包括高思好的家人全部押解到邺城。

这一次平叛,从出发到完胜回来,长恭只花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可谓是速战速决。

一回到邺城,长恭还没有进攻面圣,就听到了一个令她震惊的消息。

琅琊王高俨---过世了!



“小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只觉一阵气血上涌,悲伤,愤怒,或是别的什么情绪,连她自己也不明白,但最令她痛如刀绞的是---这是九叔叔最喜爱的孩子啊!

“我知道你一定是这个反应,而且我也不信高俨会这么莫明其妙的病死,所以特地进宫去打探了一下。” 小铁顺手倒了一杯茶给她,“上次多亏了斛律大人,才没有将事情闹得更大,但皇上那时已经起了杀心。我听宫女说,高俨每次吃饭前太后自己都亲口尝试怕皇上下了毒。但是她总有疏忽的时候,前些日子,皇上趁太后睡觉,骗高俨早起打猎,结果让卫士刘桃枝将他背到自己的宫里砍了头。对外---就说是暴病而亡。”

长恭无力的坐了下来,脑中混沌一片。难道在高家中,永远都要上演兄弟骨肉相残的悲剧吗?若是九叔叔地下有知,该是多么的伤心……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在很久很久以前在长广王府里,小高纬非要将她当马骑的一幕。那样一个纯良的孩子,怎么会变得这么残忍?

那个被他亲手杀死的人,是他的亲弟弟啊……



“恒伽哥哥临走前特别要我提醒你,无论宫中发生事你都不要出声,更不可以在皇上面前有任何微词,一定要忍耐着等他回来。” 小铁忽然又说道。

长恭心里一动,她明白恒伽的意思。

“对了,这是恒伽哥哥托人从漠北带来的信,刚到了没几天。” 小铁又将一封尚未开封的信笺递了过来。

长恭一把夺了过去,眉眼间掀起了几似亮色,本来还是僵硬着的动作,像是突然注入了活力一样敏捷起来,她凑近眼睛,仔细的注视着纸。在匆匆瞥了几行后,她的眼睛越来越明亮,轻声道,“恒伽再过十天就回来了!”

“真的吗?” 小铁也喜不自禁。

长恭点了点头,“能离开这里也好。我好像已经越来越不适合这个王宫了。” 她想了想,又望向了她,“小铁,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是跟我去漠北,还是--- ”

“怎么说我也是你的王妃,当然是跟你去啊。” 小铁挽起了一个笑容。

长恭拍了拍她的脑袋,“小铁,这些年来也委屈你了。你现在也不小了,再这样下去的话,会耽误你的终身大事的。”

小铁的脸色微微一变,“你这是在赶我走吗?”

她赶紧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不能再用兰陵王妃的身份继续束缚着你,毕竟你也要真正的嫁人对不对??”

小铁撇了撇嘴,“现在这样不是挺好,我还能为你和恒伽哥哥打个掩护……”

长恭的面色似乎有些尴尬,“你早知道了对不对?”

“当然啦,我又不是傻瓜。” 小铁睨了她一眼,“不过我为你和恒迦哥哥高兴,毕竟在这世上,找到一个你喜欢他他又喜欢你的人不容易。”

长恭抬眼望去,只见她露出了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忍不住说了一句,“小铁,你也会遇到那样一个人的。”

小铁的眼中掠起了明亮的笑意,“找到喜欢的人要看缘分。人生漫长,如果遇得到完满的爱情,当然是三生有幸。如果遇不到喜欢的人,也绝不萎谢,独自开放的花,一样芬芳。”

长恭微微一愣,很是惊讶小铁居然说出这样一番话,这个女孩,似乎比自己想像的更加成熟了……

“那你就先随我回漠北,到了那里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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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几天,皇上带着群臣去了晋阳。这一次他别出心裁,要在汾河上举行赏功的仪式。

二月早春,一切都在复苏中,积了一冬的白雪慢慢化去,小草从雪下微探出些淡青色,树叶也开始生出新芽。耀眼却温和的阳光洒在身上,映出满身的暖意来。河水冲破了薄薄的浮冰,欢喜的奔涌起来,那浮冰跟随河水流动着,被阳光一点点消融,终于——春天就快要来了。

皇上所乘坐的龙舟一派华丽,只见龙头高昂,飞扬有神,雕镂精美,龙尾高卷,龙身还有数层重檐楼阁。只是仍隐藏不住,那隐隐透出的腐朽气息和褪去华丽的衰败。皇上搂着爱妃冯小怜,正和一群大臣们谈笑晏晏,随行的乐师们在一旁弹奏着美妙的琴声,夕阳的余辉把纤细的琴弦染成闪闪发光的金红色。宁静的弦音像潺潺的溪水柔柔地在他们的手指下流淌,流露出一种难以名状的隽永与温和。

