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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胆的来看哦!!揭开校园惊魂内幕:女生寝室,,续三之鬼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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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舅舅站在一旁,缄默无语,本来就饱经沧桑的老脸,皱纹陷得更深了,显出一道道显眼的豁口,显得特别凄楚,让人于心不忍。
此情此景,他只能保持沉默。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无法减轻他内心的愧疚感。他只能向他所信奉的神灵祷告祈求,发发善心,保佑他的外甥女吉人天相,快点醒来,渡过难关。
从看到苏舒的第一眼,苏雅就油然而生一种无以名状的亲切感。她看不到苏舒的容颜,听不到苏舒的声音,也触摸不到苏舒的肌肤,但她就有这种感觉,似乎躺在病床上生死一线的就是她灵魂的一个部分。也许,这就是所谓的血脉相连吧。她甚至能够感觉到苏舒的痛苦,那种被压抑在黑暗世界中无力挣扎苦苦支撑的痛苦。
苏雅追问:“那怎么能让她醒过来?”
李忧尘摇头苦笑:“病人现在处于深度昏迷状态,外界的刺激很难影响到她,能做的我们都做了,剩下的,就要看她自身的意志力了。”
苏雅还不死心继续问道:“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李忧尘想了想,说:“那也不是。你们可以放些她最喜欢的音乐给她听,如果能刺激到她的中枢神经的话,或许有用。”
外面有人叫李医师,似乎有其他病人找他。李忧尘叮嘱了几句,告诉苏雅要注意的一些事项,匆匆离开了病房。
苏雅哪里知道苏舒喜欢听什么音乐。问舅舅,舅舅也是一问三不知。想了好久,苏雅才想起现在很多女孩子将喜欢听的音乐下载成手机铃声,于是马上拨打苏舒的手机,这才猜到她喜欢听胡杨林的《香水有毒》。于是,苏雅特意用自己的手机下载了《香水有毒》的MP3,放在苏舒床头边反复播放。
忙了一上午,父亲还没有来。苏雅等得不耐烦了,拿了苏舒的手机打电话给父亲,响了半天,才听到父亲懒洋洋的声音:“是谁?”
“苏志鹏,是我!叫你来附属医院,怎么到现在还没来?”
父亲打着哈哈:“哦,是小雅啊,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身体不舒服?”
苏雅气不打一处来,对着手机大骂:“苏志鹏,你这个混蛋!你的女儿快要死了,你还不快滚过来!”
父亲这才认真起来:“小雅,你说什么?你快死了?得了病?病得很严重?”
“不是我,是妹妹小舒,你的小女儿,她从楼下跳下来,摔到了头,现在还在昏迷中。”
本以为,父亲听到这个消息会心急火燎地赶过来。让苏雅惊讶的是,手机里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过了很久,才听到父亲冷漠无情的声音:“还在昏迷中?那就是没死,等她死了你再找我吧!”
然后,手机挂掉了。再打,已经关机。
苏雅有些茫然,心都凉透了。她怎么也想不到,父亲会这么冷漠。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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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吃饭的时候,舅舅搓着手结结巴巴地说:“小雅,小舒出了事,我也很难过。厂子效益不好,正在搞分流下岗,我只请了一天假,如果在这节骨眼旷工……你舅母前几年就下岗了,身体不好,一直在家里,你表弟还小……你看,我是不是……”
苏雅本来就没心情吃饭,听到舅舅的托辞,心情更加恶劣,一肚子气,却又不好对舅舅发作,深吸了几口气,冷冷地说:“舅舅有事,就先回去吧,这里的事你不用操心,我会照顾妹妹的。”
舅舅满脸惭愧,哆嗦着嘴唇说:“小雅,舅舅不好,但是,舅舅也没办法。你舅妈跟着我吃了一辈苦,我不能扔下她不管。还有你表弟,根本就不懂事,如果不好好管教的话,很容易学坏……要怪,就怪舅舅无能。”
看到舅舅这副模样,苏雅反而于心不忍,柔声说:“没事,舅舅,你放心回去吧。你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现在医学这么发达,我自己也是学医的,肯定能把妹妹治好。”
听到苏雅这么说,舅舅心里这才好受点。吃完饭后,坚决不让苏雅送他,佝偻着背,一个人回去了。
回到病房,苏舒还是纹丝不动,叫了半天,一点反应也没有,眼看一时半会是醒不过来了。苏雅心里非常郁闷,无处发泄,索性跑到家中,把那些值钱的书画花瓶席卷一空,直接送到当铺换了现金。手上有钱,胆气也粗了许多,给苏舒办完入院手续,准备了些红包,凡是和苏舒有关的医护人员见人就发一个。医院对这种事情也司空见惯,人多时还扭扭捏捏,私下时都是心照不宣,相视一笑,大大方方地接受了。
其他人都发完了,就只剩下李忧尘了。他是苏舒的主治医师,能否治好苏舒,关键要看他的医术水平。其他的人可以遗漏,主治医师是万万不能遗漏的。苏雅虽然不喜欢李忧尘,但为了妹妹,也只好委屈自己。
苏雅走进李忧尘办公室时,他正在接待两个刑警,对苏雅的到来有些意外。不仅仅他感到意外,苏雅也感到意外。那两个刑警,她全认得,一个是南江市刑警队长萧强,一个是女刑警队员冯婧,前些日子医学院发生的连环谋杀案就是他们负责的。
“苏雅?”冯婧曾经和苏雅在441女生寝室同住了一段时间,很清楚苏雅的个性,对她的突然到来有些奇怪,“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是来找他的。”苏雅指了指李忧尘,经直坐到了李忧尘的对面。
“苏雅,我们找李医师有些重要的事要谈,你等会再来好吗?”冯婧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婉转。
苏雅没有领情,反问道:“你们找他有要紧的事,我找他就没有要紧的事?你们等会再来,不可以吗?”
冯婧有些生气,脸上依然带着职业性的笑容:“苏雅,别开玩笑了。医学院又有一名女学生跳楼了,现在还在深度昏迷中,人事不省,生死未卜。我们是来找李医师了解那名女学生的伤情,调查案件真相。”
苏雅的回答倒也干脆:“我找他也是为了这件事。正好你们也在,告诉我调查的进展。”
冯婧微微一怔:“你……”
“我是那名学生的姐姐。”
“哦,原来是这样。”冯婧疑惑地看着苏雅,“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你不信?”苏雅眉毛一挑,“我刚为妹妹补办了入院手续,李医师可以去住院部查。”
李忧尘当然不会真的去查,便说:“冯警官,她的确是病人的姐姐。”
既然如此,冯婧也无话好说,望向身旁的萧强。萧强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工作。
冯婧有些无奈:“好吧,苏雅,既然你是伤者的姐姐,你有知情权。只是,现在案件还处于调查阶段,我希望你不要把我和李医师的谈话内容泄露出去。”
苏雅板着脸说:“我知道。”
冯婧接着问李忧尘:“李医师,其实我们这次来找你,不单是了解受害者的伤情。我们知道,你不仅是全省有名的脑科专家,也是全省有名的精神病专家。我手上有一本受害者写的日记,拿给你来看看。”
“我妹妹的日记?给我!”苏雅腾地站起来了,伸手准备去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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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婧毫不留情地拒绝了苏雅的请求:“抱歉,这本日记现在还不能给你。它是我们警方的重要证物,只能等案件调查完后再给你。”
苏雅退而求其次:“那我现在看看,总行了吧。”
冯婧柔声相劝:“你不用着急,先让李医师看完,你也希望案件真相大白,对吧?”
冯婧说得在理,苏雅只有让步。
李忧尘接过日记,坐在桌前,慢慢浏览。他看得很仔细,似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看的,越看眉头拧得越紧。一本薄薄的日记本,他足足看了一个小时。
看完后,李忧尘两眼一闭,靠在椅子上,若有所思。又过了几分钟,李忧尘才睁开眼,叹息着说:“你们的猜测没有错,她的确有严重的精神疾病,而且还不止一种。从她日记的内容初步可以诊断,她应该患有强烈的精神类抑郁症和被迫害妄想症。”
自己的妹妹竟然是个精神病患者?苏雅抢过日记翻看。果然,妹妹的日记中多半是记了些奇怪莫名的事情和现象,记叙十分有条理,可所记叙的事却难以置信。尤其是事发前一晚,一会儿什么恐怖铃声,一会儿什么鬼上身,一会儿什么鬼压床,乱七八糟的,都不知道是噩梦还是幻觉。
“李医师,你的意思,我妹妹有严重的精神疾病,所以才会在病情发作时自己从寝室里跳下去?”
“应该是的,这从病人的伤情可以看出来。如果她是被人刻意谋害推下去,应该是头朝下脚朝上,撞到水泥路面上,当场就会死亡。现在,病人的两脚都有骨折现象,很可能是脚先着地,但在惯性力量下立足不稳摔倒在地,头部受到撞击而受伤。”
苏雅转过脸去问冯婧:“我妹妹摔下楼时,寝室的其他女生呢?她们在不在现场?”
冯婧沉默了一会,说:“寝室的三个女生都在现场,她们都亲眼看到你妹妹跳楼的经过。据她们说,你妹妹最近一直有些反常,郁郁寡欢,老是一个人发呆。她在学校里也没什么朋友,自己也没有什么兴趣爱好。寝室的女生们以前就怀疑她精神有问题,只是不好说出来。出事的那晚,不知为什么,你妹妹见到了谁都失声尖叫,就像看到了恶鬼一般,把她们也吓得半死。后来,你妹妹拼命地往阳台跑,一双脚都跨出了阳台的栏杆。她们没有经验,想救你妹妹,却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地看她跳下去。”
苏雅还不死心:“会不会,是那三个女生在说谎?”
冯婧摇摇头:“不会的。我们打听过了,那三个女生和你妹妹相处得很好,一向无怨无仇,不会特意谋害你妹妹。何况,三个女生所说的证词对时间把握得很好,相互吻合,完全没有破绽,应该是事实。再说,你也听到了刚才李医师的推断。种种迹象表明,你妹妹是因为精神疾病的发作而导致神志失常,自己从三楼的寝室跳下去的。”
苏雅无力地坐下来。妈妈死了,外婆死了,好不容易找到妹妹,妹妹却危在旦夕,而且还是一个严重的精神病患者。现在,她终于真正领略到了生活的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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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李忧尘的办公室出来,苏雅一直呆在妹妹的监护病房,整个下午都没有出来。她就这样一直坐在妹妹身边,凝视着妹妹那张被白绷带缠满的脸,尽情倾诉这些年来的重重心事。这时的苏雅,无限柔情,楚楚可怜,仿佛一个被人离弃的痴心红颜,哪里还有半点骄傲与冷漠的影子。
时间,一秒秒地过去。太阳慢慢地倾斜,慢慢变成血红色,悄无声息地沉落了。监护病房里越来越黯淡,唯有监护仪的屏幕还在闪烁着明暗不定的光线。
夜色来临了,医院里很静,偶尔从走廊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病人的咳嗽声。直到现在,苏雅都没吃什么东西,却没有感到饥饿。她只希望自己的倾诉能够起作用,可以唤醒妹妹的意识。既然她能在苏舒出事的那晚产生痛彻心扉的心灵感应,那么苏舒就有可能感应到她此时的深情呼唤。
其实,苏雅何尝不知道,苏舒受伤太重,醒过来的希望并不大。但只要有一线希望,她就要拼尽全力去争取。这个世界上,她只有苏舒这么一个亲人了。在她的心目中,苏志鹏这个名字永远和父亲联系不到一起,何况,苏志鹏从来都没有被她拥有过。印象中,苏志鹏仅仅是一个给她提供生活必需品的监护人,从来不曾给她带来半点父爱和温暖,她和他只有永无休止的谩骂和争吵。
夜色渐深,苏雅说累了,停止了漫无边际地倾诉,拭去脸上的泪水,仰面向天,深深地呼吸了几下。泪水流得太多,嘴里全是一股酸涩味,眼睛也有些肿胀。弯下腰,低下头,凑近了观察,苏舒还是那副老样子,悄无声息,一动也不动,无论苏雅怎么呼叫拍打,都没有一点反应。
苏雅的心寒了半截,软软地坐回床头,呆呆地凝视着病床上的苏舒,心里空荡荡的。从受伤到现在,苏舒已经昏迷了二十多个小时。昏迷的时间越长,苏舒成为植物人的可能性就越大。真成了植物人的话,苏舒和死人就没有什么区别了。到那时,再要治愈她,仅剩下理论上的可能性。
苏雅的思绪漫无边际地飘飞,仿佛断线的风筝般。一会儿想到自己陪着植物人的妹妹凄苦一生白发苍苍,一会儿想到自己和母亲、妹妹在另一个未知的世界里重逢欢呼雀跃,一会儿想到自己的尸体被焚烧成灰烬,融入土壤中渐渐腐朽永无知觉。
就在苏雅胡思乱想时,病房里突然响起一阵铃声。
铃声很微弱,仿佛病入膏肓的老人的喘息声,有气无力,断断续续。苏雅猛然被铃声惊醒,伸手翻出自己的手机。黑色的三星手机静静地握在苏雅的手心里,并没有发出铃声。
不是自己的手机,那又是谁的手机?苏雅循着声音在病房里寻找。很快,她就找到了铃声的来源。
铃声是从床头柜的抽屉里发出来的,那是苏舒的手机——粉红色的诺基亚手机。不知是由于隔着抽屉的原因,还是手机本身存在质量问题,铃声显得有些怪异。一首似水柔情的《香水有毒》变得时断时续,忽高忽低,没有一点音乐的美妙,根本就是刺耳的噪音。
苏雅望着抽屉里的手机,突然间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个手机,似乎是某种不祥的凶器,苏舒身遭噩运就是因为这个手机!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似乎只是一种直觉,根本说不出什么理由。但是,她为什么会有这种胆战心惊的直感?是因为妹妹的日记吗?出事的前一晚,妹妹在日记里说,她接听到一个奇怪的陌生电话,里面发生的铃声有着某种无法抵御的邪恶魔力,差点让她魂飞魄散。
也不知道是一直有人在拨打,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铃声竟然一直没有停。苏雅忍耐了许久,终于还是拿起了苏舒的手机,掀开翻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是一个陌生来电,号码是“138×××71724”。从南江市的谐音来读,这是一个不吉利的号码,没想到竟然还会有人用。按下接听键,放到耳边,手机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呼的喘气声,似乎是一个女孩在奔跑。
“喂?”苏雅叫了一句。
没有人说话,急促的脚步声停滞了一下,似乎是女孩和谁撞到了,发出一声惊呼:“小妖!”
声音里充满了惊愕与恐惧,仿佛遇到极可怕的事情。然后,手机里传来一阵古怪的笑声,凄厉凶恶,简直不是人类所发出的声音,更像是某种猛禽的叫声。这样寂静的深夜,突然听到这么可怕的怪笑,即使明知道是从手机里发出来的,苏雅还是感到心头一震,寒意彻骨。
脚步声再次响起,益发急促了,似乎有人撞到了桌椅。听得出,女孩已经慌不择路了。然后,又是一个急刹车,脚步声再次停滞,女孩颤声地说:“星星,沈嘉月和小妖她们两个……”
声音戛然而止。显然,那个女孩又见到什么不平常的事情,踉踉跄跄又开始跑了起来。没跑几步,又停下来了,喘着粗气大叫:“不要过来!”
直到现在,苏雅才反应过来,这个手机里的女孩,就是她的妹妹苏舒。她记起来了,妹妹的日记里提及她的寝室同学:小妖、星星、沈嘉月,不正是这三个人吗?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手机里传出来的,是当时苏舒出事那晚的录音?苏雅的心一下子被揪住了,大气都不敢出。
电话里,苏舒还在带着哭腔尖叫:“不要过来!”
可回答她的,还是古怪的夜枭笑声,而且是三个古怪的夜枭笑声重叠在一起,让苏雅听得毛骨悚然,心里直打哆嗦。
显然,苏舒的尖叫并没有取得效果。怪笑声越来越大,似乎三个人在一步步逼近苏舒。紧接着,手机里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啊——”
那是苏舒摔下楼的叫声,经久不息,一直在苏雅耳边回响。
最后,手机的声音渐渐地消失了,病房里又恢复成令人窒息的死寂。粉红色的诺基亚幽幽地闪着荧光,荧光中苏雅的整张脸都被吓得惨白。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手机里不再有声音了,通话也停止了,似乎打电话的人挂机了。苏雅颤抖着手指翻看已接来电,却没有找到刚才接听的电话号码。
最早的接听纪录是上午的,那是苏雅的手机号码。刚才的那个电话号码怎么不见了?
怎么可能?电话号码怎么会无缘无故消失?
苏雅头皮发麻,全身直冒凉气,仿佛掉入了冰窖中,浑身战栗不止。
她莫名其妙地想:也许,刚才那个电话,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类打进来的,而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鬼魂打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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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可怕的想法深深地震住了苏雅。她实在不愿意往鬼魂那方面去联想,但如果不是鬼魂打来的电话,怎么会如此恐怖真实?简直就是妹妹出事那晚的情景再现。再说,怎么会挂机后没留下一点通话记录?难道这些都是幻觉?
不,不可能的。苏雅绝对相信自己的神经系统。她所看到的,她所听到的,肯定是实实在在发生的事情,绝不可能是幻觉。自己的大脑肯定正常,绝对没有患任何一种精神类疾病。
但不知为什么,苏雅的心里总是忐忑不安,七上八下,莫名地感到胆战心惊。
她实在想不通,刚才那个电话是怎么回事。就算是鬼魂打来的,那个鬼魂又是谁?它为什么要给她打电话?它怎么知道妹妹苏舒的出事过程?那个电话里的声音是那么惟妙惟肖,仿佛身临其境般,不可能是完全虚构的。而妹妹苏舒出事时,寝室里只有她和其他三个女生在场,总不可能是那三个女生发来的吧。
难道,那个鬼魂是妹妹?现在躺在床上的,只是一具没有魂魄的躯壳?
顺着闪烁不定的荧光望过去,妹妹的身体覆盖在一片令人心悸的惨白中,全然没有一点生命的气息,病床上似乎散发出淡淡的腐烂味道。
苏雅紧紧地握住妹妹的手,声泪俱下:“妹妹……妹妹……”
这时,门被无声息地推开了。
一个瘦长的人影随着门外的月色轻轻飘入。
尽管苏雅背对着人影,没有看到,没有听到,心里却突如其来地感到一阵不安,倏然一惊,止住了哭声,猛然回首。
身后,是穿着一身白大褂的李忧尘,在橘黄色的月光中显得特别扎眼。
李忧尘对苏雅微微颔首而笑,浅浅的笑容,看不出是什么意思,给人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
李忧尘给苏雅的印象很奇怪。表面上看,李忧尘是一个脑科专家,和蔼可亲,满脸笑意。实际上却总是让人感到不安,似乎他在窥视着你,看透了你所有的心事。他就像是一块明晃晃的镜子,一下子就照亮别人内心中黑漆漆的隐秘地带。
苏雅不喜欢李忧尘,甚至可以说她有些怕接近李忧尘。她不喜欢这种被人窥视,被人发现隐私的感觉。
李忧尘伸手按下开关,病房的日光灯突然发射出强烈的光线,刺得苏雅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哭了一下午?眼睛肿得这么厉害?”李忧尘走上前察看苏舒的病情,眉头紧锁,“生理机能在退化,醒过来的机会很渺茫,你要有心理准备。”
苏雅拭去脸颊上残留的泪水,冷冷地看着李忧尘,没有说话,眼神里寒意袭人。
李忧尘对苏雅的眼神有些不习惯,咳嗽了几声说:“你也不要太难过,其实,就算她醒过来,能不能彻底恢复,也是个问题。”
苏雅还是没有说话,眼神里寒意更甚。
李忧尘轻轻地说:“我知道你很愤怒,心里全是仇恨,恨上天,恨这个世界,恨所有的人。这样的事情,我经历得多了。但这样,无论对病人,还是对你自己,都没有好处。我希望你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好好思考一下接下来的打算。”
苏雅冷笑:“你们做医生的,享受着纳税人提供给你们的福利,拿着病人家属进贡给你们的各种医疗费,却只会说这些没有一点实际用处的套话!你现在要做的,是想办法治好我妹妹,而不是来安慰我。我从来就不需要别人的同情与施舍,这除了让人更加软弱外没有一点作用。”
李忧尘苦笑道:“我当然想治好你妹妹,救死扶伤是我们医生的天职。可你妹妹伤得这么重,就算你把全世界最好的医生请来,也只能和我一样束手无策,默默等待奇迹的发生。现在,无论是手术还是用药,都起不了作用,只能靠你妹妹自身的意志和毅力。”
苏雅撇了撇嘴,一脸不屑,懒得和他争论。其实,这些道理她何尝不清楚,但是事关妹妹的生死,一颗心早就乱成一团,哪里还听得进李忧尘的辩解,径直走到门边,按下开关,把病房里的日光灯关了。
病房里一片黑暗,仿佛冬季的一口深井,阴冷潮湿,黑沉沉地让人透不过气来。
李忧尘知道苏雅想让他离去,这个美丽而冷漠的年轻女孩,仿佛有种不容侵犯的凛然傲气,对人对事都有自己的想法,不肯轻易接受别人。