但很多人都知道,这种温和不过是个假象而已。

长恭当然也知道。尤其是留意到冯小怜那明显带着敌意的眼神,她的心里就隐隐涌起一种莫名的不安。而当看到刚刚杀了自己弟弟的皇上好像没事人一样恣意玩闹,心里更是被一种说不清的烦躁所控制。

皇上在玩乐了一会后,目光一转,落在了长恭的身上。他看起来似乎兴致很好,所以出乎意料的特地走到了长恭的面前,还亲热的揽着她的手道,“兰陵王,你不愧是我大齐常胜将军啊。听说,你出兵为将帅,每每躬勤细事,深得将士敬爱。战场之上,虽得一瓜数果,必与将士共享,故而得其死力。如此好王爷,真是我大齐社稷之福啊!”

“臣不敢当,皇上谬赞了。”长恭连忙用上了几句官场上的套话。

“不过你身为王爷,在战场上坐镇指挥就可以了,为什么每次都亲自骑马,冲锋陷阵,入敌阵太深,如果有危险,后果不堪设想啊。”皇上亲自执酒,递给了她。

看到皇上那双和九叔叔一模一样的茶色眼眸,竟然露出了隐隐的担心之色,长恭只觉久违的熟悉感就这样袭来,很久很久以前,她经常能见到那样意双饱含着担忧的茶色眼眸……她的胸口一阵酸涨,脱口道,“家事国事,于公于私,臣都应该这样做。身为皇室宗亲,臣冲锋陷阵,家事亲切,完全是臣的本分。”

皇上微笑,点头表示赞许。这时,站在皇上身后的韩长鸾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什么。皇上竟然面色陡变,他阴沉着脸,一挥袍袖,回到御榻上坐下。



长恭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有一件事她明白,那就是韩长鸾一定不会说什么好话。不过想了想自己刚才的言行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妥,于是也就不把这当一回事了。



船上的甲板上忽然支起了几口大锅子,接着侍卫们将那些俘虏带了上来,一个一个地扔进了那些锅子,这被带上来的十多人,基本都是高思好手下的将领。也许是知道必死无疑,这些人个个都是面无表情,只是等锅子里的水扑腾扑腾冒起了水泡,他们这才因忍受不住巨大的痛苦而惨叫起来……

长恭轻叹了一口气,转过了头,如果知道是这样的结果,还不如就在战场上杀死他们,也免得受这番折磨。

这种赏功仪式,实在是令她如坐针毡。



好不容易等到这批俘虏全被烹杀,皇上又下旨派人把高思好的妻子高悬于船上的木柱上,让宫中的太监以及禁卫军士兵以她为靶子,练习射箭解气。被脱光了衣服倒吊在高杆上的妇人不停嗷嗷惨叫,凄惨至极。众人弯弓搭箭,不一会,就把妇人射成个刺猬。可妇人一时三刻还死不了,在杆顶翻来覆去,一个劲辗转哀嚎。皇帝身边的内侍受命,把布帛沾油往妇人身上投去。而后,点起火,扔在她的身上,只见那妇人瞬间就成了一个火球,那凄厉的惨叫声久久不曾散去……

船上的文臣,大多不忍再看,而那些陪同皇帝玩耍的武夫和宦者,各个鼓掌大笑大叫。

长恭低垂着头,握紧了双拳,用尽全力才将所有的愤怒压制下来。脑海里却忽然浮现出高思好曾经说过的话,“有这样的狗皇帝,这样的臣子……这个国家完全没有希望可言……只有推翻他们……才是唯一的出路……”

她的心第一次开始动摇了,难道她要守护的----就是这些人吗?



这时皇上自己也取了一张宫,想射向那个已经奄奄一息的妇人,但无奈技艺不精,于是一怒之下,他怪罪于手下的那些宦臣们,立刻下令将其中的十六人推倒船头斩首。刚刚还在鼓掌大笑的那些人,根本没想到一转眼厄运就降临到自己身上,还没来得及,就已经被砍掉到了脑袋。

这下,几乎所有的大臣们都心惊胆战的看着这一幕,谁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皇上似乎觉得意犹未尽,又下令要将高思好的孩子带上来,如法炮制。那一男一女两个孩子不过六七岁,被押上来时候已经是泪眼模糊,想必是听到了母亲的惨叫。当他们看到自己母亲被烧死的样子更是大骇……小女孩嚎啕大哭,男孩子毕竟是将门之后,抹了一把眼泪大声骂了一句,“狗皇帝!”