“苏雅,听今天来的两个警官说,你也是南江医学院的学生,希望你能冷静些。你这种性格,很容易让自己陷进困境。其实,城市里自杀的人中,八成以上都患有不同程度的抑郁症。而其中,尤其是在知识分子、影视明星、职业经理人这些精英阶层里患病率高,据统计达到了一半以上。相信你也听说了,张国荣因为抑郁症而自杀,崔永元也因为患上抑郁症在如日中天的时候离开《实话实说》栏目,大学生、中学生因为压力过大而自杀的新闻更是屡见不鲜。你妹妹之所以出事,罪魁祸首就是抑郁症……”
苏雅打断了李忧尘的话:“你到底想说什么?直接点,不要绕圈子。”
李忧尘犹豫着说:“我的意思是,你要注意调节心理,多和朋友在一起,适当的交际娱乐一下,不要太压抑。你这样下去……”
“我这样下去,会患上抑郁症?”苏雅没好气地说,“我看,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好了。脑科专家,又是精神病专家,却经常对着病人束手无策。你总会有一些负罪的感觉吧,愧对病人和医院。长久下去,很容易失眠、头痛、自罪、愧疚,在工作和心理的双重压力下精神失常。”
李忧尘哑口无言。他本想劝解苏雅,结果反而被苏雅羞辱一顿。事实上,苏雅说得并不是没有道理。他以前有个同学,也是精神病专家,自己却因为抑郁症而自杀了,直接从十几层高的楼房跳下去,摔成肉酱,鲜血溅红了整条街。他在遗书里写出了自杀原因,和苏雅说的一模一样。
李忧尘轻叹一声:“既然你这么自信,我也不多说了。我先出去了,今晚我值班,有事情你就到隔壁的值班室叫我。”
说完,摇了摇头,走出了监护病房。出去时,顺手把门带上了,将清冷的月光挡到了门外。
苏雅站在门口,一动不动,脚下的影子随着房门的关闭渐渐消失。病房里又变成死一样的寂静,唯有窗外的树木在低沉地呜咽着,仿佛悲怆凄惨的落魄老人。很远的地方,传来一阵婴啼声,撕心裂肺,似乎被什么可怕的东西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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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雅回到了病床边,握着妹妹的手,继续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中。
那时,她才六岁。喝醉酒的父亲雷霆大怒,惊天动地的谩骂中对母亲拳打脚踢,甚至还想抢夺母亲怀中的妹妹。妹妹只有三岁,被吓得号啕大哭。母亲死死地护住妹妹,任父亲的拳脚毫不留情地落在她柔弱的身体上,一声不出,默默承受。这也是母亲在苏雅脑海中最后也是最深的记忆。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恨父亲,恨父亲拆散了她的家庭,恨父亲赶走了母亲和妹妹。听舅舅说,母亲带着妹妹居住在乡下,孤苦零丁。这些年,母亲活得很苦,举步维艰,一直笼罩在生理和心理的沉重压力中,才会积劳成疾英年早逝。而父亲呢?声色犬马,莺歌燕舞,尽情沉溺在欲望海洋中,不亦乐乎。
忽然,一阵尖锐的铃声打断了苏雅的思绪。铃声很短促,从苏舒的粉红色诺基亚手机中发出来,微微地响了几声就停止了,似乎是收到了短消息。
想到刚才苏舒手机中听到的诡异声音,苏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全身绷得紧紧的,手在微微颤抖。苏舒的手机很可爱,粉红色的水晶链条,粉红色的机身,光泽柔和温馨,一看就知道是青春纯真的少女使用的。但此时,它在苏雅的眼里却散发着致命诱惑的魔力,邪恶阴冷,令她心里直发毛。
想了许久,苏雅还是掀起了手机的翻盖,浅蓝的荧屏中显示收到一条彩信。苏雅注意到,发来彩信的手机号码还是刚才那个,“138×××71724”。
苏雅壮着胆子打开刚接到的彩信,手机的荧屏开始发生变化,浮现出一张色彩灰暗的图片。
图片上的光线很暗,阴沉沉的,仿佛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苏雅把图片放到光亮处,依稀看出是一间房屋的内景。一个女生坐在阳台上,两条腿都伸出了栏杆外,两只眼睛睁得特别大,瞳孔膨胀得厉害。女生的脸蛋有些变形,似乎还有些扭曲,看上去很不规则。在她的身边,三个女生从三个方向围住了她,各自伸出手臂去抓她。三个女生的手臂,纤细、修长,修长得有些特别,明显和那些女生的身高不成比例,也不知道是不是摄影产生的特殊效果。
苏雅把手机翻来覆去地仔细察看。不知为什么,她看到这张照片总是有些异样的感觉,总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看了许久都没有发现异常。
最终,苏雅确认没有发现异常。她慢慢地坐到床边,手机随手扔到了床头柜上。由于位置的原因,手机的荧屏正好斜对着苏雅。苏雅无意地瞟了一眼,突然间心跳加速,浑身一颤,喉咙有些干涩,硬生生地打了个激灵。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苏雅清晰地看到,照片中,那三个围着妹妹的女生,她们的脚——她们的脚都是悬浮在空中的!根本就没有踩在实地上!
苏雅一把抓过手机,按照片拍摄的角度放好。这次,她确认无疑了。那三个女生,真的是悬浮在空中。悬浮的距离很小,不仔细观察很难发现,怪不得她总感觉不对劲。
显然,这就是妹妹苏舒摔下楼的那一刹那,被人抓拍下来了。可是,当时寝室里只有妹妹和她的三个同学,没有其他人在场,又是谁拍摄下这张照片的?这张照片发送到妹妹的手机里,又有什么用意?难道有人想告诉她,那三个女生有问题,妹妹出事是被那三个女生谋害的?
联想刚才接听到的电话,除了鬼魂,她实在找不到可以解释的理由。
难道,真是妹妹的鬼魂通过手机告诉她事件的真相?
这怎么可能?!
苏雅百思不得其解,怔怔地望着手机里的照片。这时,一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手机在苏雅手中,根本就没有动。但那张照片却开始褪色,慢慢地从手机荧屏中消失。苏雅被眼前所发生的事情震住了,愣了好半天才急忙翻看手机的彩信收件箱。不出所料,彩信收件箱中根本就没有她刚才看到的那条彩信。
手机里的照片,又无缘无故消失了。
苏雅揉了揉眼睛,简直不敢相信。手中的粉红色诺基亚手机是那么沉重,以至于她都握不住,慢慢滑过她的掌心,重重地摔到地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苏雅陡然受惊,霍然站起身来。
这时,她才发现,病房的窗户外面贴着一张黑黝黝的脸,那张脸,贴得太近,压成扁平状,仿佛一幅破烂变形的画报。由于光线的原因,看不清那张脸,苏雅只看到黑黝黝地挤成一团,乍然受惊下出于本能惊叫了一声。
那张脸似乎听到了苏雅的惊叫,迅速移开了。
是谁,竟然一直在偷偷窥视?苏雅稍稍平稳心绪,没有多想,疾步跑过去拉开房门,伸头张望。
一个英俊的年轻男人映入她的眼帘,分边长发,眉毛黑亮,眼神淡淡的,格外清澈,脸上特别清新白净,仅有一些淡黄的绒毛。
年轻男人正站在门口,对着苏雅,满脸歉意地微笑着。
“小龙?”苏雅呻吟了一声,“你……”
很快,苏雅就知道自己认错了人。小龙早就死了,在她还没有来医学院之前就死了,怎么会再出现在她面前?眼前的这个男人,仅仅是有些像小龙罢了。
尽管如此,苏雅的嘴唇还是有些哆嗦:“你是……”
年轻男人挠了挠脖子,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我不叫小龙。我叫秦清岩,是南江医学院的老师,来这里看望我的学生。”
“你的学生?”原来,刚才把脸贴在窗户玻璃上窥视的就是他,“叫什么名字?”
“她叫苏舒。因为失足,从楼下摔了下来,听说伤得还很重。你知道她在哪个病房吗?”
苏雅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强自抑住内心的悸动。眼前的年轻男人,的确不是小龙。小龙是那种爽朗、阳光、大男孩式的,这个男人却是那种儒雅、清秀、少年老成式的。怪不得这么年轻能当医学院的老师。长相虽然相似,气质却相差太大。
“她就在这里。”苏雅让开身子,按下开关,房间的日光灯亮了起来,“你怎么知道她是失足摔下去的?”
“哦,我是听负责调查的警察说的。”秦清岩从身后拿出一个花篮,里面装了些鲜花水果,摆在床头柜上。
“警察说的你就相信了?”苏雅没好气地说,她始终不相信妹妹是失足摔下楼这么简单。
秦清岩的涵养很好,微微一笑,没有和苏雅争论,而是俯下身子看望苏舒,皱了皱眉:“怎么这么严重?现在还没有醒过来?”
“嗯。”苏雅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一整天了,她都没吃什么东西,现在才感觉到饥肠辘辘。
秦清岩善意地笑笑:“肚子饿了?你去吃点东西吧,我在这里就行了。”
“不用,这里有专职的医护人员。”苏雅按响了病房里的呼叫铃。
没多久,一个护士睡眼惺忪地走进来。
苏雅尽量让自己的脸色和悦些:“我要走了,你帮我好好看护她。有什么事,就打我手机。”
护士收过苏雅的红包,态度还算和气,接过苏雅写了手机号码的纸条,笑着说:“苏小姐,你放心吧,我会尽心尽力照顾好你妹妹的。”
苏雅也不顾忌秦清岩,把原来准备送给李忧尘的红包掏了出来,塞进护士的口袋里:“麻烦你了。还有,不要让陌生人打扰我妹妹。”
苏雅说话的时候,有意无意地瞥了眼秦清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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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
走出附属医院,陪伴着苏雅的,只有孤独的影子。夜色繁华,霓虹灯争芳斗艳,拼命地炫耀着自己亮丽而低俗的颜色。
苏雅走进一家干净的小吃店,点了些小菜和两瓶啤酒,一个人坐在角落里自斟自饮。她喝酒的方式即使在男人中也不多见,仿佛在喝白开水般,三两容量的玻璃杯,一口一杯,一连喝了三杯。冰凉的啤酒带着些许苦涩的味道,顺着食道灌下去,头脑微微产生眩晕的感觉。
温暖的泪水,轻轻滑落。她的眼前一片朦胧,所看到的这个世界仿佛是在水中飘浮。一切,是那么的不可捉摸;一切,是那么不可相信;一切,又是那么不可确定。一切的一切,仿佛都只是一场虚幻缥缈的梦。
苏雅缓缓地闭上眼睛,强自抑制自己的眼泪。也不知过了多久,脸上的泪痕渐渐干了,她这才轻轻地睁开眼睛。
眼前的世界,重新变得明亮清晰,一个儒雅的年轻男子正端坐在她面前,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异样的光芒。这种光芒,苏雅早就屡见不鲜了。从青春期开始,她身边就没有少过这种闪烁着爱慕之情的眼神。
如果是别人,苏雅早就愤怒了。她最不喜欢别人偷偷观察自己。但眼前的这个人,却让她更加眩晕起来。多么熟悉的一张脸,多少次在无人的深夜魂牵梦萦,仿佛从来没有离别过的容颜,一直留存于她记忆深处,如刀刻般,永不磨灭。
小龙!苏雅颤抖着双唇轻声呼唤。
但是——
很快,苏雅就清醒过来,眼前的人并不是她的爱人。是秦清岩,妹妹苏舒的班主任,一个长相和小龙十分相似的医学院教师。
苏雅轻叹了口气,低下头,抹去满脸已经干了的泪痕。无论何时何地,她都不想让别人看到她软弱的模样。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的世界。如果失去了坚强,就等于失去了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的资本。
秦清岩看上去有些腼腆,脸上微微一红,不停地搓着双手,这和他医学院教师的身份很不相符。也许,是因为他动心了。不可否认,苏雅是一个美丽得让人触目惊心的女孩。
秦清岩干笑两声,折腾了半天,才问:“你没事吧?”
苏雅摇了摇头,心里有些失望。
不知怎的,她又想到了和小龙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也是在这样凄冷的深夜,也是在学校的小食店,她一个人静静地坐在角落里旁若无人地自斟自饮,不时有男生女生对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却没有一个人敢坐在她对面。自从上次有个不识好歹的小白脸坐到她面前搭讪被她用啤酒瓶子砸破脑袋后,就再也没有人敢招惹这位学校女霸王了。
所以,当小龙大摇大摆坐到她面前时她很是吃了一惊。和上次那个白痴不同的是,小龙一句话都没说,随便一坐,面露微笑地凝视着她,充满了自信。确实,小龙是那种阳刚气十足的男生,常年进行体育锻炼让他的身体显得魁梧健壮。他的脸也很好看,仿佛被硬笔书法勾勒过,线条感十足。他的眼睛,简直就是一块黑宝石,深不可测,散发着耀眼的光彩,令人沉醉。
苏雅就是被他的这种笑容和眼神所俘虏的,一股从来没有过的奇异感觉从她的心脏开始弥漫。酥软,暖和,发麻,似乎有轻微的电流缓缓流过。从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注定要和这个男生发生一些不平凡的故事。而在这之前,她从来就不相信爱情,更别说什么一见钟情了。
她也曾无数次问过自己,为什么会爱上小龙?答案是,说不清。爱上小龙,肯定是有原因的,但这种原因,却无法用言语来描述,更多的只是一种心灵上的感觉。他爱她,她也爱他,就这么简单,没有任何一点功利性的原因。
但小龙——已经离她而去了。
苏雅拂了下夜风吹乱的长发,晃了晃头,让自己的思绪回到现实。小菜已经端上来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苏雅不再多想,闷着头吃饭。
旁边的一张桌子上,两个医学院的女生正在边吃夜宵边聊天。
“放假了,你准备到哪里去玩?”
“不知道,还没有计划好。”
“南江市也是千年古城,不如你陪我到附近的风景名胜区转转。”
“你打算去哪里?”
“绳金塔、西山万寿宫、厚田沙漠、象山森林公园、大塘古村……嗯,想想,的确不少。”
“等等……大塘古村……”其中一个留着马尾辫的女生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望着另一个披肩发的女生。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劲吗?”
“你说的是那个盛产清明酒和东坡肉的大塘古村吗?”
“是的,就是那个大塘古村。”
马尾辫女生突然不说话了,气氛突然变得压抑起来。
“怎么了?你倒是说啊,别这样神神秘秘的。”披肩发女生有些急了。
马尾辫女生紧绷着脸,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压低了嗓子说:“你没听过死亡铃声事件?”
“死亡铃声?”披肩发女生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你是说,南江大学四个女生去旅游结果全部离奇死亡的那个传说?”
“不是传说,是事实。”马尾辫女生更正披肩发女生的说法,“我有个远房亲戚住在大塘,这件事就发生在大塘古村。南江市的那四个女生,约好到大塘古村游玩,结果当天夜里听到了恐怖的死亡铃声,一个接一个地惨死,只剩下最后一个幸运地逃出去了,但她也疯了。人们找到她时,她嘴里念念有词,一直在说什么死亡铃声来了,所有听到死亡铃声的人都逃不掉。而且,她也听不得别人手机响,只要一听到手机铃声,就会发狂。”
披肩发女生的脸色益发苍白了:“幸好,我还没有去大塘古村。”
“听我的那个亲戚说,那个大塘古村旅游景点政府和村民都投了不少钱,所以死亡铃声事件被有关部门封锁了,新闻媒体没有报道。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情,我本来计划去亲戚家住一段时间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苏雅听到“死亡铃声”时,心中一动,猛然想起妹妹日记中描述的恐怖铃声和自己刚才在医院里的遭遇。
李忧尘说,妹妹患有强烈的精神类抑郁症和被迫害妄想症,所以妹妹日记中的内容不可信。但是,自己也曾接听到奇怪的恐怖铃声,而且事后查询却没有留下一点痕迹。而大塘古村也发生过死亡铃声事件。这意味着,除了妹妹,还有其他的女生听到过恐怖的铃声,并且因此丢失了性命。也就是说,恐怖的死亡铃声,很有可能是真实存在的。而妹妹受伤,并不仅仅是因为她精神病发作,失足从楼下掉下来那么简单。
一想到刚才接听到了诡异铃声,苏雅的心里直发毛。她是一个理性的唯物主义者,根本就不相信什么鬼怪之说。但此时,不知为什么,她就是感到莫名其妙的慌张和寒冷。
是夜风太冷?还是未知的恐惧?
就在这时,响起一阵悦耳的手机铃声。
“我曾经爱过这样一个男人/他说我是世上最美的女人/我为他保留着那一份天真/关上爱别人的门……”
铃声是从苏雅身上发出来的,竟然不是苏雅设置的《千里之外》,而是妹妹手机的铃声《香水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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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5]
哪里找的小说啊?我直接去看吧。这速度慢,等得心急了啊
最难承认的,并不是自己的错误,而是心里的妒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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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没了,网上都没有更新..
飞翔!不一定要有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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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仿佛有风吹过,没来由地惊起她的长发。
  苏雅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随着手机铃声的振动而微微颤栗着。
  她暗自观察小食店,一切正常,每个人都在慢条斯理地做着自己的事,没有人在注意她,除了那个傻瓜一样的秦清岩外。
  苏雅长吸了一口气,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从包中翻出黑色的三星手机。手机屏幕里的那朵雪白的水莲花悄然绽放,不断提醒她有电话呼叫。
  是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码。
  按下接听键,手机里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苏雅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和些:“喂?是谁?”
  手机里传来一阵咳嗽的声音。
  苏雅稍稍心安些,咳嗽声停下来后继续追问:“谁打电话给我?”
  “是我。”一个沙哑的声音。
  苏雅微微一怔,这个声音,她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竟然是她父亲苏志鹏的声音。夜夜笙歌燕舞、声色犬马的苏大老板,此时竟然没有去寻欢作乐,不能不说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意外。而且,苏志鹏的嗓子怎么会一下子就变得如此沙哑?
  “小雅,你在哪?我去接你。”
  “我在医学院门口一家叫守候的小食店。”现在,不是和父亲斗气的时候,苏雅难得地心平气和没有对父亲叫骂。想要把妹妹治好,肯定需要父亲的支持。
  和父亲的通话结束后,苏雅还对着手机反复翻看。她不明白,手机的铃声怎么会从周杰伦的《千里之外》变成《香水有毒》?而且,那首《香水有毒》还是妹妹手机的铃声。难道,是自己下载给妹妹听时不小心设置成接听铃声?
  十分钟后,一辆豪华宝马小车驶到了小食店对面。苏雅招呼都没有打一个,在秦清岩惊诧的眼神中坦然上车。
  苏志鹏戴着一副超大的墨镜,遮住了半张脸,看不到脸上的表情。只是,一向注重仪表的他,那身名牌西装都皱得不成样子了。
  苏志鹏狠狠地吸烟,宝马车里浓浓的烟味,乍看过去还以为里面起火了。苏雅挥了挥手,强忍着没有发作。
  看来,自从听到妹妹重伤住院后,父亲就一直在吸烟,怪不得嗓子都哑了,老是咳嗽。要知道,他以前可是不吸烟的,最多逢场作戏玩个一两支。
  “她在哪?”
  “附属二医院住院部三楼。”
  苏志鹏狠狠地发动宝马,仿佛和谁斗气般。小车猛然加速,振动了一下,快速行驶起来。可还没过几秒钟,就听到“轰”的一声,苏雅差点被震飞,宝马车硬生生地撞到了马路的护栏上。
  全新进口的宝马,在整个南江市也不多见,苏志鹏最心爱的小车,就这样被撞得车头凹下去,让人看过去不伦不类,仿佛一个缺了牙的美女。苏志鹏却一句话都没说,后退,发动,重新行驶在马路上。
  父亲怎么了?
  联想到父亲对妹妹的态度,苏雅心中疑惑不已。印象中,父亲一向长袖善舞、从容不迫,喜怒不形于色,颇有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否则,他又怎能在尔虞我诈、波谲云诡的商场进退自如。
  很快,宝马就开进了附属二医院。苏雅默默地陪着父亲走进住院部,走到妹妹苏舒的病房前。
  护士开了门后,知趣地走开了。
  苏志鹏慢慢地走到苏舒的身边,戴着墨镜的脸怔怔地凝视着那张失去血色被白色绷带紧紧缠绕的脸,高大的身躯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不知道是激动还是伤心。
  “去把医生叫来。”
  “嗯。”苏雅转身离去。
  出了病房,才走了几步,苏雅突然又停住了。从接到父亲的电话起,她就有种不好的预感,仿佛遗漏了什么事一般,心总是悬着。
  站在原地思索了两三秒,苏雅突然放轻了脚步声音,悄悄地返回,躲在窗后的阴影里窥视着病房。
  病房里面开着灯,医院走廊里灯光黯淡,两者形成鲜明的光线对比。从走廊里的玻璃窗后面可以清楚地望见病房里的情景,而从病房里所看到的玻璃窗却只是一块黑镜子。
  苏志鹏四处张望了一下,目光从玻璃窗那边一扫而过,没有发现隐蔽在窗后的苏雅。他的举止,显得有些鬼祟,仿佛要做什么亏心事般。
  接下来,苏志鹏摘下了墨镜,小心翼翼地不发出声响,整个脸慢慢地凑到了苏舒的面前,似乎在仔细端详苏舒的容颜。脖子伸得老长,身躯半弯着,一双手紧紧握成拳状,眼神里竟然变得特别强烈和复杂起来。那种眼神,很奇怪,有愤怒,有仇恨,甚至还有些许兴奋,但偏偏少了父亲对女儿的那种关爱。
  苏雅心中一惊,双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响出来。苏志鹏的模样太奇怪了,太不合逻辑了,根本不像是父亲对重病中的女儿的神情。
  苏志鹏想做什么?
  苏志鹏要做什么?
  苏雅似乎终于明白了一些事情。其实,以她的智商,早就应该猜测到,却因为当局者迷始终不敢去那样臆想自己的父母。
  即使现在,她也不敢去想象那个可怕的猜测。她只希望,想象的那些事情都是错误的,都是她自己的神经过敏。
  透过灰白相间的玻璃,苏雅看到苏志鹏犹豫的眼神。他的手,强壮而有力,并不因为这些年的养尊处优而变得软弱。事实上,苏志鹏一向很注意自己的身体,无论多忙也会坚持每天锻炼一下,这也是他沉溺在欲海中而没有垮掉的原因。
  手掌伸开了,缓缓地伸向苏舒,伸向苏舒的脸。她甚至还听到轻微的骨骼摩擦声音,而这种声音只有充分用力才会产生。
  苏雅的心揪成了一团,全身汗毛耸立。父亲狠毒的目光仿佛一道锋利的长枪刺得她心脏在滴血!
  输液器里面的药水还在缓慢地凝聚成圆形,有气无力地下坠。深夜的医院里特别宁静,只能听到偶尔传来的病人咳嗽声和晚风呜咽声。
  谁也不会注意到,一个普通的病房里即将发生的小小事件。
  这个事件真的很小,只是稍稍阻碍一下氧气管的输氧,最多一两分钟,一个脆弱的生命就会悄然逝去,宛如深秋中被秋风拂落的一片黄叶般。
  现在,苏雅终于明白父亲要做什么了。
  她的亲生父亲,根本就不是来看望妹妹的,而是要对重伤在床奄奄一息的妹妹赶尽杀绝!