皇上嘴边的肌肉微微一动,却又笑了起来,“怪不得你们的爹敢谋反,连个孩子都这么大胆。来人,将这两个孩子吊在木柱上,一刀一刀剐下他们的肉……”

他的话还没说完,忽然只见一道银光闪过,那两个孩子居然扑通一声倒了下去,再一看,两人的喉间各有一个伤口,因为这一剑干净利落,速度极快,所以过了一会儿,鲜血才从他们的喉间喷了出来。

众人震惊地望向了那个出剑的人,只见那位英姿飒爽的绝色少年只是擦拭了一下剑上的鲜血,又轻轻插回了剑鞘,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来,彬彬有礼道,“皇上,这两人对皇上如此无礼,臣也是愤怒之极才匆忙出手,不过臣自知此举过于冒失,所以请皇上降罪于微臣吧。”

皇上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但既然对方都已经这么说了,他也只好勉强地笑了笑,“兰陵王,你也是为了朕才出手,朕怎么会怪罪于你呢?好了,今天的游戏也到此为止,宴席也该开始了。”



  

 “多谢皇上!” 长恭再次坐下去的时候,觉得自己的背后隐隐沁出了一层冷汗。望着那两具被拖走的尸体,她的神色一阵黯然。

恒迦,快一点回来吧。她已经---不想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了。



宴席结束之后,大臣们纷纷搭坐着小船离开,偌大一个龙舟内,除了宫女侍卫和内侍们,只剩下了皇上和他最为宠爱的冯淑妃,还有那如影随形的韩长鸾。

“皇上,您看这兰陵王成何体统?臣刚才就对皇上说了,他说什么家事亲切,明摆着就是有反意,他不过是皇上的臣子而已,皇上的家事关他什么事?必定是心里有鬼才说出这样的话。” 韩长鸾佯作怒道,

皇上一言不发的注视着河面,面色一片铁青。

“是啊,韩大人说得对,兰陵王根本就是对您不满,刚才才做出那样的举动,简直就是不把您放在眼里。若是说他没有心存反意,臣妾也不信。” 冯小怜也趁机添油加醋。

韩长鸾望了一眼冯小怜,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敏锐的知觉告诉他们,这是个扳倒兰陵王的最好机会。

“不过这也难怪,皇上您也知道兰陵王素来和琅琊王亲密,现在知道他就这么死了,一定对皇上心存怀疑,所以对皇上不满……” 冯小怜没有说下去。

皇上虽然还是没有说话,脸色倒是越来越难看了。弟弟高俨的背叛对他来说是一生中最为耻辱的事。

“皇上,听说琅琊王之前先去找的是兰陵王……” 韩长鸾神秘兮兮地又插了一句,“由此可见,兰陵王已经知晓了此事,虽没有参与,却不告诉皇上,这不是明显是站在琅琊王一边吗?”

“行了,别说了。” 皇上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脱口道,“但毕竟他也立下了不少功劳……”

“皇上,” 韩长鸾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您不觉得,他的功劳过大了吗?若是他一旦仿效高思好,恐怕到时……”

皇上的脑海里忽然掠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在长广王府里缠着长恭玩骑马游戏的情景,不过,也只是一刹那,他就听到了自己冰冷的声音,“韩长鸾,不忠于朕的人,你说该怎么处置?”

韩长鸾的唇边扬起了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皇上,不忠于您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永远消失。”

皇上似乎有些疲乏了,拥着冯小怜往船舱走去,走了几步又低声道,“那就让他走的体面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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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眼又过了两日。

从早上起来开始,长恭就觉得今天的天气有些奇怪。整个天空灰蒙蒙一片,看上去倒有几分像是要下雪的样子。但如今已是早春季节,按常理是不会再下雪了。



没想到将近夜晚的时候,天空真的飘起了细雪,纷纷扬扬,犹如断了翅的蝴蝶一般落在了地面上,又迅速消融,短暂的令人惋惜。

几抹细雪从窗口飘进了屋子了,洁白得彷佛不属于这个污秽的尘世。

“真奇怪,怎么好端端的下起雪来了。” 小铁一边往熏笼里添着熏香,一边惊讶的说道。

“是啊……” 长恭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小铁眨了眨眼,“对了,恒伽哥哥好像过两天就来了哦。”

长恭的面色微微一红,故意作出好像刚想起来的样子,“嗯……嗯,好像是吧。”

“什么好像是啊,你一定早就掰着手指算日子,这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