飞翔!不一定要有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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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雅听到心碎的声音,宛如失手摔落在地上的玉石般迸裂成一块块晶莹的碎片。她无法相信眼前所看到的这一幕,却又不得不强迫自己去相信。
  情急之中,苏雅退后几步,突然加重脚步声,迅速跑向病房门口,并且大声叫道:“李医师,你倒是走快点啊。”
  病房的门是被苏雅用肩膀撞开的。
  苏志鹏显然没有料到苏雅会这么鲁莽地闯进来,很是吃了一惊,保持着原有的姿势,只是脸扭过来了,目光凌厉地望着苏雅。
  没有想象中的惊惶失措,而是一种淡漠到极点的严峻之色:“小雅,你怎么了?”
  苏雅微微一怔,但很快就恢复了自然,淡淡地说:“我听到了病房里看护铃声,还以为妹妹病情出现变化。”
  苏志鹏的眼神在苏雅的脸上停留了许久,一直没有说话。显然,他并没有被苏雅的谎话骗过,以他的智商,肯定能猜到苏雅刚才躲在暗处监视他。也就是说,刚才,他所做的一切,苏雅都看到了。
  苏雅也不愿再解释,就这样坦然面对苏志鹏。两父女仿佛寺庙里的两座泥菩萨,大眼瞪小眼,各自压抑着冲天的怒火。
  过了很久,苏志鹏点了点头,仿佛自嘲般:“好……好……”
  一连说了几个“好”字,似乎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其它的话好说了。
  苏志鹏终于迈起了脚步走出苏舒的病房,疾风怒涛般从苏雅面前掠过,头也没回。
  苏雅一直目送苏志鹏的身影走进宝马车后,这才走近妹妹身边察看。
  一切依旧,苏舒还是那副木乃伊般的样子,靠着输氧管和输液器吊着一口气,仿佛一个活死人般躺在那里,一点动静也没有。监护仪屏幕上的心电图还是那样有气无力,隔了许久才微微跳跃一下。
  外面传来宝马车的喇叭声,绵绵不绝,一声紧催一声。苏雅知道父亲在叫自己上车。他又想做什么?
  苏雅叫来护士,反复叮嘱好好看护。出了病房,迎着凉爽的晚风平静下烦躁的心绪,慢慢地走到宝马车边,打开车门钻进去。
  父亲又戴上了那个超大的墨镜,狠狠地踩着油门,发动宝马车飞快地驶出了附属二医院。
  苏雅问:“去哪里?”
  苏志鹏没有回答,专注开车。
  苏雅懒得问了。管他呢,她倒想看看,苏志鹏还能变出什么戏法出来。
  宝马车到处拐弯,在南江市的小巷子里钻来钻去。十几分钟后,在一座老房子面前停住了。
  红砖青瓦的老房子,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风格,和现在的南江市商品房完全不同,这附近,也只留下了这么一幢老房子,显得有些不合潮流的突兀感。
  苏志鹏下车,在前面带路,走到老房子面前,掏出钥匙打开房门。然后,他一句话都没有说,扔下苏雅,转身回去发动宝马一个人走了。
  苏雅像个仇人似地盯着苏志鹏,嘴唇紧抿,傲气凌霜。即使听到苏志鹏发动宝马的声音,她也不曾开口。一直到宝马车不见踪影,强忍了许久的泪水这才痛痛快快地奔腾而出。
  哭了一会,心情畅快了一些,苏雅抹掉泪水,走进老房子,拉亮灯一看,整个人都怔住了。
  这房子……怎么那么熟悉?从房子的摆设来看,是很多年前南江市的一个小家庭,连缝纫机、收音机这种老掉牙的古董都明目张胆地摆在那里。也有电视机,也是彩色的,却只有十四英寸左右。
  越走进去,被震惊的感觉就越强烈。一切的一切,是那么熟悉,熟悉得仿佛是久未见面的老朋友。
  卧室里,摆满了相片。有挂在墙壁上的,有摆在桌子上的,有贴在床头边上的。所有的相片里面都只有一个美丽女子。
  那是一位很有韵味的女子,椭圆形的瓜子脸,小巧的嘴唇微微上翘着,一双眼睛仿佛会说话般,一眼看过去让人感觉有种小鸟依人般的调皮可爱。
  虽然这个美丽女子和苏雅的气质迥然不同,但苏雅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就是她的母亲。不仅仅是因为长得相像,而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却能清楚感觉到的血脉之情。
  “妈妈!”苏雅喃喃自语。她想起来了,这房子就是她以前的家。
  六岁时,父亲和母亲大吵一架,然后母亲就带着妹妹从她的生活中彻底消失了。而她,则随着父亲搬家了。从此,童年的温馨离她远去,只剩下永远抹不去的伤痕和孤独。
  老房子里很干净,母亲的相册上没有一丝灰尘。难道,是父亲打扫的?他一直偷偷来这里缅怀母亲和过去的岁月?
  苏雅若有所悟。也许,父亲对母亲的绝情,从另一方面可以证明他爱母亲爱得有多深。人们通常只能伤害到那些真正爱她的人,爱得越深,伤得越重。一时的相爱容易,一生的相守艰难。所以,白马王子和白雪公主的童话永远是最让人心醉的。
  苏雅隐隐猜到,妹妹苏舒的亲生父亲不是苏志鹏。母亲有了外遇,并且生下苏舒,这深深地伤害了一直深爱着母亲的父亲。爱之深,恨之切,年轻气盛的父亲暴怒中赶走了母亲。那时,父亲的确是过于年轻了,并不懂得怎么去用宽容来拯救他的家庭和爱情。也许,这就是母亲悲剧的根源所在,或者说,这也是父亲悲剧的根源所在。
  难怪,他对苏舒的感情是那么复杂。曾经视若己出的女儿,其实却是妻子出墙红杏的结果,也是他人生悲剧的导火索。这叫他,怎么平静下来坦然面对苏舒?
  苏雅想,也许,刚才在病房里父亲不过是情绪有些激动罢了。毕竟,他还不至于丧心病狂到对命在旦夕的苏舒下毒手吧。他所愤怒的,应该是身为他亲生女儿的自己对他恶意的推测和防范。所以,他才带自己来这个老房子,告诉自己父亲母亲分离的真相。
  “妈妈……”苏雅抱着母亲的相册,仿佛春蚕一般蜷缩在旧式双人床上,流着泪水疲倦地睡着了。
  这一夜,她睡得很香。自从母亲离去后,她从来没有睡过如此安稳甜蜜的觉。她又仿佛回到了六岁时的金色童年,和刚刚牙牙学语的妹妹依偎在母亲的怀抱中听那些弥漫着温暖阳光的童话故事。
  第二天早上,苏雅睡醒后急匆匆地赶到附属二医院。妹妹依然没有醒来,父亲把妹妹换到了特等护理病房,并且预交了数目不菲的治疗费用。
  苏雅去找李忧尘,没有找到,倒在他的办公桌的玻璃下看到一张被剪下来的旧报纸,上面刊登了一条骇人听闻的新闻。
  “四女生旅游三死一伤,幸存女声称听到死亡铃声”,这是那条新闻的标题。内容很短,只有寥寥两三百字,连女生们的名字和旅游地点都隐去了,只是简单地报道四个女大学生去一个乡村旅游,当晚住宿时发生意外,三个女生神秘死亡,幸存下来的女生神志不清,竟然说死亡原因是听到恐怖的死亡铃声。
  这张旧报纸,被剪下来压到办公桌的玻璃下,究竟有什么用意?显然,李忧尘曾经关注过死亡铃声事件,他是否有所发现?他明明看完了苏舒的日记,里面记载了死亡铃声,他为什么无动于衷?一丝口风都不曾向警方吐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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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八点十五分,耀眼的阳光火贪得无厌地榨取它所能接触到事物的水分。
  在这一刻,她做了一个影响她一生命运的决定——调查死亡铃声真相。无论是人为事件,还是超自然现象,她只想要一个明明白白。
  看望了妹妹后,苏雅回到了医学院。站在女生宿舍的阴影里,她眯着眼睛,仰面望向浩如烟海的苍穹,心里蓦然生出许多悲壮的感觉出来。
  苏雅走进了女生寝室,她妹妹苏舒的女生寝室。
  寝室的大厅里,小妖穿着睡衣在上网浏览潮流服装,黑亮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开来,无风自舞,仿佛一朵雨后绽放的黑玫瑰。她太专注欣赏那些绚丽多彩风姿各异的潮流服装,对苏雅的进来惘然未觉。
  苏雅悄然伫立在小妖身后,窥视了一会,又悄然走开,走向水房。
  水房里弥漫着“哗哗”的水流声,沈嘉月正在洗漱,闭着眼睛往脸上涂一些护肤品,将一张原本玲珑可爱的脸蛋涂成灰一块白一块的,仿佛马戏团的小丑。苏雅冷笑,怎么有这么多傻瓜喜欢使用那些具有严重污染性的化工产品,妄想让自己的皮肤变成电影明星那种光可鉴人的红润效果,殊不知那只是摄影镜头的功劳,不少电影明星卸装后甚至比普通人还难看。
  出了水房,拐进卧室。星星慵懒地躺在床上,正对着一本《红楼梦》看得起劲,间或心领神会般抿嘴微笑。这年头,已经很难看到喜欢看《红楼梦》的女大学生了。
  苏雅在寝室里转了一圈,结果小妖、沈嘉月、星星竟然都没有发现她的到来。如果说,妹妹是被这三个看上去并没有多少心机的女生所谋害,委实让人难以相信。
  直到沈嘉月洗漱完毕走出水房后,才发现了苏雅:“咦,你找谁?”
  “你是沈嘉月吧。”
  “是的,你找我?”沈嘉月挠头,对着苏雅上上下下看了好几眼,“可是,我没见过你啊。”
  苏雅没理沈嘉月,对着一脸惊讶的小妖说,“你是小妖吧。”
  小妖点点头,没有说话,脸上的惊讶更浓了。
  “那么,躺在床上看《红楼梦》的你,就是星星了。”
  “是的,你好,有什么事吗?”星星虽然不知道苏雅是什么人,依然客客气气地和她打招呼。
  “你们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是的,以前,你们没见过我,我也没见过你们。我叫苏雅,是苏舒的姐姐,看了她写的日记,知道她和小妖、星星、沈嘉月三个同学住在一个寝室。”
  沈嘉月还是不理解:“可是,你既然没见过我们,怎么知道我是沈嘉月,她是小妖,她是星星,一个都没认错?”
  苏雅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笑容里充满了自信与骄傲。
  小妖轻叹一声:“她虽然没见过我们,但苏舒的日记里肯定提到了我们。她看了苏舒的日记,从日记里记载的事情推测出我们的性格,然后对号入座,当然不会认错。”
  苏雅目露赞许之意:“还是小妖善解人意,怪不得能在众多的追求者中左右逢源游刃有余。”
  这话明捧暗讽,一句话堵得小妖说不出话来。
  星星却没心思听这些,问:“苏舒现在怎么样了?”
  一提到苏舒,苏雅就有些黯然:“还在深度昏迷中,很可能会变成植物人。”
  “唉!”星星叹息着,伤感不已。
  沈嘉月对苏雅左看右看:“你真是苏舒的姐姐?我怎么没听她提到过?你就是那个住在441女生寝室的才女苏雅?”
  “是的。我从小就和妹妹失散,她出事后我才找到她。”苏雅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考虑,“从今天开始,我就住到这个寝室来,就睡在妹妹的床上,你们没什么意见吧!”
  三个女生齐刷刷地望向苏雅,一个个眼神怪异。
  苏雅也没打算征求她们的意见,说完后,简单收拾下妹妹的床铺,在三个女生的注目礼中昂然离去。
  出了女生宿舍,苏雅放慢了脚步,独自来到了月亮湖的蘑菇亭边,坐在清凉的石凳上,望着波光荡漾的湖水托腮沉思。
  小妖、沈嘉月、星星,三个女生,都没有什么特别异常的地方。妹妹的受伤,是否真的与她们毫无关系?一而再出现的恐怖铃声,仅仅是妹妹的幻觉?
  正沉思间,莫名地有种不安的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打破了蘑菇亭的沉静。苏雅迅捷地起身回首,正看到侧面一个男生举着手机对着她猛拍。
  “你在干什么!”苏雅怒火中烧气势汹汹地对着那男生大叫。
  那男生皮肤微黑,中等个子,浓眉大眼,一副憨厚之相,被苏雅的样子吓了一跳:“我……我看这里景色不错,特意拍摄了几张……”
  “是吗?”苏雅冷若冰霜。
  “是的。”那男生眼中闪出一丝狡猾之色,“你看,这里景色多好!湖光水色,小桥流水,苍天如洗,远山若黛。正是此景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见几回啊!”
  说罢,这男生还摇头晃脑,做出一副陶醉模样,十分滑稽。
  苏雅气极反笑:“掉书袋的人我见得多了,还没见到过掉到你这种程度,完全是风马牛不相及。你睁大眼睛看看,天空早就被工业毒气污染得不成样子,像一个巨大的铅球,黑一块灰一块的,还苍天如洗!除了一幢比一幢高的水泥楼房,哪里还能望到山,还远山若黛!”
  那男生被骂得有些不好意思,尴尬地笑笑,可很快又油嘴滑舌起来:“这不是文学修辞语言嘛,当然是有一点点的夸张了。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李白也没真眼看到过,不一样作成千古名诗嘛。”
  “你还真……嗯,真有自信,竟然拿李白相比。” 苏雅被那男生彻底打败了。
  那男生还在喋喋不休,一张嘴没有停,叽哩呱啦,天南地北,吵得苏雅头都痛了。苏雅直接走到那男生面前,一把夺过他的手机。
  不出所料,手机里保存着她的侧身照。那男生哪里是拍摄什么风景,分明是在偷偷拍摄她。
  “这怎么解释?”
  那男生仿佛比苏雅还吃惊:“咦,怪了,我刚才明明在照湖景的,怎么变成了你?难道,这手机有问题?嗯,肯定是,这手机肯定有问题,我一定要去找卖这个手机的店主,向他索赔!”
  遇到这么个人,苏雅真有些哭笑不得,懒得和他废话,直接把自己的照片删掉,把手机还给他后扭身就走。
  没想到,那男生竟然厚着脸皮追上来:“喂,还没请教,你叫什么名字?既然我们这么有缘,不如交个朋友吧。我叫大海,朋友们都知道,我为人很豪爽的,义气凌云,侠气冲天,为朋友两肋插刀,上刀山下火海义不容辞……”
  按苏雅以往的习惯,早就变着法子收拾这种对她心怀不轨的男生了,但今天不知为什么,对这个叫大海的男生竟然颇有些好感,放之任之,一路上由着他叽叽喳喳。也许,苏雅这些时间太苦闷,而这个叫大海的男生看上去没有什么城府。
  半路上,遇到个认识大海的男生,对着大海笑着说:“失恋王子,又找到失恋目标了啊!”
  失恋王子!一个很有意思的绰号。苏雅心中暗笑,脚下却没停,走进了微机房。这时的她,并不知道,这个叫大海的男生,将会和她一起经历那么多恐怖事件,两人的命运竟然会牢牢地绑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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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雅在微机房里寻了个偏僻没有人注意的位置坐下来,启动电脑上网查询。用百度搜索“死亡铃声”四个字,结果搜索出一大堆日韩恐怖电影的信息,《午夜凶铃》、《鬼来电》等等,把她的眼睛都看花了。苏雅在“死亡铃声”前面加上“南江大学”,总算找到了一条有用的帖子。那条帖子发表在南江医学院的BBS上,内容和昨晚听到的传闻一样,只不过更加翔实了。帖子明确指出死亡铃声的出现地点在大塘古村,受害者是南江大学的四个住在一个寝室的女大学生,很多学生在后面留言回复,纷纷发表对“死亡铃声”事件的评论和感受。
  可惜,帖子里并没有说出那些南江大学女生的名字。苏雅反复查阅了好几遍,一点发现也没有,心中失望不已。
  突然,苏雅觉得有些不对劲。原本跟随在他身边喋喋不休的大海怎么这么安静?扭头一看,大海正望着电脑发呆,目光怪异,仿佛在看一个怪物般。
  苏雅心生疑惑:“大海,你在干什么?”
  大海仿佛刚从睡梦中被惊醒般,支支吾吾地说:“没干什么啊。”
  “没干什么?”苏雅站起身,警察抓小偷般的眼神在大海身上穿梭,围着他左转右转,转得大海心里直犯嘀咕。
  “哎,你能不能先停下来,转得我头都晕了。”大海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般,还没等苏雅发作就主动开口求饶。
  “实话说吧,你刚才在想什么?”
  “我……我在想,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孩,怎么会喜欢看那种恐怖故事。”
  “你是说,我刚才看的那个帖子?”苏雅换了口气,盯着大海的眼,一字一顿的说,“那不是故事!”
  大海苦笑:“嗯,算我说错了。那不是故事,是一桩恐怖事情。只是,你怎么会对那种事情感兴趣呢?”
  苏雅心绪低落,对大海也没有好脸色:“关你什么事!”
  大海突然“呵呵”傻笑,一本正经地说:“问题是,这件事恰恰和我有关。你刚才看的那个帖子,就是不才我发的。”
  苏雅眼睛一亮:“这么说,你也知道在大塘古村发生的那桩死亡铃声事件?”
  大海骄傲地点头,仿佛一个凯旋的将军般:“正是,整个医学院,没有谁比我更清楚的了。”
  原来,大海正是正宗的南江大塘人,那四个出事女生中恰好有一个是他寝室哥们的女友。他那哥们因为女友意外身亡悲愤不已,对死亡铃声事件半信半疑,硬是要求大海陪他一起去大塘古村查探过,结果无功而返。
  苏雅问:“那她们是否真的听到了死亡铃声?”
  “我哪里知道。”看到苏雅满脸失望之情,大海又有些不忍,“不过,有一个人肯定知道。”
  “谁?”情急之中,苏雅一下子就抓住大海的手,抓得紧紧的,害得大海都有些不好意思。
  “那个幸存下来的女生。”
  “带我去找她!”
  大海还在迟疑:“你真的要去找她?”
  苏雅一脸坚毅:“是的,你快告诉我,她在哪里?”
  大海终于还是说出了那个地址:“青山精神病院402室。”
  两个小时后,苏雅动用她父亲的老关系,让南江市卫生局的有关领导给青山精神病院打招呼,顺利地见到了那名幸存下来的女生。
  青山精神病院设置得像一座密封的囚笼,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一个个板着脸,倒更像是电影中出现的冷面杀手。走在幽冷深邃的通道里,仿佛看不到尽头。一道道铁锁仿佛一个个站岗的士兵般在苏雅的眼前一一掠过。
  苏雅终于见到了那个叫戴晓梦的幸存女生。
  戴晓梦被单独羁押在一间小小的病房里,长长的头发一直覆盖到了她的额头。肤色很白,是那种长时间没有见到阳光的苍白。虽然穿着统一的精神病人服装,曼妙的身材曲线依然呼之欲出般的显眼。
  “戴晓梦?”苏雅试探地问,“你好,我叫苏雅。”
  戴晓梦仿佛没听到苏雅的问话,直僵僵地坐在苏雅面前,一动也不动,脑袋低垂着,宛如一具没有生命的僵尸般。
  “戴晓梦,我想了解下大塘古村死亡铃声事件。”看到戴晓梦没什么反应,苏雅的语气益发柔和,“这件事,对我很重要,请你帮帮我,好吗?”
  戴晓梦缓缓地抬起来,一张脸的大部分都被长长的黑发所遮住,眼睛透过长发的缝隙冷冷地望着苏雅,然后,她似乎冷笑了一下:“你听到过死亡铃声吗?”
  苏雅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其实,她自己也不明白,在妹妹病房接听到的那个诡异电话究竟是不是死亡铃声。
  “你根本就没听到过死亡铃声,又怎么会相信我所说的?”
  “我相信。真的,我相信你所说的每一个字。请不要怀疑我的诚意,我的妹妹,在出事前多次听到过死亡铃声。”
  “多次?” 戴晓梦神经质般大叫,“还有多次?一次就够了!只要听到一次,就一定会死!谁也逃不了!”
  戴晓梦在病房里反复踱步,焦虑不安,时不时对着苏雅大叫,仿佛荒野饿狼的嚎声,格外凄惨。然后,她的目光停留在大海身上。
  “又是你?她是你带来的?” 戴晓梦怪笑起来,阴阳怪气,笑得大海毛骨悚然,情不自禁后退几步,躲到了苏雅身后。
  苏雅凛然不惧,坦然地与戴晓梦目光对视。戴晓梦盯着苏雅看了许久,幽幽地叹口气,颓然地坐了下来。
  苏雅一脸挚诚:“戴晓梦,我知道你家庭经济情况并不是很好,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工厂效益并不好。你还有个弟弟,马上就要参加高考。你家里人本来对你寄托了很大希望,可是你现在却被羁押在这里不能出去。我想了解死亡铃声事件,也是想找出真相,让你早点离开这里。我真的很需要你的帮助,请相信我。”
  沉默了许久,戴晓梦终于有所松动:“这件事,对我来说,是一件永远无法摆脱的噩梦。所有的人,老师、同学、警察,全都不相信我说的话。既然你想听,我就讲给你听吧,就当是一个离奇的恐怖故事听好了。”
  戴晓梦缓缓地垂下了她的头,闭上了眼睛,缓缓地开始述说她所经历的那场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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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要从哪里说起来呢?现在回想,生命其实是一种很脆弱的东西,仿佛一粒尘埃,在浩如烟海的宇宙中微不足道。我的朋友,就在我的眼前,一个接一个地神秘死去,每个人死前都接听到自己手机中传出的死亡铃声。我知道,这些事情,没有人会相信的。老师、同学、朋友、亲戚、警察、记者、医师,等等,所有的人,认识我的和不认识我的,都说我疯了。于是,我被关到了精神病院,每天就这样坐在阴暗的角落里,行尸走肉般地活下去。每个深夜,临睡前我都会祈祷,祈祷明天的太阳照常升起,这样我就可以醒来时伸手抚摸到那些带着耀眼华彩的金色阳光。
  “五一”前的那个黄昏,阳光也是这样色彩斑斓,每个人在夕阳的映照下纤毫毕现,明艳动人。这个黄昏,和我生命里经过的六千多个黄昏并没有太多的不同,除了周蕊蕊的那个看上去很美的建议。
  周蕊蕊建议,“五一”期间大家一起去大塘古村游玩。她有个叔叔,在那附近修建了一幢小别墅,水电厨卫全都装修好了,家电家具一应俱全,古色古香,正好可以作为度假的大本营。以前,就听周蕊蕊说过,大塘是一座历史悠久的文化古镇,依山伴水,风光旖旎,至今还保留着很多明清时的建筑群,当地土产的清明酒和东坡肉是更是闻名遐迩,风味独特,享誉千年。
  赵怡婷第一个跳出来响应。她最近和男朋友闹矛盾,正好借此机会出去散散心,顺便对她和男友的关系进行冷处理。张语萱本来就是一个旅游爱好者,不止一次在寝室说,她此生最大的梦想,是和爱人一起携手环游世界,走遍这个世界所有的名胜古迹。
  其实,我本来不愿意去的。我性格喜静不喜动,一向就对旅游有天生的免疫力。但看到她们都这么积极,我也不好扫兴。于是,在那个平常的黄昏,我们决定明天一起去大塘古村游玩。当时,我并没有想到,就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草率决定,会让我们堕入万丈深渊,永不翻身!
  从市区坐了两个多小时的公共汽车,阳光变得炽热难耐的时候,我们到达了大塘镇。和想象中不同的是,大塘镇的景色并不好。整个镇的建筑群是围绕着一口池塘兴建的,据说这也是大塘镇名称的由来。池塘不大,中间还有小片平地,仅有一条狭小的土路与外界相连,颇有些孤岛的风韵。偶尔,也能从池塘孤岛中传来几声悦耳的打铁声,却不甚响亮。最让人难以忍受的是,这口池塘的水被严重污染了,颜色深黑,弥漫着一股子腐烂的臭味。
  吃饭时,我们特意去餐馆厨房看了下,卫生状况还可以。现在的村民,早就不用塘水了,用的是门前院后的井水,清凉透明。店主是一个很健谈的中年人,点菜的时候极力推荐他们的特产东坡肉和清明酒,并向我们绘声绘色地说述东坡肉和清明酒的典故。
  传说当年宋朝名士苏东坡云游名山大川,来到大塘,正遇天气炎热,就在路旁一棵大樟树下歇凉,遇见一对老年夫妻抱一病孩,愁容满面。苏东坡懂得医学,仔细察看后断定其严重中暑,顺手摘下一把樟树叶子,搓出水来,让病孩服用,很快治好了病孩。夫妻俩十分感激,买来猪肉,问先生喜欢做什么肉吃。当时苏东坡正在看书,恰恰书中正有“禾草穿身味道香”的诗句,便随口应道,吃用禾草绑的肉吧。主人回到厨房,把肉切成正方形,叠成厚厚一堆方块肉,用禾草绑了,加盐、茴香拌匀,放在铺有禾草的锅里,一次性加足水用文火烧煮。苏东坡食了此肉,赞不绝口。第二天一早,苏东坡写了“东家盛情难却,东坡不辞而别”两句话,用银锭压在桌上。夫妻俩看到纸上留言,方知先生就是苏东坡。从此,人们就把用这种方法做成的肉叫做东坡肉。
  很快,店主端上东坡肉,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禾草香气,令人食指大动。仔细一看,却也只是一块禾草绑的猪肉,而且还是肥肉居多,冒着油光。用筷子挑开,精肉成条条丝状,肥肉油而不腻,入口后清香爽口,别有一番风味。我们本来不想多吃,怕太油腻,但那味道实在醇香,吃的时候没注意,三下两下就干掉了一盘。
  清明酒也上了一小瓶,说是红酒,却和普通红酒的颜色大不相同。普通红酒的颜色很淡,半透明。而清明酒的颜色却是暗红色,而且还偏向于黑色,有点浑浊,乍看上去貌不惊人。
  店主见我们不以为然,嘿嘿一笑,似乎早已司空见惯。听他说,唐太宗李世民巡游到大塘,有人献清明酒御用,李世民饮后大加赞赏,亲笔赐名“大唐清明酒”。因本地正巧有一口长满荷叶的大水塘,而“唐”又和“塘”同音,所以,随着岁月的推移,后来人们又把“大唐”叫成“大塘”,把“大唐清明酒”叫成“大塘清明酒”。乾隆皇帝微服下江南时,途径大塘,在一农户家喝了清明酒,龙心大悦,称赞为“金泉玉液”,并定为贡酒。此酒为民间自酿,不加任何化学添加剂,不但味道醇香,而且有并有补血养颜、舒筋活血等药效,常饮能延年益寿。
  听店主吹得神乎其神,我们按捺不住好奇心,各自倒了一小杯品尝。味道却是出奇的好,不似白酒那么烧喉,也不似啤酒那么清爽。这种酒,幽香清甜,浓而不涩,沁人肺腑,喝下去一点都不头晕,倒不像喝酒,仿佛是在喝一种甜品般。
  赵怡婷本来不喝酒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和男友吵架的缘故,竟然不知不觉中将一小杯清明酒都喝完了。还想再喝,店主却不肯给了。店主说,这酒他藏了十多年。清明酒是藏的时间越长,酒质越好,后劲越足。喝的时候感觉不到,但过半个小时后酒劲上涌,怕我们醉了麻烦。
  果然,吃完饭后,走出小餐馆没多远,赵怡婷的脸变得通红,娇艳欲滴,走路的步伐也变得零乱起来,似乎不知道怎样平衡,明显是喝醉了。再看其她的人,张语萱、周蕊蕊都有点摇摇晃晃,也有三分醉意。四个人中,竟然只有我一个人是完全清醒的。
  原本,我们打算步行到大塘古村的,一路欣赏下山野春风。但看这架势,恐怕我们还没走到大塘古村,赵怡婷就会醉晕过去。于是,我们在镇头找了辆昌河,直接开往周蕊蕊叔叔修建的小别墅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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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泥路宛如一条长长的白带,蜿蜒起伏,伸向远方的地平线。路的两旁,经常可以看到被斩断山丘的截面,歪歪斜斜地探出许多松树。山丘的深处,层峦叠嶂,杂草丛生,黑幽幽地望不到尽头。
  一路上,看不到人影,整个山野里显得空旷极了,寂静极了,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缄默无语中。偶尔,还能遇到一些更加破旧的昌河迎面驶过。司机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尽管不断咳嗽着,依然叼着廉价的香烟,时不时的猛吸一口,脸上的皱纹拧得更紧了。
  赵怡婷是真的醉了。一路上,她吐了好几回,甚至还有一回没来得及下车直接吐到了车子里面,一股浓浓的酸臭气味弥漫空气中。她对我们抱歉地笑笑,身子软绵绵地靠在我身上。
  总算到达了周蕊蕊叔叔家的那栋小别墅,我逃也似地下了车,长舒了一口气。水泥路是新修的,直接连通到国道。周蕊蕊的叔叔很有商业意识,从当地村民中买下这块地,雇人私自修建了这栋小别墅。一旦大塘古村这个旅游景点红火起来,他就可以用这栋小别墅来开旅店餐馆,稳赚不赔。
  大塘古村的旅游景点还在建设中,原来的村民也搬迁出去了,此时的大塘古村毫无人气。站在高处,可以清楚地望到远方那种被称为“土库”的奇怪建筑。据说,这座建筑始建于清道光初年,整座建筑由25栋抬梁穿斗式结构的青砖大瓦房组成,外墙相连,成一整体,占地上百亩,房间千余间、天井五百余个,布局精巧奇异,雕刻简朴、精确,在江南乃至全国都极为罕见,素有“江南小朝廷”之称。
  我们走进了小别墅,泡了杯浓茶给赵怡婷喝。赵怡婷喝完茶后精神状态有所恢复,躺在沙发上休息,却始终没有睡着。
  张语萱想去大塘古村,被周蕊蕊否决了。确实,赵怡婷这样子,是没办法去了。大家一起来的,将她一个人丢在这里终究不好。反正时间有的是,今天不去,在此睡一晚,明天再去也不迟。
  大家都有些无聊。周蕊蕊搜索出一副麻将,建议大家一起来打麻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没事打打麻将也好。赵怡婷听到打麻将,硬是强撑着身体坐到了桌上。
  赌注有些特别,一圈中输得最多的人,必须老老实实回答赢得最多的人一个问题。第一把,赵怡婷就看错了牌诈胡。一圈打下来,赢得最多的人是张语萱。她倒干脆,直接问赵怡婷,你有没有和男朋友上过床。
  赵怡婷的回答倒也干脆,上过。张语萱继续问,感觉怎么样?赵怡婷盯着张语萱,傻笑了几声,说,你还真以为我醉了啊,这是第二个问题了,等你赢了再问吧。
  继续开战,赵怡婷手气开始转运,连续胡了好几把。我们三个都输了,巧的是,张语萱输得最多。赵怡婷的问题也很刁钻,你是不是性冷淡。张语萱狠狠地瞪了赵怡婷一眼,是又怎么样?
  打着打着,突然赵怡婷的手机尖锐的呼啸,把我们吓了一跳。我心里直纳闷,赵怡婷什么时候把铃声换了,而且还换了一首这么难听的铃声。没想到的是,赵怡婷的反应和我们一样,尖叫了一声猛然站起来。
  过了一会,赵怡婷似乎清醒过来,打开手提包里,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地望着包里的手机。
  我问她,怎么了?赵怡婷摇了摇头,迟疑着拿起手机,打开翻盖接听。手机里并没有传来说话声,而且传来一种诡异的铃声。为什么说诡异呢?因为普通的手机铃声总是让人感觉到轻快悦耳,而赵怡婷手机的铃声却让人莫明其妙的起鸡皮疙瘩,似乎被一根看不到的线拴住了心脏,随着它的节奏振动。
  铃声的音量很小,却清晰地传入我的耳膜。音乐是人类的共同语言,是心灵的交流。但这首铃声,却让我有种窒息得说不出话来的压抑感,很不舒服。我突然想到了被称为“魔鬼邀请书”的著名杀人乐曲《死亡星期五》。听说,这首全球禁忌的魔曲先后让一百多人自杀,几乎没有人愿意承受它所带来的忧郁情绪。可是,《死亡星期五》毕竟只是传说,而赵怡婷手机里传来的诡异铃声却是这么真实可信地涌入我耳膜。我的脑海里开始呈现一些奇异的场景:饥饿的小孩、染上瘟疫的尸体、墓碑上悬挂的白布条、奄奄一息的病人、撕咬尸体的野狗、苍老枯瘦的老人、支离破碎的白骨……这哪里是悦耳的音乐,分明是一个死去的幽灵对你述说生活中的种种痛苦,层层叠叠地笼罩在你心灵上,压得你透不过气来。绝望、忧郁、痛苦、迷惘、烦躁,一下子全部涌了出来,充满你的每个神经末梢。
  我对音乐并没有太深的研究,但我能感觉到那首诡异铃声带来的心灵震撼。那种对苦难的承受、对死亡的平和、对伤感的偏执,似乎一直在引诱我的灵魂。连我都有这种可怕的感觉,离手机更近、听得更清的赵怡婷更别说了。何况,赵怡婷正处于失恋中,一颗心本来就脆弱不堪,所承受的压抑更深。
  我捂住耳朵,往后退了几步,减小诡异铃声对我的影响。回首四顾,周蕊蕊、张语萱两个人脸色阴晴不定,都有些魂不守舍。
  我大叫,关掉手机!赵怡婷置若罔闻,似乎根本就没听到我的叫声,两行泪水夺眶而出,缓缓滑落。看来,她的心绪已经被那诡异铃声彻底俘虏,完全听不到其它的声音了。
  那时,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一个箭步冲上去,劈手夺过她的手机扔出去。手机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摔到了墙壁上,铃声随即戛然而止。
  赵怡婷这才回过神来,怔怔地望着我,又回过头望了望摔在地上的手机,轻轻地叹息着,走过去捡起手机,一声不响地走进房间里休息。
  麻将,自然是打不成了。每个人,各怀心事,低头不语。小别墅里的气氛显得沉重起来,一个个都仿佛是被别人看穿把戏的骗子,脸色死灰,情绪低落。
  就这样,我们三个人都坐在那里,缄默无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传来一声尖叫,尖锐刺耳,仿佛被凌迟处死的犯人般,充满了恐惧,依稀是赵怡婷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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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尖叫声很快就中断了。是的,不是停止,而是中断,完全没有余音,仿佛在尖叫中突然被割断了喉咙。
  张语萱惊魂未定地望着我们,身子蜷缩成一团,情不自禁的颤栗着。周蕊蕊比她好些,虽然脸色依然苍白,眼神依然迷惘,但还是弱弱地叫了声:“赵怡婷,你没事吧!”
  没听到赵怡婷的回答。三个人,你望着我,我望着你,面面相觑,各自从对方眼中发现惊慌的情绪,空气也显得沉重起来。
  似乎过了十几秒钟,却又似乎过了几个世纪那么漫长。傻坐在这里等待,终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我也不知哪来的勇气,长吸一口气,猛然站起来,硬着头皮走到了赵怡婷房间门口,伸手敲门,问:“赵怡婷,我是戴晓梦,发生了什么事?”
  房间里很静,只听到细微的悉悉索索声音,倒不像是人类发出来的,更像是老鼠爬动的声音。尽管心中直打鼓,我还是轻轻地推开了门。
  然后,我看到了赵怡婷。她蹲在房间离门最远的角落里,两只手捂住自己的嘴,惊恐地望着我。悉悉索索声音就是她靠在墙角上颤抖发出来的。此时的她,仿佛《沉默的羔羊》里那只待宰的小羔羊,让人看着心酸。
  我迅速扫视这个房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窗户是关闭着的,床铺整洁干净,十几平方米的小房间,根本就没有什么地方能躲藏的。如果说,真要寻找异常的话,赵怡婷的手机正躺在地板上,幽幽地发着荧光。
  “你没事吧。”我再次扫视这个房间,确定房间里没有其它令人恐惧的东西,这才慢慢地走到赵怡婷面前,伸出手,去拉她。
  赵怡婷的手很冷,整个身体仿佛在打摆子,哆嗦个不停。她的嘴唇,神经质般地念念有词,凑近了,才听出她一直在唠叨着一个字:“鬼……鬼……”
  本来,我就够紧张的了,看到赵怡婷这模样,心里也是七上八下,提心吊胆,总觉得脑后有股阴风,两腿都有点发软。
  用力拉了下,却没有拉起赵怡婷。此时,张语萱和周蕊蕊也慢吞吞地走过来了。我看到这两个胆小鬼,心中就有气:“还不快来帮忙。”
  三个人,拉的拉,扶的扶,好不容易把赵怡婷背到了大厅的沙发上。倒了杯热茶,赵怡婷却始终在哆嗦着,连茶都端不好,泼了她自己一身。最终,她低下头,喝了一口热茶,情绪稍微稳定些。
  周蕊蕊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赵怡婷抬起脸,无助的眼神从我们三个人身上一一掠过,终于不再说那个“鬼”字了,却抿紧了双唇,对周蕊蕊的问话也置之不理。
  周蕊蕊加大了音量:“你倒是说啊!”
  赵怡婷长叹一口气,声音比蚊子还小:“没事。”
  说完,赵怡婷垂下头,专心地去喝那杯热茶。看那意思,她是一个字都不愿多说了。
  既然她不愿意说,我们也不好一直追问。这件事,仿佛一个巨大的阴霾,投射在我们每个人心里。
  下午,周蕊蕊摘了些别墅后院的蔬菜,随便炒了几个小菜。可能是那些蔬菜没用过化肥农药的缘故,味道倒不错。醉意退下去后,大家都有些饿,吃得喷香。
  农村的夜晚来得特别快。天黑后,整个别墅附近都看不到灯光,就连大塘古村也是黑漆漆的,显得格外寂静。只有那些不知名的昆虫,叽叽喳喳地叫个没完。
  别墅里房间很多,周蕊蕊叔叔原本就设计成旅店格局,每个房间都有一张双人床。因为白天发生的怪事,谁也不愿意单独睡,四个人又不能全挤在一个房间里。我们挑了楼上两个相邻的房间,我和张语萱睡一间,周蕊蕊和赵怡婷睡一间。
  有人说,月亮潮汐能影响人的情绪,所以人们夜晚比白天更容易多愁善感。那晚,冰冷的月色从窗棂的缝隙中投射进来,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纯净的雪地里,莫名地就有些感伤,想念家里的亲人。
  于是,我拨打家里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拨打朋友的电话,也打不通。仔细看看,手机荧屏显示有信号,怎么会打不通呢?换成张语萱的手机来打,依旧打不通。难道是因为这是山区的缘故?可是,白天,赵怡婷怎么能接到电话?
  想起赵怡婷接到的那个电话,心里就发毛,背后直冒冷汗。世界上怎会有那种可怕的手机铃声?那哪是音乐,根本就是杀人的凶器!心理素质稍微差一点,或者情绪稍微低落一点,听到那种能让人心灵震撼、伤感到极致的铃声,想不自杀都难!莫非,那就是传说中的《黑色星期五》?
  张语萱也睡不着,辗转反侧,后来索性坐起来和我聊天。
  “小梦,我总觉得这里不对劲。”
  “嗯。”
  “你有没有发现,这栋别墅很古怪?”
  “应该没什么吧。”我嘴里这么说,其实心里也是疑心重重。也许,我真的不应该来这里。
  张语萱缩了缩颈脖子,嘴唇凑到我的耳朵边,小心地说:“我总觉得,这里似乎躲着什么东西,在暗处偷偷看着我们。”
  我心中一惊,原来,不止是我一个人有这种感觉。我想了想,说:“这栋别墅并不大啊,结构也不复杂,应该躲不了人。”
  “我没说是人!”话刚出口,张语萱似乎有些后悔,紧紧地靠在我身边,一双黑亮的眼睛四处张望。
  “或者,有人在别墅里装了摄像头和窃听器?”
  张语萱歪着脑袋看着我说:“有这个可能。”
  我从床上起来,在房间里仔细搜索。我搜得很慢,一个死角都不放过,凡是有可能置放摄像头的地方都找遍了,一无所获。
  半个小时后,我回到了床上,对张语萱摇了摇头:“没有。”
  没找到摄像头和窃听器,悬在半空的心非但没放下,反而更加不安了。张语萱说得没错,我也有那种直觉,察觉到这栋别墅里,肯定不止我们四个人,肯定有些其它的什么东西跟随着我们。否则,怎么会接到那么可怕的电话,赵怡婷怎么会被吓得那样。
  张语萱的胆子本来不算小,曾经多次一个人独自去外地旅游。但现在,她却忧心忡忡,坐立不安。
  “晓梦,你说,这个世界上,有没有鬼?”
  我白了她一眼,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本来是想说没有的,但不知为什么,这种时候,怎么也没胆量说出来。
  张语萱看我没有回答,自己也觉得有些无趣,坐在床上想着心事。
  我闭上眼睛,想让自己放松点。可是,和张语萱一样,心里总是无法沉静下来。是的,肯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一股强烈的不安袭上心头。
  我集中精神,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
  “语萱……”我的声音有些颤抖,“你有没有发现,隔壁的房间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敢肯定,隔壁的周蕊蕊和赵怡婷不会这么快就睡着。虽然房间的隔音效果不知道怎么样,但绝对不至于一点声音和动静都听不到,除非——
  我不敢再想下去了。因为我的提醒,张语萱也想到了。她的脸“刷”的一下变得惨白无比,张了张嘴唇,却根本没发出声音,竟然害怕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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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里静得可怕。
  心跳加速,时间开始放慢脚步,仿佛电影中的慢镜头般。
  侧耳聆听,窗外传来稀稀拉拉的昆虫鸣叫声,细微却尖锐,仿佛在尖叫。
  我故作镇定,勉强露出个笑脸:“语萱,别瞎猜了,也许她们白天太累了,现在已经睡着了。”
  张语萱没说话,鬼头鬼脑地东张西望,似乎在确定这个房间是否安全。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其实,我何尝不知道,猜测她们在隔壁房间已经睡着了并不现实。但在这种情形下,只能将事情往最好的方向去想。
  本来,我还想为自己的推测多解释几句,想想,又没意思,话到嘴边又吞了下去。对于疑惑,我用了一种最简单却最有效的法子,那就是行动。
  张语萱惊恐地望着我,眼睁睁地看着我起床、穿鞋、步行、打开房门。这些事,在平常微乎其微,但此时,每个细微的动作都紧紧牵引着张语萱的心脏。
  打开房门前,我特意回头望了望张语萱。此时,张语萱有个耸肩的小动作,似乎想从床上跳下来阻止我。然而,不知道是因为缺乏勇气,还是其它方面的原因,她终于还是放弃了,颓然地坐在床上,双手抱胸,仿佛一只欲振乏力的受伤小鸟,我见犹怜。
  门打开了。
  走出房间,眼前仿佛悬挂着一层薄薄的黑纱,看什么都是灰沉沉的,一片朦胧。地板很结实,水泥浇灌的,坚固度可想而知。可是,一脚踩下去,虚浮不定,仿佛踩在旋转的球体上。
  我知道,由于太过紧张,头脑有些眩晕。我闭上眼睛,深呼吸,平稳心跳,让眼睛习惯黑暗。再次睁开眼睛后,我的视线触及到了隔壁房间。
  房门没有关,半开着,仿佛一个深不可测的幽洞。
  奇怪的是,房间里竟然没有灯光,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难道,她们真的都睡着了?一切,不过是我和张语萱的庸人自扰?
  我缓缓地迈开步伐,蹑手蹑脚走过去。
  突然,风乍起,极度阴冷,从半开着的房门里悄无声息地席卷而至。
  我心里一紧,情不自禁地低声尖叫一声,退后几步,大脑里一阵子天旋地转,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飞速旋转。
  情急中,我双手紧紧抓住走廊的栏杆,闭上眼睛,一颗心跳得“砰砰”直响。
  风继续吹,寒意更甚。然而,除此之外,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良